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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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英大賞在一片混亂中落下帷幕,臥龍山莊自覺愧對武林盟,罷試三年。月空與譚磬激戰數百回合,最終執得牛耳。
    “第一名,少林金刀還掌功;第二名,武當太極劍法;第三名,蜀中唐門暴雨梨花針;第四名,峨眉清風劍訣;第五名,昆侖鎮山宗;第六名,雁蕩寒梅劍法。已經比那一屆好多了,師傅一定會很高興的,”曲寧合上名冊,“大師兄,你在想什麼?”
    “昆侖掌法力鈞千斤,連綿深厚,是寒梅劍法的克星。我在想,能不能將寒梅、太乙兩種劍法結合起來,興許能贏過他。”
    曲寧長噓口氣,又來了又來了,她這個大師兄什麼都好,就是喜浸劍道,習武之人鑽研秘籍本也沒什麼不對,可人總得吃飯睡覺呀,他又不是神仙,不吃不睡身體不被拖垮才怪。
    “寒梅劍主輕靈悠遠,太乙劍主抱元守缺,若能結合起來,慕容兄劍術上又會進一大步。”
    慕容逸看見來人,忙起身抱拳,口中笑道:“原來是南臣兄,未曾遠迎,恕罪恕罪。”
    “欸,你我兄弟多年未見,怎麼這般客氣起來。”雋南臣按著慕容逸肩頭坐下,“這就是弟妹吧?”
    曲寧撓撓頭:“曲寧見過雋掌門,早就聽聞雋掌門大名,今日一見,實屬三生有幸。”
    “你瞧這丫頭嘴巴刁的,”慕容逸寵溺笑笑,“雋兄這些年過得怎樣?”
    “還好,你呢?我瞧你臉色不好,身體不舒服?”
    “雋掌門快勸勸大師兄吧,昨天比完後就一直念念叨叨,三更天了還沒睡下,五更天又起來練劍,我勸了他幾次,總是不聽。”
    “還沒成家就不聽弟妹的話了?小心弟妹把你休了。”
    “抱歉抱歉,沒燙到你吧?我不是成心的,要不……”
    雋南臣怔了怔,起身,向那個方向走去。
    林毓泉正點頭哈腰給人賠禮,見他過來,一時也怔住了。
    “南臣兄,”林毓泉扯扯嘴角,尷尬一笑,“雲天大師說我們也能參加,我,我來舀點肉粥。”
    他不知道要對他解釋個什麼勁兒。
    雋南臣轉身離開,回來時,手上端了兩碗肉粥。
    晶瑩清香,金黃透亮。
    就像很多年前,他帶他在陽苴咩吃的一樣。
    庭前花謝了,行雲散後,物是人非。
    林毓泉鼻尖發酸,再抬頭時,雋南臣已經不見了。
    “雋掌門這麼優秀,應該有不少女孩子喜歡吧?我聽說他當年可是四大美男子之一呢。”
    慕容逸不說話,食指在袖間一劃。
    曲寧張大嘴巴:“真的?”
    “真的,你看,那個人就是他的心上人。”
    慕容逸對林毓泉沒什麼好感,當年雋南臣對他掏心掏肺,棄權群英大賞去找他,他卻跟大魔頭樓顰風混在一起背離點蒼。雋南臣作為雋袖雲獨子,本該與林毓泉一刀兩斷分道揚鑣,不知林毓泉又用了什麼手段,讓雋南臣私下把武林盟眼線的事告訴了自己,害雋袖雲慘死。他自己倒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連句抱歉都沒說。
    有時候,他真為雋南臣不值。
    千瀾把煎好的鬆香餅拾出來,孟英隨手拈了個扔在嘴裏,“夫人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等以後咱們歸隱江湖,挑個風景秀麗的村子住下,你賣點心我釀酒,怎麼樣?”
    “少油嘴滑舌的,端出去。”
    “是,夫人。”
    千瀾擦擦手走進正廳,早就有人在桌邊候著了,蘇念一見他們就嚷:“都什麼時辰了你們教主還不起床,聖主身子剛恢複,你們也不勸著點。”
    蕭墨陽習以為常,謝遷眼觀鼻鼻觀心,莫吟狼騰早在他開口說話時就溜去端早飯了。千瀾畢竟是連孩子都有了的女人,也不拘束,大喇喇往桌邊一坐:“沒聽丘祈文說嘛?聖主就是個瘋子,哪有正常人去勸瘋子的道理。”
    聽她提起丘祈文,蘇念拍了下腦袋:“糟了!”便往樓上跑去,莫吟莫名其妙:“他又怎麼了?”
    “沒怎麼,他昨晚把呂公子和丘公子的房門從外鎖上了而已。”
    孟英口中的鬆香餅吧嗒掉地上了。
    “蘇念!我要殺了你!”
