第二天和墨蘭一起上路的時候，梵曦的神情還是恍惚的，總感覺昨天晚上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一想起來就覺得丟人。
    布達拉宮是神聖的，走在每一級階梯上都會覺得這條道路像是在通往佛的領域，這一切對於梵曦來說自然是最幹淨的洗禮，可是對於剛剛和梵曦結完契約的墨蘭來說，這一切並不輕鬆。這個地方太過幹淨，擁有淨化一切汙穢之物的能力，他一個剛剛新生的怨靈自然是不太能夠承受這樣的純淨。
    “墨蘭？”
    察覺到墨蘭略顯吃力的步子，梵曦皺著眉看向他。
    “我差點忘了，你應該有些受不了這裏的氣息。”
    說著，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了一串項鏈掛飾，示意墨蘭俯下身子好方便他把項鏈戴到對方的脖子上。
    “這個給你，我戴了它好多年了，所以在那上麵我的氣息會比較重，也比較有靈氣，可以幫到你。以後，就送給你了~”
    “嗯。”他會好好保護的。
    撫摸著胸前的黃色水晶石，墨蘭眼底的笑意內斂而克製，卻依然遮擋不住他有些歡欣的情緒。
    “走吧。”
    牽起對方的手，梵曦深怕一個不小心對方會被這裏的氣息所傷，還是自己離他近些比較好。
    而隱去了身形，跟在兩人身旁的洛一卻是一副怨氣頗重的模樣，眼睛死死地盯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那凶狠的眼神簡直要把那連接的地方給瞪穿了似的。
    他本來隻擔心養大的白菜會被豬拱了，現在似乎還要擔心這顆傻不拉幾的白菜會沒心沒肺地自己送上門去。作為一個看著他長大的樹靈來說，洛一的內心是複雜的，是惆悵的。
    作為雪域最大的神聖地，這台階果然不是一般的長，梵曦感覺自己平時的鍛煉都沒有這次爬樓梯來的持久。要不是因為這地方必須一步一個台階自己走上去才顯得有誠意，他真的其實內心是拒絕的。
    “我覺得我一定是有病要自己來自虐，就這幾步我感覺自己就要死了。”梵曦氣喘著扶著墨蘭的手，幾乎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對方身上，“不行了，墨蘭我走不動了，我得休息會兒。”
    “嗯。”
    將梵曦全身的重量都移到了自己身上，墨蘭並沒有覺得不自在，反而扶著他在旁邊坐下，讓梵曦靠著自己休息。
    “墨蘭，你身上涼涼的，夏天抱著你果然很舒服。”
    由於墨蘭是契約式神，又是怨靈的緣故，身上的溫度就算是變成了人體還是帶著涼意，一點都不像真正的人類那樣帶著暖意。
    但是梵曦好像比較喜歡這樣的溫度，就昨天晚上某人還怕熱的把被子都蹬了，直接把墨蘭當作了大型抱枕。
    畢竟，涼涼的，很舒服。
    “可是天冷的時候你會不喜歡的。”
    墨蘭淡淡地說道，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他喜歡梵曦的觸碰，暖暖的，和自己不一樣。他喜歡這種感覺，這樣，似乎離他更近了一些。
    “嗯……天冷的時候好像是會有些困擾，畢竟我很怕冷嘛……不過沒關係，你可以戴著手套圍巾，就不會冷了。”
    梵曦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這麼說得好像以後會一直黏在墨蘭身上似的，額……怎麼感覺這個畫風不太對呢？
    “嗯。”
    墨蘭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是不是該去剪個頭發？”
    突然，墨蘭出聲問了個讓梵曦有些猝不及防的問題。
    “嗯？為什麼突然想剪頭發？”
    “好像……和別人都不一樣。”墨蘭指的是自己的頭發長度，現代的人，特別是男人，似乎都是短發。
    “不用。”梵曦連忙搖搖頭，他可不希望墨蘭把頭發剪了呢，“這麼好看的頭發剪了多可惜啊，還是留著吧，挺好看的~就是洗澡的時候有點麻煩而已。”
    梵曦一臉花癡地看著墨蘭灰紫色的長發，有些羨慕，他如果是個妹子的話大概也會有這麼長的頭發吧。看墨蘭的頭發發質可真好，剪了就太可惜了。
    “你喜歡？”
    “嗯，喜歡啊。”
    當然喜歡了，多好看。
    “是嗎。”
    原來你喜歡嗎？那就留著吧。
    墨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裏卻滿是笑意。
    “走吧走吧，休息夠了要去辦正事了。”
    借著墨蘭的支撐起身，梵曦又重新拉起了墨蘭朝最後的那段台階走去。
    第十一世班禪是個戴眼鏡的青年，梵曦知道這一世的班禪還很年輕，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和自己差不多年紀，這有些尷尬啊。
    可是要見到班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活佛的尊貴和常人是不同的。能夠順利見到確吉傑布著實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還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做一場秀也是難免的，隻是委屈了洛一還要‘裝神弄鬼’，哈哈。
