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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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黎塔倒了六碗百花釀,依次遞給謝遷、惑影曄、莫吟、晟析、狼騰和沈劍浪,晟析握著手中酒杯看向藍依:“事情經過就是這樣,蘇念不是有意欺瞞二位,情況所迫,二位莫要同他生氣了。”
    藍依在嶺南多多少少聽了些晟析的事跡,對他敬佩的很,見他來為蘇念說情,也就不計較了:“沒多大的事兒,話說開了就行,我隻惱他口口聲聲說兄弟兄弟,有了難處還要瞞我,”她眼珠一轉,“罷了罷了,看在晟教主的麵上,這事兒就揭過去了。”
    說話間從樓下進來個苗人,用苗語跟藍依說了幾句話,藍依轉向惑影曄:“是逍遙島的故人,他們島主無恕和尚和我吃過酒。”惑影曄道:“既是五仙教的朋友,便讓他上來吧。”
    藍依跟那苗人說了幾句話,苗人退了出去。
    “好啊,你們偷喝美酒,讓和尚我聞出來了吧?!快拿出來讓和尚我解解饞!”
    隻見一個相貌猙獰的胖和尚打頭進入,見惑影曄等人坐在一邊,忙恭敬抱拳道:“逍遙島無恕和尚參見聖主。”
    惑影曄抬手虛扶:“本座聽說五仙教蟲酒醇美非常,來向喀香卡教主討杯酒喝。倒惹得大家拘束了。”
    無恕和尚聽他這麼說,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原是少林弟子,生性豪放不羈,因不滿佛家律例和武林盟條條框框,索性退出門派同江湖好友在銀城建立逍遙島,三年間逐漸壯大,已成為三十六路奇門中一隻不可小覷的力量。
    藍依笑道:“今兒的酒分完了,島主明兒請早吧。”
    無恕嚷道:“好妹子,你別蒙我,我就住隔壁那家客棧,看的清清楚楚,好幾大壇呢。”
    藍依戳戳他光禿禿的腦門:“說你傻你還真傻,蟲酒都是釀好當日濾過了的才好,現在你去開了,除了蛇皮幼蟲外什麼都喝不到。”
    無恕撓撓頭:“那怎麼辦?他們好容易跟我出來一次,本來還想帶他們開開眼呢。”藍依奇道:“他們?他們是誰?”“就是我島上那七位壇主,逍遙七星都在下麵等著。”
    晟析開口道:“既然無恕島主有急用,就先給他們吧,我們不急。”藍依哎了一聲,指了幾個苗人去抬,無恕歡天喜地:“俗話說寶劍贈英雄,這裏沒有寶劍,我也不敢說自己是英雄。早就聽說幾位威名,始終難見,今兒大家都在,不如就由我這大妹子做東,大家同桌而坐,暢飲一番,聖主意下如何?”見惑影曄點頭,忙下樓布置去了。
    藍依是東家,本該坐在上座,她堅持讓惑影曄晟析二人上座,自己坐在下麵,無恕覺得過意不去,拉了個壇主與她同坐,藍依看他眉清目秀舉止從容,不像其他壇主那般怪異,便問他姓名,那人笑道:“我姓池,名硯清。是逍遙島搖光壇壇主。”藍依恍然:“你就是那個人送外號小劍魔的池硯清池公子?”“那是他們渾叫的,我怎麼敢與謝前輩相提並論?”
    “池公子太謙虛了,”謝遷笑道,“江湖上誰沒聽過無雙劍的威名,池公子若再自謙,就是不屑與老夫並稱啦。”池硯清忙笑著說不敢。藍依奇道:“謝前輩剛剛說的無雙劍是你的武器嗎?我聽說池公子是使雙劍的,難道是訛傳?”池硯清微笑:“這倒不是訛傳。”“那為什麼要叫無雙劍呢?雙劍本是一對,為什麼要叫無雙這個名字?”
