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3。7星期一晴
    風華打電話，語氣裏透著興奮：“我來城裏了，在廣場見。”
    “好。”
    掛了電話的周子瀟想，找老班請假是不行了，高考沒剩多少天，沒啥正當理由不讓請假。現在沒請假條，門衛不讓出去，因為開學才一個月，紀律還嚴著呢。
    她在上體育課沒事的時候，總是沿著操場散步，發現學校西邊柵欄臨近大路的地方，有晚上跳柵欄去上網吧的同學留下的小門。
    跳柵欄的次數多了，老是被檢查人員逮到，要不就是跳進來的時候逮到，柵欄不好跳，天黑更不好跳。於是，慣犯們不知用什麼東西，把柵欄卸掉一根鋼筋，然後就可以鑽出去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當然，重要的是，不知學校是怕這個自由出去的門被發現，還是這種情況次數多了，學校裏的防護措施也下來了幾次，這次的還沒來得及修好柵欄。現在，它隻是用一片兩三根鐵條焊成的柵欄擋著，攔著那要自由的學生。
    中午不去班裏也不去寢室，拐到操場，順著小門出去了，基本沒人看見。就是有同學看見了也當沒看見，他們之中不知有幾個說不定也這樣出去過呢。她出去之後，後麵還有幾個同學有樣學樣的，偷偷溜出來了。
    出來之後就去東邊的公園，廣場太空曠，公園好歹有點風景，盡管現在大部分光禿禿的。
    “找著活了嗎？”
    “時越商城，賣貨員。”
    “行吧，不算遠，和去二高差不多。你年前回來就好了，還可以填寫報名表。”
    “現在說啥都晚了，我家裏還有一堆破事兒呢。俺哥結婚要一些錢，下麵還有一個弟弟，我得掙點錢養活自己。”
    “你媽不管你嗎？”
    “她說要供俺弟上學，大哥要娶媳婦，沒錢供我上學了。俺媽還重男輕女，女孩咋著就行，但男孩不能娶不上媳婦。我去學電腦還是因為上麵有補助，花不了多少錢。”
    “哦，我說去年怎麼有那麼多人去學電腦，原來有補助啊。我們學校班裏也有補助，這政策真好。”
    “是啊。”
    “那你哥訂婚沒？”
    “訂婚那女孩又退婚了，不願意，說拿的彩禮少，前幾年好像就一萬一，這兩年都是三萬六。三萬六也不少了，那女孩還不願意，這邊這一片彩禮都是三萬六啊，還新蓋的房子，都不願意，俺媽愁悔了。”
    “對呀，咱那邊都是這麼多，年前俺那妹妹結婚也是這麼些，是不少了。”
    她沒說的是，年前放假回家的車上，遇到莎莎。莎莎說，她發小結婚，除了彩禮三萬六，家裏二層小別墅，城裏還要一套房。二十多萬一套全款，裝修也得十來萬，下來三十多萬。
    周子瀟就知道了，莎莎這個鎮上城裏都有親戚的同學，消費水平接觸層麵就比她要開闊多了。
    她家正月裏就開始蓋房子，地址選在麗麗家地基上，換宅子了。
    爸媽算了一下，加上磚、水泥、手工、批牆，添家具啥的，下來15萬，就這還沒有那麼多錢，十萬都沒有。
    爸爸原話，能蓋到哪蓋到哪，房子兩層主體起來了，廚屋和大門先不蓋，湊合著先住出去，比擠在一起強，孩子們都大了……
    “你今天才來就找到活了，還不錯，住哪了？”
    “唉，附近租個房子唄，租房也不貴，就是工資低了點。出來了才想起來，以前上學真幸福，就隻學習，不想其他的。這不上學，啥事都有，後悔了。”
    “後悔晚了。”周子瀟歎息，給她打那麼多電話，沒有一次說回來的。
    “是啊，晚了。現在大學生出來也沒啥出路了，工作不好找，我這更不好找。三流大學和沒上一樣，二流大學還有點樣子，你努努力，爭取上個二本，最起碼出來得是個本科。”
    “唉，沒本科的命，排行榜都出來了，掛不上，去年本科錄取線最少522，才能走。”
    “你現在多少分？”
    “也就一三流大學的分。”
    “那樣啊。”
    “嗯，學不會，就這樣了，再學腦子炸了。你在這，我還能和你說說話。你去年不在，我不知道憋心裏多久了，心都要炸了。”
    “你別哭。”風華用手擦周子瀟臉上的淚珠。
    “我沒哭，我隻是心裏難受。在這學校，除了你和莎莎，我沒交到幾個可以交心朋友，莎莎也不經常見。”
    小學初中的同學，誰不知道誰啊。心情不好了，也不能立刻尋求安慰。
    夢瑤初一多讀一年時，和她同班，初三一班夢瑤又複讀一年，考了個三高，現在才高二，見不到。
    格子在淮城，初三複讀一年，現在讀高二。
    夕雲在水城，就她自己選的文科，隻有一起放假的時候才見到。
    過年沒事找夕雲聊天，夕雲說文科也不好，沒出路。夕雲哥哥走的藝術生，藝術生更沒出路，還是選理科好。
    初中同學，王瑾離她那麼近，也隻是偶爾遇到幾次，豔奇是去廁所時經常遇到，但豔奇複讀之前沒見過。
    秋楠在二樓基本遇不到，除了一起回家；景月月在25班，那麼近也隻是偶爾遇到一次；薑靜是她班班長沒事讓送個東西，或者自己借文學書籍時會找她。
    這個溪雲寢室離得近，但班裏座位離得遠，高三忙碌起來遇不到幾麵。周子瀟也不愛串寢室，除了去穀雨寢室，連帶穀雨班裏也很少去。
    天南海北的，不上學的不上學，結婚的結婚，出去打工的出去打工；上學的不是南城就是北城，在一個學校的平常碰不到麵，就一個隔壁的還是個學霸加死對頭，更看不順眼。
    “行了，以後有我，難受了就給我打電話，昂～。”
    “嗯。”
    兩人坐在公園長椅上，安靜了下來，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