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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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為什麼?”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晟析一身玄色大麾立在階上,腰上鬆鬆的係著犀角帶。
狼騰狠拽了莫吟一把:“你被淋糊塗了?重闕做的那些事就算死上一萬次都不夠,你居然為他求情?腦子沒進水吧。”
“不是求情,是必須。”
“狼騰,你先放手。”晟析踱下木階,站到莫吟麵前,“給我一個理由。”
莫吟輕吐口氣:“總之,你們不能殺重闕,現在不能,以後也不能。”
晟析直視莫吟的眼:“我說了,給我一個理由。”
晟析有多在意惑影曄,就有多恨重闕。
莫吟抿唇:“抱歉,我不能說。”
他懂得這世上太多無奈和情不由己,他不懂未亡人的不幸。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護得身邊人周全。
近的蘇念,遠的重闕。
晟析突然笑了:“你是想跟我商量,還是想等惑影曄醒了讓他來處理?你也是在他身邊久了的人,應當知道他的性子。”
“晟析,你不能……”
莫吟衝狼騰搖搖頭,示意他別插話:“我知道關於重闕的很多事情,但我答應了那個人要保密。人生在世,若連自己許下的諾言都不遵守,也就白活了。”
“莫閣主,我一向敬你懷瑾握瑜,光風霽月,你的每一句話我都如奉綸音,但今日不同,你為重闕說話,又不給我理由,實在令我、令天下難以信服。”
莫吟垂下眼睛:“如果我說,聖主欠重闕兩條命呢?”
嶺南,五仙總壇。
“那兩個人怎麼說?”
裹著灰色鬥篷的老人轉過身來,屋裏光線很暗,看不清帽簷下的臉。
穿著灰色勁裝的中年人左手平伸,右手在掌上截了兩截。
“三分天下,好大的野心,以為自己是曹操嗎?”
“長老,要怎麼回他們?”
“代遠那小子還是不肯和我們合作?”
“倔的像頭驢子的人,長老還是不要在他身上費心了。”
“你懂什麼?”長老語聲嚴厲,“代遠是個人才,若能得他相助,必定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可他連教主之位都不心動,要拉攏他,簡直比登天還難。”中年人道,“再過半月那答啤就回來了,長老要早作打算啊。”
“你門下弟子都可靠吧?”
“長老放心,他們身上都被我喂了毒。”
“事成之後,全部做掉。”
“是。”
“還有,我要親自見一見代遠。”
一步,兩步。
果然——“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保證你還能站著同我講話了。”
“嗬嗬嗬嗬,不愧是嶺南的點蒼山,說句話都讓人抖落一身冰渣子。”
代遠麵無表情:“若是納西人聽到這話,會把長老和我挫骨揚灰的。”
“何必這麼較真呢細伢崽。”
代遠側頭瞟他一眼,不言語。
“中原人有句話說打腫臉充胖子,再倔下去就沒什麼意思了啊。”
“充胖子的是長老,不是教主。”
“教主?嘖嘖,你還真把那答啤當教主了。也算她命好,誰讓她有個做教主的姐姐呢。”
“現教主的事,何必要扯上前教主。”
“說沒有關係,也能扯上一星半點。細伢崽,這天命二字,可是個玄乎的事情。前教主蟲毒無雙又如何?還不是金盆洗手,把這教主位給了答啤。可憐大公子出鄉遠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長老是在為大公子喊冤?”
伺弄尖吻蝮的右手收回,身著鈷藍苗衣的代遠站起身。
“喊冤,嗬,我隻是想把屬於大公子的東西拿回來。”
“真看不出長老這麼深明大義,我也有一個問題要問長老。”
“掌使請講。”
“既然長老想把屬於大公子的東西拿回來,那麼長老定是對大公子的行蹤了如指掌了?”
“這是我與其他兩位掌使要做的事,靈蛇掌使未免過慮了。”
其他兩位?代遠眸光一動。
玉蟾掌使納羅不問世事已久;聖蠍掌使寨黎塔和教主是至交,又跟著教主去了錦官;這麼算來,剩下的蚩堤和嗄鬧勾已經叛變了。
等到教主歸來那日,五仙總壇必將翻天覆地。
他這麼想著,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長老好手段,代遠實在佩服。然代遠還有一個問題,想請長老回答。”
“蒙因來傳話說,長老願與代遠共享教主寶座?”
