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你替我去吧，茗煙…我怕。
    怕就找個地方躲起來，睡一覺，很快就能結束了。
    周陽茗。
    一步步朝著那人走去，她早該想到哪裏是人少，常念善應該是包下了餐廳。
    放在大衣口袋中的手緊握成拳，又放開。
    “常老，身體還可以？”
    常念善閉著眼睛，手中拿串沉香佛珠緩緩轉著。
    聽見周陽茗的聲音他睜開眼睛，衝著身後招招手。
    身著黑西裝的保鏢一樣樣將菜肴擺上桌，最後盛了碗湯放在她麵前“茗煙小姐，您一天到現在還沒吃飯。先喝點湯對胃好。”
    周陽茗並不理他，拿起手邊的勺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攪著。
    “怎麼？不合你的胃口？”常念善吃完又拿起放在一旁的佛珠有條不紊轉著。
    常念善的聲音很大，中氣十足。
    “我的茗煙怎麼變的這麼沉默了？當年那個衝到我麵前齜牙咧嘴的小姑娘呢？”周陽茗將看著窗外的視線轉到他身上。
    常念善這人是個善人。雖然大腹便便肥頭大耳但是麵相和藹手中常年捏著佛珠，見人就散財。也曾有人說過“不得了，這位爺你長的怎麼和書裏的彌勒佛一模一樣”
    這話說的真心有幾分不得而知。有求於人時，滿麵油光都可以說成佛光萬丈。
    不過，沒有人不希望見到常念善。沒有人，隻除了周陽茗。
    佛嗎？
    彈指一揮就能毀滅一個人這樣的佛？
    讓所有人歌功頌德這樣的佛？
    讓世界按照他的法則運作這樣的佛？
    他怎麼會是惡魔？
    “您說若是一筆筆算起來，您手中的鮮血能染紅這黃浦江嗎？”周陽茗丟掉手中的瓷勺突然開口。
    “哈哈哈，那你可折煞老朽了。”他大笑起來，好像周陽茗說了個極逗的笑話。
    周陽茗也笑起來。
    “果然還是茗煙知道怎麼逗我開心。”
    “是啊。這黃浦江是活水日夜流動不歇的。”
    說話間保鏢給周陽茗重新換了碗湯，“鯽魚豆腐湯，補水”
    周陽茗勾起一絲冷笑，常念善還以為她會為了喬端雲流淚。
    周陽茗起身準備離開，她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
    常念善暗歎口氣，沒由來感覺疲倦。
    這些年他年紀漸大，隻想好好的吃齋念佛。可是，這些孩子怎麼就知道收斂鋒芒，乖一點。非要逼得他一個大半個身子埋進土裏的人再沾血腥。
    在周陽茗路過常念善身旁的時候，他伸手拉住了她。
    肌膚想觸的瞬間，周陽茗險些甩開他的手。常念善就這麼輕輕用大拇指撫摸她的手背都讓她止不住的惡心還有本能的戰栗。
    這種本能讓她作嘔。
    她25了，常念善上她早就上夠了。照鏡子的時候她臉上也開始出現密密的細紋，她還怕什麼？
    似乎是感覺到了，常念善鬆開手“你的辛苦，我知道。其實我也不想趕盡殺絕，算起來我還是小喬的叔叔。哎，罪孽啊，罪孽啊。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做做那個你們女生最喜歡的叫什麼，spa按摩。買買衣服，出去玩玩。你也沒多大嘛，怎麼就老氣橫秋了？”
    周陽茗笑笑把卡放進包裏“我有什麼辛苦，一切都是常老您神機妙算。喬端雲太過狂妄自大，目無尊長，自以為勝券在握，怎麼知道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是自尋死路。”
    走出餐廳，周陽茗深深的吸了幾口氣。
    這些日子除了夜晚，有的時候周陽茗對著空氣發呆時喬端雲也會突然跳入她的腦中。
    那時，她會閉上眼，靜靜想著他的臉三秒。
    她和他互相糾纏，毀了彼此的一生。
    可現在他已經死了，屍骨都不知葬在什麼地方。
    他們之間所有的愛恨糾葛都會隨著時間漸漸消散。
    她也會有一天記不清他的模樣，音容笑貌。
    直到死亡把她帶走，她會再次見到喬端雲。
    到那時，到那時不管下多少層地獄，她會陪他一起挨。
    走入電梯按下一樓。包裏的手機忽然劇烈的震動起來，拿出手機，偌大的“張醫生”三個字映入眼簾。
    手機響了五聲，然後掛斷。
    她有多久沒去看過苻鈺，為何張醫生會給她打電話？她連想都不敢想，隻覺得恐懼充斥著全身，讓她連站都站不穩。
    她覺得呼吸困難就快要窒息。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看你臉色很難看。”
    周陽茗恍惚聽見有人叫她，原來一樓已經到了，樓下的保安一臉擔憂的望著她。
    她想走出電梯，抬起腳卻摔倒在地。
    “小姐，你怎麼了？”保安立刻來到她身邊。
    周陽茗緊緊抓著保安的手，她的肺疼的快要炸開來。
    手機又響了起來，周陽茗嚇了一跳，仿佛那是下一秒就要引爆的炸彈，
    保安趕緊按了接通。
    “喂，周小姐嗎？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今天早上苻鈺病人終於蘇醒了！”
    “喂，你好，周小姐？周小姐，你在聽嗎？”
    苻鈺醒來了？！
    周陽茗突然開始大口大口吐氣。就好像在沙漠裏即將渴死的流浪漢看到了水。
    她的眼睛火辣辣的疼，眼淚隨即而下。一滴兩滴然後越來越多。
    這是綠洲還是隻是臨死之前看到的海市蜃樓。
    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