    “雪域那邊的確有段時間不太平，但是近段時間也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倒是雪山腳下最近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植物。”
    “奇怪的植物？”
    梵曦皺了皺眉。
    “究竟是什麼植物也是說不上來，但照理來說，它不該出現在那裏，也不該出現在那個季節。所以，這段時間我們封鎖了部分雪域的出入口，以免外來遊客誤入禁區，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就不好了。”
    “嗯，謝謝大師。”
    梵曦對著他鞠了一躬。
    “梵施主是貴人，自然與常人不同。所以，有些話我想還是需要給施主提個醒。拿起，放下，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希望施主今後有一天能夠一念成佛。”
    “成佛什麼的，其實我從來不在心上。”梵曦剛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有些怔愣，但是馬上就回過神來，神色如常，笑意如水，“或許我注定成不了佛，因為紅塵世俗，放不下的太多了。”
    “施主心如明鏡，澄澈清明，想必有一天你會知道該怎麼做的。隻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全憑施主意願了。願施主心境不改，徐而圖之，不可亂，不可燥。”
    “謝謝大師的金言，我明白的。”
    謝過十一世班禪，梵曦卻是沉默著和墨蘭走出了宮殿，看著底下一眼幾乎望不到頭的階梯，梵曦的眉頭緊蹙，怎麼也無法放鬆。
    “怎麼了？那些話讓你這麼在意嗎？”
    墨蘭有些不忍心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伸手去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他不喜歡看到他這樣的神情，他喜歡看他笑的樣子，那明媚溫暖的笑容才適合他。
    “沒事，別擔心。”
    梵曦嘴角扯出一絲笑容，抬手抓下對方輕撫自己眉頭的手，然後呆呆地看著墨蘭的手指。
    “你的手真好看。”
    看著梵曦一臉傻傻地盯著自己的手看，墨蘭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看以後都給你看。”
    生性安靜淡然的墨蘭對著梵曦也是忍不住要去逗弄一下他，看他傻傻的窘迫的模樣好像挺有趣的。墨蘭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於是從此之後，對於逗貓這個行為，墨蘭開始樂此不疲，一點都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雖然後來梵曦總是會被惹得炸毛，但是好像也不會怎麼樣，第二天他就又開開心心地去找墨蘭了，完全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典型。
    “誰要一直看了！”
    臉紅著把對方的手丟開，梵曦頭也不回地沿著階梯疾步而下，完全沒有了上來時候的疲憊模樣。
    看著梵曦慌忙逃離的背影，墨蘭嘴角的笑意一直上揚著，怎麼也控製不住自己麵部的表情。
    “我們家曦是很可愛，不過可愛歸可愛，卻不是能夠輕易屬於任何人的。”
    洛一在梵曦離開後若隱若現地出現在墨蘭的身旁，說出的話卻讓墨蘭嘴角的笑意瞬間滑了下來。
    墨蘭沒有說話，沉默著。
    他當然知道洛一說的是什麼意思，也知道他在旁敲側擊地告誡他，但是他依然不是很喜歡從洛一的嘴裏聽到‘我們家曦’這幾個字，讓他平靜的血液忍不住要翻騰，忍不住想要肆虐。
    他不知道洛一和梵曦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他也不想去問，如果梵曦不願意告訴他的話。但是，這並不影響他想去親近梵曦，即便洛一會阻撓，他也不會讓步。
    “對，也不會是你的。”
    淡淡地吐完這句話，墨蘭看也沒再看洛一一眼就跟上梵曦的腳步下了階梯。
    隻留下洛一對著墨蘭的背影咬牙切齒卻吐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語。
    對洛一來說，墨蘭就像一個半路殺出來的豺狼，梵曦傻白甜的性格再加上對鬼魂這類生物意外的友善，造就了他對待鬼魂時越發溫柔的性子。所以他總是把鬼魂之類的想得太好，認為他們就算是作惡也是因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總之就是不會把錯誤歸結到對方身上。
    於是，當他見到墨蘭的時候，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動的善良就越發肆無忌憚了。