“若掌使有心,教主寶座讓給掌使又何妨?”
“可是剛才長老口口聲聲說要把屬於大公子的東西拿回來,是拿到大公子手裏,還是拿到長老和代遠手裏呢?如果是拿給大公子,這共享又從何說起?”
灰色鬥篷下,目光陰沉。
好一個代遠,好一個靈蛇掌使,居然敢挑我的語病?!
“掌使怕是曲解了蒙因的意思。”
“哦?”
“教主寶座最終是要歸還大公子的,在那之前,由我和掌使共同執教,掌使意下如何?”
代遠道:“此事事關重大,我還要考慮幾天才能給長老答複,靈蛇分壇陰寒潮濕,就不留長老了。”
待灰色鬥篷走遠,屏風後身著暗紅苗裙的婦人走了出來。
“蚩堤和嗄鬧勾叛變了。”代遠冷聲道。
“一個毫無主見,一個自以為是,我早就料到這天了。”
“掌使打算怎麼辦?”
原來這婦人就是那不問世事的玉蟾掌使納羅。
“蚩堤、姆舉和嗄鬧勾都是井底之蛙,跟著他們不會有好結果。”
“姆舉大概已經控製了總壇,不然他不會攤在明麵上說。我最不安的,是不知這教中還有多少他的人。”
“就算所有人都投向了那邊,不是還有你我嗎?”納羅道,“他知道我的性子,是不會來問我的。這樣吧,你明天去找他,說你不會介入此事,也不會告訴教主。隻要你表態,他就鬆懈了,然後我們再作打算。”
晟析輕手輕腳帶上門,對碧砌道:“夜裏著了涼,不礙事,按這個方子抓來藥熱熱吃下去就好。”
碧砌應了一聲,不放心地看向莫吟,莫吟對她點點頭。
“讓他好好歇著,我們下去說。”晟析道,也不看他,徑自往樓下走去,“這雨下了一天,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放晴。”
“蒼穹可以陰霾,人心不可以,”莫吟唇邊一絲淡笑,“我記得他說過,不喜歡你殺人。”
晟析頷首,這話惑影曄的確說過。
小析,匕首是殺氣最重的武器,我不希望你沾上一星半點。
若是你不喜歡我殺人,那麼我手中的劍,終究隻為你一人出鞘。
“我記得淩傲月死時,天放晴了。”
“淩傲月是罪有應得。”
“那麼重闕呢?淩傲月是罪有應得,重闕是什麼?”
“重闕隻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罷了。”
“愛情不是傷害無辜的理由。”
“晟析,你沒有資格說這話。”莫吟斂了笑,“當初聖主為了給你一個幹淨的位置血洗夢蕭山莊的時候你做了什麼?還不是又和他一起滅了長清宮?長清宮算無辜了吧,被你們說滅就……”
“蘇念!你給我滾出來!”
楚澤一個猛子紮了進來,形容狼狽:“蘇念呢?!”
莫吟一頭霧水地看著楚澤,不知蘇念哪裏得罪這位祖師公了,值得他發這麼大的火。
“哎?祖師公你什麼時候來的?也不來個信說一聲……”蘇念端著一盤燒雞從廚房出來,看看莫吟,又看看晟析,“都站著幹什麼,快來吃東西啊。”
“吃吃吃!吃個屁!你把人家弄成那樣,還有心思吃東西!”
蘇念滿腔熱情被澆滅,委屈道:“祖師公在外麵打賭輸了嗎?怎麼這麼大的火氣,還往我身上推。”
楚澤聽他這麼說,心頭火氣,一巴掌扇在蘇念臉上,這一掌沒留半分情麵,蘇念半張臉立刻腫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念捂著臉,半天才回過神來:“我做什麼事兒了我,你一進來就打,不能好好說話嗎?”
“還嘴硬!”楚澤又要一耳光閃過去,被莫吟拉住,“楚前輩消消氣,蘇念他小孩性子,有什麼得罪了前輩的地方,還請前輩多包涵。”
蕭墨陽把蘇念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楚澤。
楚澤深吸幾口氣:“你們問問他昨晚做了什麼好事!再由他這麼下去,早晚出大事!”
