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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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依愁眉苦臉地看著麵前的透白米粉,上麵澆了厚厚一層麻芝蒜汁黃瓜絲:“這些東西都不用煮一下嗎?可以直接吃?”
對麵的池硯清訝異的看了她一眼,重新取了雙筷子把她麵前那份攪拌均勻:“川北涼粉就是這樣,拌的越均勻越香。教主喜歡吃辣嗎?”
藍依嗯了一聲,手斜著從池硯清臂彎穿過,舀了滿滿一勺辣椒在碗裏:“這下應該差不多。”
池硯清看著鮮紅的辣椒油,感覺胃都有些擰巴了,他對無恕投去求助的目光,無恕咳了一聲:“我那裏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池老弟你先陪著教主吃飯,吃完再回也不急。”
池硯清認命的閉閉眼,把自己那份遞給藍依:“那一份辣椒有些多了,我吃掉就好,教主你吃我這份。”
藍依咬著筷子猶豫一陣,毅然端過池硯清的碗吃起來。
“教主。”
“嗯?你這麼叫我不會覺得別扭嗎?叫我藍依就行啦,蘇公子他們都是那麼叫我的。”
池硯清剛想說這於理不合,見藍依埋頭吃的痛快,不禁笑了:“那教主也叫我硯清好了,這是你我私下才許叫的,人前還是像從前一樣。”
“那是自然,哎,你剛剛要問我什麼?”
池硯清右手攏進袖中,摸出一支點翠鍍羽釵。
那日無恕心血來潮說要看她的牛角銀帽,粗手粗腳把銀釵摔折了,藍依打個哈哈說碎碎平安把這事兒忘了,池硯清卻記在心裏,找了錦官最好的銀匠打製出個一模一樣的。天璿壇主楊崢笑地意味深長:“人家教主都忘了這茬了,你還當正事兒忙前忙後。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池硯清笑笑,不做聲。
“哎?這不是斷了的那支嗎?你找人重做了?”藍依接過釵子上下打量:“可是你送我這個做什麼?”
池硯清好看的臉上浮出兩團紅暈,隨口扯道:“先前那支不是斷了麼,島主尋人重打了一支賠你,又不好意思親自給,就讓我來了。”
藍依挑挑眉,朗聲笑道:“我聽說你們逍遙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無恕大哥賠了我根釵子,硯清你要賠什麼給我?”
她語聲嬌媚,帶了絲少女獨特的柔軟,隻把人聽得心神蕩漾。
池硯清未料到她有這一手,微愕道:“你的意思是……?”
“整天聽他們說你的左手劍多快多厲害,我也想開開眼界。這樣吧,奇門大會結束後,你舞一套左手劍給我看,好不好?”
就連池硯清也沒有想到,他那麼快就會使出左手劍,還是對著她。
仡盧長老擊敗軒轅成,池硯清擊敗四寶堂孫四爺、落霞莊桐蘿仙子,站到藍依麵前。
藍依手擎銀鉤,絳藍苗裙在空中劃過一道亮眼的弧線,銀鉤不知何時被她握在手中。她自小受喀香卡姆雅的親傳,身量輕盈,這一套疊影森森練的極好,轉瞬間已到了池硯清跟前,接一招千絲百毒。
千絲百毒頗有昆侖鎮山宗掌法模樣,六十四式銀鉤耍完,已繞著池硯清轉了八圈。池硯清以劍法見長,見招拆招,短兵相接,鏗鏘不絕。看似退守,實則進擊,一時間,兩人戰成平手,你來我往上百回合,竟誰都不敢向前。
“你覺得喀香卡教主和小劍魔哪個更勝一籌?”晟析坐到惑影曄身邊,抿了口茶。
惑影曄指尖點點幾案,看他一眼:“想知道?親本座一口,本座就告訴你。”
狼騰迅速把頭轉到一邊,非禮勿視。
晟析笑的臉都僵了:“曄大教主,你注意點場合行不行。”
惑影曄一揚眉,額心祖母綠閃閃發亮:“昨晚是誰硬要在上麵的?翻身比翻書還快,不犒勞下本座,還要本座給你做解說?”
“占了便宜還賣乖……”
惑影曄見他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不由伸手去揉他的發:“喀香卡教主招式淩厲,勝在氣勢,池硯清劍法嫻熟,綿裏藏針。本座倒覺得池硯清勝出的可能大些。”
“大教主,你還有銀子嗎?”
“嗯?你要銀子做什麼?”
“押注。”晟析攤開手,“賭場又擺起來了,押五仙教的比較多,去贏幾個錢來把大教主娶了,你說好不好?”