    “喂喂!門又不是我鎖上的,我什麼都沒看到!呂丹灼你個呆子還傻站著幹嘛,快幫我拉住他!”
    “你還敢跑!給我站住!站住!”
    “你有本事來追我呀,來追我呀!我靠你……救命啊!”
    “噼裏啪啦砰!”
    莫吟抵住額頭,師門不幸,丟人丟到臥龍山莊來了。
    “哈哈,我以為百曉生有多厲害,原來也是個不會武功的!”
    “你不是也不會?大家半斤八兩,還好意思說我!”
    “我不管,剛才是我贏了。”
    “胡說,明明是我把你打得哭爹喊娘的!”
    身後的門開了,蘇念頓失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丘祈文幸災樂禍的臉僵住了,模樣甚是滑稽。
    “蘇少爺,丘少爺,大清早兒的精力很旺盛嘛,”惑影曄似笑非笑,“早膳擺好了?”
    蘇念連連點頭,見晟析扶牆站立麵露苦色,噗嗤一聲樂了:“原來還是下麵那個。”
    惑影曄眉眼彎彎:“林媚昨兒孝敬了本座一顆媚藥,據說見效奇快,就賞了你了。”
    蘇念笑的很狗腿,“那聖主你們先忙,我去把早飯熱熱。”一把拉上丘祈文腳不沾地地躥走。
    惑影曄無視晟析要殺人的目光,“我先抱你去清理下,不然等下又要鬧肚子了。”
    樓顰風往林毓泉碗裏夾了個車螯燒賣,見林毓泉懨懨的:“怎麼這麼沒精神?得風寒了?”
    “不是風寒,是風濕,嚴重風濕,到心髒了。”
    “風濕又犯了?回頭我給你熱敷下。”爪子在林毓泉膝上捏捏,林毓泉痛呼一聲:“謀殺親夫啊你!”
    惑影曄憋笑憋到胃痛,忽聽般思曄脆生生地喊了句:“外公,抱。”
    外公?
    謝遷抱起般思曄,往她嘴裏塞了塊五仁糕:“小曄乖,不能叫外公。”
    “可是,哥哥說了,你就是外公啊。”般思曄眨眨眼,謝遷指著晟析:“他是誰?”
    “爹爹。”
    “那這個呢?”
    “也是爹爹。”
    “那你該叫我什麼?”
    “外公。”
    蘇念一口水嗆了出來,惑影曄瞟他一眼,“閨女,這個呢?”
    “哥哥。”
    這下連林毓泉都繃不住笑開了:“小析,你從哪兒撿的寶貝閨女,這麼好玩。”
    晟析喊來惑雲軒,讓他帶思曄去玩,千瀾放心不下也跟去了。尹希凝放下筷子:“舍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各位成全。”
    “尹姑娘請講。”
    “舍下早就聽說三十六路奇門中高手數不勝數,想與幾位切磋一下,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那就由在下先領教尹姑娘的劍法吧。”林媚長鞭一揮,躍出別院。
    花間瑤池鞭法變幻多端,速度奇快,隻見林媚三個箭步踏上圍欄,纖腰一擰,鞭尾如靈蛇般揚起頭來,向尹希凝劈去。這條鞭子長逾七尺,通身牛皮製成,尹希凝高高躍起,厚刃刺向林媚紫宮穴。
    “林媚太急於求成,被尹希凝抓住機會近身,現在在想回防,已經失了先機。”惑影曄搖頭,“都這麼大年紀了,性子還沒半分改變,倒不如自家女兒了。”
    “不見得吧,林媚闖蕩江湖那麼多年,就靠這一條鞭子,閱曆先比尹希凝多了。尹希凝想贏她,還是要費些功夫的。”
    蕭墨陽笑笑,不接倆人的話,指了個徒弟去各處送口信,似乎對結果並不關心。
    “嘩!”