    別人或許不清楚，洛一卻是再清楚不過了，梵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個笨蛋。
    而墨蘭的出現，讓洛一的警報器開始響了起來，那種對於危險事物感知異常強烈的本能，清晰而明朗。所以，他不喜歡墨蘭，因為他感覺上去實在太過危險，他甚至覺得如果雙方交手，說不定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對手，畢竟他的實力還是個未知數。雖然他一直很忌憚對方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被梵曦收服了，反正一定非比尋常。
    洛一深知，有些東西已經慢慢地脫離了掌控，在離開上海的時候他就覺得隱隱的不安。雖然他並不確定這些不安是否真的來自墨蘭，但他總歸還是要以防萬一。
    三人最後還是決定先回到住的地方，梵曦想先準備些東西，以免到時候有什麼突發狀況。
    “去雪山可能有些危險，所以我讓輕衣先離開了，等下我會找孔麟來。洛一，你別一見到小麟就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小麟會被你嚇壞的。”
    “我……我哪有對著他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他那副弱小的模樣，還需要我嚇唬嗎？”
    “可是你也沒有很和善啊，總是捉弄人家，小心哪天有後遺症我可不管你。”
    梵曦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他真覺得每次小麟看到洛一的時候都是一副受驚的小兔子模樣，他都有些不忍心看到小麟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感覺……很好欺負。啊……他怎麼能這麼想……這是不對的……
    想到此，梵曦有些無力地扶了扶自己的額頭，感覺自己是不是被洛一帶壞了。
    “行了，你別管。”
    洛一有些不耐地揮了揮手，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梵曦不以為意地聳聳肩，轉身突然抱住了靠牆站著不動的墨蘭，把自己像個撒嬌的小貓似的在對方的身上蹭了蹭。
    “果然墨蘭的身上好涼好舒服，比空調還管用。”
    隻顧著舒服的梵曦一點沒察覺到在他突然抱住墨蘭的那一刻，對方一瞬間僵硬了的身體，肌肉緊張得一動也不敢動。
    “曦，你最近節操掉得有點厲害，動不動就黏著墨蘭，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洛一皺眉看著梵曦的行為，他實在是沒辦法對墨蘭這家夥放低戒備之心。
    而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墨蘭的身體更僵硬了，可是那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的目光沉寂了下來，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底深意，讓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有什麼關係，墨蘭又不會介意，對不對墨蘭？”
    梵曦黏在墨蘭身上，抬起他的小臉對著墨蘭笑得一臉天真的模樣。
    “嗯，沒關係。”
    墨蘭點點頭，在梵曦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睛裏已經隻剩下溫柔的笑意了。
    “看看，人家都不介意，你就別像個老媽子一樣囉嗦了。小心你這麼囉嗦以後小麟嫌棄你。”
    “梵曦！”
    恨鐵不成鋼地怒吼，洛一真想撬開梵曦的腦袋，看看他的小腦袋裏麵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知不知道墨蘭對於他們來說就像一個未知的定時炸彈，隨時隨地會出問題，而且還是那種措手不及防不勝防的那種，他倒好，心可真大。
    “洛一，你好吵哦。”
    翻了個白眼，洛一表示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和這個白癡說話，簡直是在浪費智商浪費口水。
    再看看那個把雙手隨意扶住撲在自己懷裏的人身上的男人，那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梵曦的小腦袋，眼睛裏柔和的笑意像是冬天裏最溫暖的太陽一般，洛一就有些頭痛地拿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眉心。
    完了，這種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越發強烈了，那種即將失去自家孩子的不安感簡直要衝破禁錮的牢籠般，張牙舞爪地向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