“溫文爾雅的渺塵教代教主,居然會去玩這些無聊的東西。”
“我記得小時候某人教我上街玩過的,現在覺得無聊了?”晟析抱起胳膊,“每天端著架子不累嗎?在我麵前裝什麼超凡脫俗。”
“說不過你,”惑影曄笑著搖頭,“孟冬,把那些小銀裸子給代教主玩去。”
孟冬應聲,掏出幾塊碎銀遞給晟析,卻見晟析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不由也看了過去。
藍依與池硯清過了數百回合,似乎發現他左肩守勢較弱,挺起銀鉤向左肩攻去,鉤鉤快如閃電,池硯清急退五步,左手劍終於出鞘,寒光粼粼,驚絕四座。
扛、擋、挑、鉤、刺、穿、掃,一招一式近乎完美,池硯清雙劍舞動,皂衣蹁躚,右守左攻,綿密悠長。
“難怪別人稱他為小劍魔,他的確配的上這個稱呼。”
他雙劍既出,先前的弱勢大有改觀,鍾林劍法劍劍挾風,輕鬆化去銀鉤來勢,藍依步步後退,直被他逼到台邊。藍依見勢不妙,一招描雲鉤金,銀鉤搭上劍身,用力一扯。池硯清側身,還她一招鍾靈毓秀,隻聽一聲脆響,銀鉤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藍依一腳踩空,跌下三丈台去。
“教主!”寨黎塔站起身來,神色慌張。
這慌張僅僅持續了一瞬。
池硯清飛掠過去,將藍依緊緊抱住,落到地上。
“池老弟,真看不出來呀,你還會這麼一手。”無恕拍拍他的肩膀。
“池老弟,哥哥服了!”楊崢笑的很討打。
藍依臉紅的像個蘋果,偏偏被逍遙島五仙教的人圍在當中脫不了身,正在尷尬時,一雙手撫上她肩頭,為她整好下關。
池硯清俊秀的臉近在咫尺。
藍依的頭垂得很低,突然推開池硯清,快步向人群中跑去。
“她怎麼了?剛剛不是挺順利的嗎?”
“該不會是人家沒看上池老弟吧。”
“怎麼可能?咱池老弟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就算是苗家姑娘也難免心動啊。”
寨黎塔無視逍遙島眾人:“你們留在這裏,我去看看教主。”
藍依並沒有走遠,寨黎塔出了會場就見她蹲在長堤上掰指頭,這是她撒嬌時常做的動作。
“你怎麼啦?”沒有旁人在,寨黎塔撫上藍依肩頭,用苗語問她,“是因為池公子嗎?”
藍依點點頭,又搖搖頭。
“池公子贏了你,你不高興了?”
“不是,當然不是。”藍依嘴巴鼓鼓的,“奇門大會快結束了吧?”
“以前的賽程都是三天,慶功宴後就該散了。”
藍依垂下頭,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塔塔,你遇上這種情況會怎麼辦:你不想一個人離開,那個人卻不得不離開。”
“這有什麼難的?想辦法讓他留下來咯。”
“留下來……”藍依抓抓頭發,視線掃到下關,計上心來。
她在寨黎塔耳邊低語幾句,寨黎塔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誰讓他那麼做的。”
“可是……那畢竟是白家女子的禁忌。”
“那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一定要我去說嗎?”
“當然啦,誰讓你是跟我最親密的人,尊敬的聖蠍掌使。”
寨黎塔無奈地按按藍依肩膀:“行,那你先回客棧避一避,等我的好消息。”
池硯清在與樓顰風一戰中敗下陣來,剛下台就見寨黎塔迎麵過來,忙做了一揖:“喀香卡教主沒事了吧?”
寨黎塔笑道:“不但沒事,還高興的很呢。”
池硯清眨眨眼,聽她說下去。
“我們嶺南有個禁忌,男子不能輕易撫摸女子的下關。若是摸了,就是向女子提親的意思,要去女子家裏當牛做馬三年,然後圓房,”寨黎塔嫣然一笑,“池公子方才理了我們教主的下關,可是準備好隨我們回嶺南了嗎?”
池硯清愣了:“你們嶺南有這樣奇怪的規定?那平時勞作節慶不是很容易就碰到?”
“我們嶺南女子把這看的比名聲還重,誰要哄你?至於你說的,碰到是一回事,摸又是另一回事。池公子這麼發問,是看不上我們教主,還是想學納西男子呢?”