    隻見林媚向後擊退,抖起長鞭,一招回風落葉掃過去,將厚刃纏住。尹希凝反手運起內力,嗤啦一聲將長鞭彈出。林媚吃虧兩次,改攻為守,金繩鞭在地上畫了個圈,直衝尹希凝麵門,尹希凝側頭閃過,一招江上弄笛橫向刺出,抵住林媚喉頭。
    孟英劍花一挽,掠到尹希凝身前:“渺塵教護法孟英,請教尹姑娘的劍法。”
    他口中說著渺塵教,卻使出天山劍法。天山劍法與天冥劍訣同出一脈,套路相通,借力打力,以氣禦劍。尹希凝開始還能跟孟英對上幾招,漸漸落了下風,遂抱拳道:“楚前輩的劍道出神入化,孟大護法劍法精深,舍下甘願認輸。”
    孟英複又相繼擊敗公孫竹雪和祁璿,後院的千瀾早就回來了,抱胸懶道:“我說你也就會欺負欺負女孩子,譚道長,上,把這老匹夫打下去。”
    譚磬本來在一邊好好看戲,不想千瀾這一嗓子把自己變成了焦點,隻得硬著頭皮走上去:“武當玄武派弟子譚磬,望孟護法不吝賜教。”
    孟英手剛起勢,就聽見樓顰風道:“你打不過他的,下來,我去。”
    譚磬的目光凝重起來。
    破風聲起,轉眼就到了譚磬麵前,招招直指人要害,出手如雷,快如閃電。兵器相接聲剛過,倆人已走了十餘招。
    武當劍法講究以靜製動、以柔克剛、以短勝長、以慢擊快、以意運氣、以氣運身,是快劍孟英的克星,樓顰風方才讓他下去,也是顧慮到這層。
    吐納,出招,回風,破劍,撤招。火紅長衣接天映日,罩住譚磬周身,劍尖所向,簡而不繁,迅急有力。
    峰插雲景,黃龍吐翠,玉虹貫日。
    雲水無心,破霧穿雲,蕭蕭落木。
    風過蓮塘,雪落梅隱。輝同日月,道為中庸。
    焚花斷玉!大道無極!
    兩人雙雙後退一步,譚磬擦去嘴角震出的血:“樓宮主劍法超凡入聖,譚某佩服。”
    “承讓了。”
    惑影曄和莫吟身子沒好全,如果他倆上場,別說是一個譚磬,就是了塵道長雲天方丈親自來戰,都不一定能贏。
    譚磬想到此處,更覺心驚。一個惑影曄尚且如此,當年的白靖霜和楚澤又是何等風采。
    以兩人之力,屠戮凰山百餘性命。當初了塵道長講給他的時候,他還不信。
    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
    慕容逸正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時,一道白色身影已掠至樓顰風麵前,五指並攏:“點蒼劍派,雋南臣。”
    “雋掌門,”樓顰風笑眯眯看著他:“多年不見,風采如昔啊,這掌門人當得可痛快?”
    “拜樓宮主所賜,很好。請吧,樓宮主。”一柄薄劍唰唰打開,雋南臣合目,運起點蒼心法。
    “那是我跟他之間的事,讓我來。”
    雋南臣霍然睜眼!
    林毓泉拍拍樓顰風肩膀:“我不能總活在你的庇佑下,相信我。”
    樓顰風看他倆一眼,隻得回屋坐下。
    “怎麼?舍不得你的寶貝泉兒?”
    “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站著說話還腰疼?你是有多老?”
    樓顰風撇撇嘴,一眨不眨盯著林毓泉。
    瀟瀟雨歇濕芭蕉,涔涔風駐連雙翹。
    林毓泉率先一劍劈去,直指雋南臣右肩,雋南臣借勢橫擋,輕鬆化去劍勢,踏起十七步法,定在蓮花位時高高躍起,林毓泉足尖一點,在空中與他周旋數招。左五,右三,上四,下五,林毓泉在心中默念,好像又回到當初與雋南臣練劍的情景,腕間轉力,還了一招“銜珠弄雲”,正是點蒼招數,“三清開陽”接“金環叩首”,對雋南臣一笑:“雋師兄,你看是不是好多了?”
    他還記得許多年前,雋南臣握住他的手,一點點教他這招“金環叩首”,他苦著臉說角度太刁鑽,不然換個別的教他吧;他還記得他剛入門時纏在雋南臣背上要他給自己買糯米糕吃;他還記得他從昏迷中醒來,對上雋南臣被汗珠打濕的鬢發。
    樓顰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擦肩而過時,林毓泉回頭,雋南臣發上一縷白發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竟有了白發?
    小時候練完功,他倆總是手拉手跑下山買糖團子吃,又一次半路他把腳扭了,雋南臣背著他上山,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背上玩他的頭發。
    白衣綠雲,三尺劍鋒,雋南臣把情緒掩的很深,從沒有半分疲倦不悅。
    歲月總在不經意間流去,包括他與他的九寸青蔥。
    林毓泉想的出神,忽聽耳邊一句“小心!”身子便被人淩空抱住了。
    樓顰風站在二人中間,胸口起伏不定。
    血光染上了他的眼。
    “顰風!不要!”
    惑影曄猛然起身,想握住樓顰風的劍,卻終究晚了一步。
    血流如注。
    林毓泉看著沒入心口的劍柄,緩緩笑了:“你竟然……真的要他死。”
    樓顰風的眼神中,有驚訝,有憤怒,有失措,更多的是絕望。
    林毓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麵色慘白如紙。
    丘祈文跑過來想施救,被樓顰風攔住。
    “他是自己找死,犯不著你來救。”
    甩下最後一句話,轉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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