    無恕探過頭來:“我這六弟呀,平日隻使右手劍,說什麼好拿捏分寸,除非遇上勁敵,否則左手劍根本不出鞘。大妹子若是想看,讓他舞給你就是了。”
    後來,藍依真的看到了池硯清使出雙劍的模樣。
    姆舉長老的背叛,姐姐所受的蒙蔽。
    以及,那一抹揮之不去的血色殘陽。
    從藍依那裏回來後晟析就說胃不舒服,又亦說是初來錦官水土不服的緣故,暖暖的喝碗白粥再休息下就好。惑影曄扶晟析靠在自己懷中,舀了熬好的白粥遞到他唇邊,“稍微有些燙,你慢點吃。”
    晟析唔了一聲,一碗粥下肚,果然舒緩不少:“我再躺會兒就沒事了,你先去吧。”
    惑影曄捏捏他微涼的手,柔聲道:“那你好好休息,還不舒服就去喊又亦來。”
    晟析點頭,縮進被窩,惑影曄在他額上印下一吻,起身出門。
    天空飄起濛濛細雨,惑影曄撐了一把油紙傘,先去見了待詔,把長至股間的發剪掉二尺,才向城外走去。
    城外有方檀溪湖,湖心有間小亭,常有文人墨客在此吟詩作對。惑影曄施展輕功躍至亭中,衣角未沾。
    早有人等在那裏了,聽見聲音,那人回過頭來:“你也要參加這屆奇門大會?”
    “他還是個孩子,我不想他太累,也不想讓那個人得意。”
    “你要防的,不止是那個人,還有當日給你下七星血咒的重闕。我聽說他也來了錦官城,此人心狠手辣,你要當心。”
    “他的確在錦官城中,前日還打傷了蘇念。”
    那人目光炯炯:“你怎麼想?”
    惑影曄道:“無非是聽到我複出的消息坐不住了,想借奇門大會標明立場,如果我動手,就是戮害同門。”
    那人點頭,“奇門大會精英雲集,他不一定會用移玉,很有可能一上來就落敗。如果你和他對上,記得手下留情,他移玉隻練到第四重,對你構不成威脅,你隻要給他個教訓就好。”
    “師公呢?打算什麼時候複出?”
    楚澤道:“要是現在複出,不是擺明了跟你搶聖主位置?罷了,我自有打算,到時還要尋你和我兩個徒兒的庇佑呢。”
    惑影曄笑道:“師公若有這個打算,渺塵教上下掃榻恭迎。”
    告別了楚澤,惑影曄回到客棧,已是打烊時間,前門落了鎖,他從後門進來,見一少年蹲在那裏燒著什麼:“你在做什麼?”
    少年嚇了一跳,忙將那東西藏到身後,惑影曄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來:“紙錢?你在客棧燒這個做什麼?”
    那少年急得快哭了:“今天是聖女的生辰,我怕她寂寞,給她燒點紙錢,也陪她說說話,你快還給我。”
    “聖女?你是鳳凰神教的人?”
    見那少年點頭,惑影曄鬆開手,紙錢掉在地上,少年忙將它們碼好,惑影曄見他這般珍視,不由奇道:“你叫什麼名字?本座之前在鳳凰神教怎麼沒見過你?”
    少年雖沒見過他,看他雙眸碧翠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我叫溫珂,是穀城馬家莊的,我們村那幾年發瘟疫,我爹娘都死了,就是聖女救了我,她給我好吃的,還教我識字彈琴,後來她嫁給了晟教主,就把我帶來渺塵教了。”見惑影曄若有所思,又補充一句:“我們來泠渺崖的時候,您還不在教中。”
    惑影曄並未疑他,而是在想軒轅黛眉。原來他那日醒來急召軒轅黛眉,正是為了她與晟析的婚事。
    他一心想為晟析洗白傳言,用聯姻鞏固晟析地位,卻忽視了軒轅黛眉的感受。
    晟析告訴他,軒轅成怕惑影曄報複鳳凰神教,早就有了讓黛眉聯姻的心,怕惑影曄不樂才一直沒提。晟析說,其實黛眉不願被當做工具,更不想受人擺布,被迫接受人為的歸宿。可她還是默默順從了,原因很簡單,惑影曄用軒轅成的命威脅她。
    從此歌盡舞罷,釵環臥匣,一心一意做好教主夫人。
    晟析失意時,她勸慰他。
    晟析淺眠時,她焚起一室安神香。
    甚至晟析去天山祭奠時,她也陪在他身邊。
    晟析說,她一直安守本分,規規矩矩,將雲軒思曄視為己出,悉心照料。
    晟析說,是我一直在負她,她大概累了,所以頭都沒回。
    晟析說,黛眉留在世上最後一句話是我陪你去。
    晟析說,可能於你,她隻是件工具,隻是種手段;可是於我,卻是陪了我五年的妻子。
    堅貞不渝,無怨無悔。
    細雨在他肩上敲出一片光暈,白衣如絹,長發如墨。他看向瑟瑟發抖的少年,目光帶了幾分柔軟:“泠渺崖後山有座靈堂,供奉著她的靈位,下次想祭她,可以去那裏,”他頓了頓,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記得多帶一份錢,幫本座燒給她。”
    溫珂迷茫地看著惑影曄,惑影曄卻沒再多留,轉身離去。
    蘇念難得溫順地靠在蕭墨陽床邊,舀起一勺濃黑的藥湯嚐了嚐,俏臉立刻皺了起來:“這藥怎麼這麼苦。”
    蕭墨陽笑著揉揉蘇念腦袋,接過藥碗一口飲盡,他的手還不穩,滴了幾滴藥汁在被單上,蘇念抿抿唇,強顏歡笑:“陽陽你不怕苦嗎?居然一口就灌下了。”
    “長痛不如短痛,雖然苦的厲害,好在馬上就結束了。要是像你那樣細嚼慢咽,非苦死不可,”他看一眼蘇念,“想問什麼就盡管問吧。”
    蘇念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問你,重闕三番兩次要置你於死地,究竟是為什麼?”