“寨黎姑娘言重了,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在下出道雖晚,可這一人做事一人當的道理還是懂的。”池硯清垂目道,“煩請寨黎姑娘回了你們教主,就說給我三天時間收拾交接,三日之後,我自會隨教主而去。”
“既然池公子這般豪爽,我們五仙教必當掃榻相迎。”
池硯清吐了口氣,迅速找到無恕和六位壇主講明一切。
“奴家說什麼來著,咱們池老弟是風流俊俏小郎君,憑她是漢家苗家,中原嶺南,都忍不住心動呢。”天璣壇主周嫮一把團扇在手,笑的一臉得意,“來來來,都把錢拿出來,輸了的可別賴賬。”
天權壇主白竹賢不甘不願掏出幾塊金裸子放在周嫮手裏,“男人就罷了,你一個女人還這麼愛賭,難怪嫁不出去。”見周嫮瞪他,又道,“不過說起來,這好像是白族的風俗,喀香卡教主是苗家姑娘,怎麼也講究這些個?”
“人家那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有本事你也去摸摸喀香卡教主的下關,看她不打出你來。”
天樞壇主張成居清清嗓子:“六弟這一去怕是要留在那裏了,落下的缺要誰來補呢?”
正中池硯清心事,池硯清看一眼無恕:“我的意思,是讓小柳接了這差事,曆練幾年。大哥覺得呢?”
他口中的小柳是無恕首徒權小柳,權小柳玩雜耍出身,乖巧機靈,深得無恕和七位壇主喜歡。無恕早就有意讓他出山曆練,又不舍得讓他離開逍遙島,池硯清話一出口,無恕立刻表示同意,見其他六位沒什麼異議,就把事情定下了。
晟析關上窗戶,走到床邊坐下:“你沒覺得今晚太平靜了嗎?”
惑影曄解了玉帶,雪白裘衣迤邐至地:“平靜有什麼不好?哦——”他拉長聲音,“本座明白了,代教主是想與本座做些不平靜的事出來。”
晟析白他一眼:“也許是我多想了,你知道的,刀口舔血的日子過久了,反而不適應這平靜。”
惑影曄拉住他手臂,將晟析帶入懷中:“誅心也好,自虐也罷,我還是喜歡任性撒嬌時候的你,沒這麼多煩心操勞,像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一般。”
“我也會想為你分擔些事情,而且,我已經長大了。”晟析閉上眼睛,任溫熱的嘴唇蹭著自己耳後,“倒是你,之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現在多了些人情味兒,我還有些不適應呢。”
“嘴上說不適應,後麵卻適應的很呢。老實說,你是不是想……?”
晟析一巴掌拍上惑影曄俊臉,不輕不重,“明天還有比賽,你是想讓大家都等你一個人嗎?”
“不是本座一個人,是你我。”
這下扇地重了些,晟析理理被他褪了一半的衣帶,“睡覺。”
“咳咳,咳咳咳……”
炭火燒得極旺,呂丹卿抬手擦去額頭細汗。他看看瑟縮在角落躲雨的老人,取下搭在床頭的長袍,為老人披上。
“老人家,這邊冷,來烤烤火吧,身上幹了多少暖和點。”
“不用不用,看你朋友燒得挺重的,再撲上寒氣可不好。”老人擺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
丹卿歎口氣,昨夜重闕發起高燒,帕子換了一條又一條,被子也疊三床,熱度卻沒褪下去。丹卿估摸著他傷口感染了,探身去看,卻被重闕扯住袖口,丹卿剛要開口阻止,看到重闕瘦削的臉,心一軟,就由他去了。
重闕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人,歇腳處沒留幾塊幹糧,丹卿自己帶來的早已被雨水泡透。他想了想,將幹淨完好的撿了幾塊遞給老人。
那老人倒也不客氣,接過就吃,嘴上還不饒人,“也是個不過日子的。”
丹卿側側身,不解地看著老人。
“這雨下了兩個晚上都不見停,你們選在這裏歇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幹糧可夠?藥草還夠?”
“幹糧是夠吃的,隻是草藥不多了。”丹卿擰眉,“他病成這樣,我一個人又走不開,隻能這麼幹拖著。”
“嘖,連自己都顧不上,還顧著我這老爺子。罷了罷了,這雨不停,我也走不了,趁著現在小點,你去城裏買點幹糧草藥,先讓他退下燒來。”
丹卿抿著唇看一眼重闕,“那就麻煩老人家了。”
“兩個有手有腳的大男人,竟然能過成這樣。現在的年輕人誒。”老人擺明了不買賬。
“是,是。我很快就回來。”
丹卿對他燦然一笑,撐起油傘。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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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依妹子吃的那個,其實就是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