“我也是為了給陽陽和主公報仇,那個人做了那麼多錯事,還不許我也算計他一次?”
“還敢頂嘴!”楚澤怒斥,“他這脾氣就是你們給慣的!現在出了簍子,看你們怎麼收場!”
“那種人死一個少一個,我又沒做錯什麼。”蘇念氣鼓鼓的,“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還幫著他說話?”
“呂丹卿什麼都沒做,礙著你什麼事了?!”
藍依看的目瞪口呆,聽到楚澤的話,臉色一變。
“跟重闕一起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就給他下毒了又怎麼樣?哪一天他死了我才滿意!”
“睡覺都不讓人安生,吵吵嚷嚷的做什麼?”惑影曄鬆鬆披了件外衫,立在階上。
晟析衝他蹙眉,示意他不要講話。
“莫吟,你教出來的好孩子!我告訴你,要是他有什麼三長兩短,重闕沒動手,我就先殺了你!”
蘇念氣得眼圈紅紅的,一跺腳衝進雨簾,蕭墨陽忙跟了出去。
“師公喝口茶冷靜下,”惑影曄親自捧了茶放到楚澤麵前,“蘇念說話不知輕重,師公別跟他一般見識。話說回來,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惹師公生這麼大的氣?”
楚澤瞟他一眼,“昨夜私會沈小子凍著了?我可不敢勞曄大教主伺候,先給我把藥喝了去。”
惑影曄倒也聽話,碧砌端上藥,他就坐在一邊攪涼。
所有人都在等楚澤開口,楚澤卻沉著臉一聲不吭。
還是惑影曄打破了沉默,“那日一別後,師公去了哪裏?”
“哪裏也沒去,跟著重闕發現了水竹宮的落腳點。重闕倒真大膽,在城外隨便找了個破廟就住下了。”
“破廟?那他宮裏的人怎麼辦?”
“所以說他大膽啊,宮裏人都沒跟著,他自己住。”
“那蘇念剛才說的他是誰?”——晟析。
楚澤吹吹茶葉,喝了一口,“是他的四哥,苗疆呂家現任族長呂丹卿。我化裝成躲雨的過路人接近他們,想聽些水竹宮的計劃過來,誰知重闕體弱,昨天夜裏發起高燒,呂丹卿看著不詳了,冒雨去給重闕抓藥,就碰上了淩霄閣那死小子,”
“那死小子不知怎麼攀上的呂丹卿,和呂丹卿約定中午在酒館見麵,他請客。呂丹卿也是個沒心眼的,真把那死小子當朋友就去了。那死小子倒好,往人家飯裏下毒!生怕重闕看不出是自己幹的是吧?!”
眾人麵麵相覷,“下毒?”
“對,還是五仙教的劇毒,”楚澤一指藍依,“別縮在後麵了,說的就是你,那死小子要毒藥你就給他?連他要幹嘛你都不問?五仙教的毒就那麼好要?真惹出什麼事兒來,你們五仙教和呂家的梁子就結大了!”
“他說又不是幹壞事兒,就是拿著嚇唬人的……說是錦官城裏壞人太多,拿一包藥好防身,我就沒想太多……”藍依支支吾吾。
“他說話你就聽?!那小子十句話裏麵就半句是真的,誰知道他腦子裏轉什麼鬼心眼!”楚澤瞪藍依一眼,“你給他的是什麼藥?”
“是五仙教新煉的婆羅散,跟七星血咒有點類似,也是慢性劇毒。”
惑影曄眉心一抽,這下蘇念闖大禍了。
“重闕的情況怎麼樣?”
“好歹移玉神訣有護體之效,重闕吃了藥就清醒了大半。”
“師公都知道的事,重闕想必也知道。師公覺得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呂丹卿雖然是他哥哥,但兩人關係絕非如此。蘇念這麼一鬧,咱們就要跟重闕撕破臉咯。”
“幹脆來個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重闕大病初愈,呂丹卿又身染劇毒,咱們殺過去!”
楚澤一個暴栗敲在狼騰腦袋上,“重闕又不是傻子,會留在原地任你殺?我好不容易跟上他們的蹤跡,就這麼那死小子毀了。話說那死小子脾氣也忒大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驚雷乍起,房門被大力撞開,蕭墨陽站在門口:“蘇念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