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獻給礦山，青春獻給祖國。”在辦公樓的牆上貼著十二個巨大的毛筆字。彩色的紙已經有點褪色，自從去年五四青年節活動過後，窯上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發過工資。手中的工資條卻多了3張。“狗蛋，過來。”一個體態發福，看起來約莫40歲的中年男子招呼狗蛋，狗蛋自然認識他是礦上的副礦長。對他平時作風也有所了解，但礙於麵子，還是過去與他打了招呼。副礦長假裝招呼著狗蛋，眼珠子卻已從上至下把狗蛋打量了個遍，恨不得能將狗蛋扒光啃淨才算完。狗蛋穿了件薄棉衣，裏套著父親以前穿過的襯衣，有點發黃。西服褲子確有點舊的發白，一雙褶皺了的皮鞋，卻把他的年紀襯托老了十歲。副礦長帶著狗蛋走進辦公室。狗蛋打量著，辦公室是一個套間，外麵一個古樸的辦公桌，幾把木頭椅子，幾個櫃子，沒有多餘的裝飾物，牆上掛了一幅字，字上寫的，厚德載物。看字體，外麵貼著的毛筆字也是他寫的。轉眼，副礦長從內間出來，一個有些舊了的運動服給了狗蛋。“狗蛋，這是我兒子的運動服，他今年又長個子了，你拿回去，看能不能穿。”狗蛋打著哈哈，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那套運動服。副礦長看出了他的心思。塞在他手上，“回去吧，這幾天大家說你情緒不太好，就不用上班了，早點回去休息。”副礦長看見狗蛋有點猶豫，“放心，今天算你出勤。”“謝謝礦長，我先走了。”回家裏，狗蛋偷偷將衣服塞進自己被窩裏。午飯湊合就著熱水吃了點饅頭，就躺在床上深深的睡著了。狗蛋家並不大，土坯房子，並不是坐北朝南，中午不開燈家裏都覺得暗。趁著飯後昏昏沉沉，狗蛋早去找周公講述故事去了。
    第二天一早，穿了運動服的狗蛋似乎換了個人似得，在狗蛋帥氣的外表的襯托下，真個人精神十足。等著陳舊的自行車哢嚓哢嚓的從遠處過來，陳舊的眼睛都發光了。“哎呀我操，小夥今天滴門帥來，哎呀我操。”陳舊一路誇著狗蛋，一路哎呀我操。狗蛋默默的享受著這一切。每個年輕人心中都希望被追捧，被誇獎。在一個物資缺乏的年代，有一件像樣的衣服，足夠狗蛋開心很久。
    上班的這段時間是狗蛋最開心的時間，有陳舊在工作上一直照顧自己，簡單的體力勞動並沒有讓狗蛋感到無聊和疲憊，每次有人指責他的時候，陳舊總會第一個衝過去理論一番。生活就在這樣簡單快樂的日子裏一步一步的挪動。太陽還是東升西落，秒鍾還在滴答作響。而最大的危險，也莫過於安逸的日子裏思想上的鬆懈。
    照常是上班的日子，換衣間內，狗蛋還是慢悠悠換著自己的工作服，這幾天，陳舊和別人換班，反而讓狗蛋第一覺得上班這麼漫長。沒有他在旁邊嘮叨個不停，雖然老師傅們嘴裏的葷段子還是一個接著一個，仍然讓狗蛋感到無聊。
    “剛剛聽說上個班出事了，有個人在工作麵讓絞車把腿擠斷了。”“日他奶奶，井下都出事了，咱還下去幹啥。”“可別瞎說，出了事，肯定不會讓咱們再下井了。”“估計是那個陳舊，平時他就毛利毛躁的，一個穩重勁也沒有，這回肯定是他了。”狗蛋平常並不關心那些老師傅們聚在一起嘴裏沒個準譜的話，此時的他卻不由的擔心起平時那個傻不拉幾的陳舊。
    陳舊一直比較聰明，長得又是村裏有名的高個子，外形也俊朗，從小就被老師喜歡，學習成績也不錯。隻是家裏有一個貪財的爸爸，家裏每年掙得錢從來不往外掏一分，要說村裏的鐵公雞，就屬他爸了。別人都是怕自己小孩餓了吃不飽，就他爸，每天規定家裏兄弟倆的飯量，吃夠了就不許吃了，零食更是沒有。陳舊從小就學會了偷東西，從鄰居家偷東西吃，到偷家用的鍋瓦瓢盆。倒是也沒偷什麼大件，村裏對他的口碑就和對他爸的口碑一樣。沒什麼好詞。
    狗蛋收回思維，三步兩步就去井口，一群臉上黑黢黢的工人正一個挨著一個從罐籠裏往外走，不是，不是，還不是。“狗蛋，換衣服，上不上班了。”班長呼和著狗蛋。八小時的工作時間裏，狗蛋的心完全沒有用在工作上，看著遠處的交班人員用礦燈晃了晃，狗蛋就撇下手頭的工作往外跑。來不及換下肮髒的工作服，就往陳舊家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