    蕭墨陽盯著他的臉半天,才認輸般道:“因為我攪亂了他的計劃,去年在白石洞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吧?”見蘇念點頭,又道:“之前淩師叔找到我,說他已經得知了焚玉劍訣所在,讓我同他一起去毀掉此書,我拒絕了,他就拿出開山祖師的印記,就是你讓陸雲霄掉包的那塊。見印記如見祖師親臨,我隻能隨他去。不過我私下做了一件事。”
    “你不會通風報信了吧?”蘇念張大嘴巴,一向如榆木疙瘩的蕭墨陽居然會做這種事?
    蕭墨陽點頭:“祖師印記隻傳給莊主,就算我師傅退隱江湖,也應該交由張師伯保留。淩師叔雖然與我師傅同輩,卻是最小的,決沒有理由在他手裏。況且晟教主接掌奇門後並未做任何危害武林的事,所以我把尹師妹喊過來,讓她在我們離開山莊後去給晟教主傳信。而我借口身體不適拖延行程。”
    “原來是這樣,不過也不對啊,你這件事做的這麼隱蔽,重闕不可能看出端倪來啊。”
    “重闕當然沒看出來,但他和淩師叔起了分歧。”
    蘇念眨眨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重闕的目的是得到焚玉劍訣,淩師叔的目的是篡奪莊主之位。他對權力的欲望越來越大,對重闕越來越不滿,甚至向重闕提出修煉移玉神訣的想法。重闕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權衡之下,講移玉神訣口述給他。”
    “那重闕豈不是自掘墳墓?等等,你說……口述?重闕口述傳他移玉神訣?”
    蕭墨陽道:“你想的沒錯,重闕傳他假的移玉,既捏住了他的把柄,又讓他不得不為己所用,淩師叔大概也明白幾分,私下準備了一份假的焚玉劍訣,準備把焚玉收歸己用。可是被我攪了局,他什麼也沒得到,所以才會用勾結邪教同門相殘的罪名把我處決。”
    “這對重闕來說是件好事啊,你幫他解決了心腹大患,他感激你還來不及。”
    蕭墨陽搖頭:“淩傲月是一根雙頭刺,關鍵是重闕要怎麼用。打個比方,現在你是重闕,如果淩傲月成功坐上莊主之位,你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的話……殺了他,自己做莊主,利用臥龍山莊控製武林盟。不行不行,這樣會人心盡失,那我就鉗製他,讓他成為我的傀儡。”
    “你都能想到的,重闕怎麼會想不到?這是他翻雲覆雨的最好捷徑,這條捷徑斷了,就代表他要重新安插人脈布置一切,對我恨之入骨,也是理所當然的。”
    “殺死淩傲月的是小析和聖主,最多再加個樓宮主,你什麼都沒做,他憑什麼對付你。”
    “因為我是最先插手他計劃的人,如果沒有我,他就能得到焚玉劍訣,得到臥龍山莊,從而得到武林盟的控製權。”
    蘇念張大嘴巴,喃喃道:“人的心思竟能有這麼多彎彎繞繞,果然是人心難測海水難量,到底是什麼環境能把他變成這樣,變成這樣一個……奸雄。”
    “奸雄?真是個好詞,也隻有他,才配得上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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