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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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指撫上精鋼刀身,綠袖斜睨來人一眼,清脆的開合聲,刀鞘撞上來人小腹。
    “看一下都不給?”淩傲月苦笑。
    “早幹嘛去了?”
    “找了塵道長學變妖怪去了。”
    綠袖無語,她認識的人怎麼都這麼不著調。
    “渺塵教的人到了,你不進去?”
    “來的都是誰?”
    “劍魔謝遷、副教主赤練和護法紫霄,晟教主沒來。”
    “他來了才奇怪,”綠袖拍拍身上的土,“那我先回去了。”
    淩傲月點頭,“慢點走,小心別摔了。”
    綠袖急匆匆找赤練說賀姑娘的事,剛說了一半赤練就給林驚濤拉到正廳,百無聊賴的綠袖叼了根草爬上假山。
    天是湛藍的,心也跟著晴朗起來。
    “一個人坐那兒幹嘛呢。”
    “你要不要上來看看?”
    蘇念不答她的話,“來的路上蕭大盟主跟我說奉天的點心不錯,反正也沒咱倆的事兒,走走走,逛逛去。”
    “你怎麼跟樓宮主一樣,他是看中了月餅,你是看中了點心。都不是來辦正經事兒的啊?”
    “他那是酸兒辣女。”
    正廳裏的樓顰風打了個噴嚏。
    “我說你能不能快點,磨嘰死了。”
    “這緞子不錯,買點回去給雲軒做衣服怎麼樣?”
    “那死小子還缺衣服?我們是出來吃小吃的,不是給那死小子買衣服的。”
    “年紀一大把了,還跟個猴兒似的上躥下跳。就不能老實點?老板,這布料有別的色嗎?”
    好容易買好布料,呆不住的蘇念早就不見了,綠袖懷中抱了一堆吃食,“到哪兒去了呢?”
    要知道蘇念是蕭大盟主的心頭寶,要是把他丟了,非得被蕭大盟主捅死不可。
    綠袖心頭憋著一股火,不防撞倒一個人身上。
    懷中吃食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公子你沒事吧?”
    “不礙事的。”
    男子抬起頭,對綠袖微微一笑。
    攏了地上吃食,遞到綠袖手中。
    淡紫鬥笠滑落。
    那是一雙明媚的桃花眼,漂亮的讓人心動。
    “我的大小姐,還磨嘰什麼呢?我都要餓死了。”蘇念手中拿著兩個菠蘿飯擠出來,看到那人也愣住了。
    素紗疊海貝,蒼翠映瓊琚。
    公子掌中撐著小小一杆荷花燈。
    “謝,謝謝你。”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綠袖紅了臉,接了包袱飛速逃離現場。
    “呼,呼,我說你慢點啊,我可不像你一樣會輕功。”
    蘇念在兩個路口外追上綠袖,“走這麼快,你投胎啊?!”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
    星光下,綠袖的眼神如受傷的獸。
    “他的眼睛,是綠色的……和教主過世時一樣……”
    “他不是惑影曄,惑影曄已經死了。”蘇念聲音壓得很低,“他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那個埋伏在劉顯身後處心積慮害死教主,盜取移玉神訣的人。
    終於出現了。
    “這樣?”
    蘇念將熟宣抖抖,“看不出來啊主公,你還會作畫。我看看,嗯,基本就是這個樣子。就按這個查吧。”
    腳步聲響起,眾人抬頭,見綠袖站在門口。
    “綠袖姑娘,怎麼了?”
    綠袖緊咬下唇,一臉猶豫,“如果這個人已經把移玉練至最高重,你們有多大把握贏他?”
    “有樓宮主和莫閣主在,把握還是很大的。”
    “我有個不情之請,請各位在事情結束後,將移玉神訣歸還我教。”
    “什麼叫歸還?移玉神訣又不是你們渺塵教的東西,還給你們讓渺塵教繼續為禍武林嗎?”立縈搶在蕭墨陽之前開口,“那種邪功,就應該當眾焚毀。”
    “立縈姑娘說的不錯啊。”
    “還是立縈姑娘深明大義。”
    “當著樓宮主和蕭盟主的麵,永絕後患。”
    眾人紛紛附和。
    “前教主是移玉神訣的唯一傳人,怎麼就不是我教的了?”
    “惑影曄都消失多少年了,連他都放棄的東西你還堅持個什麼勁兒?還是你想練?”
    “立縈,你不要欺人太甚!”
    “這就是你們求人的態度?分明要把人生吞活剝了。”
    “指望渺塵教的人對你好聲好氣?嘖嘖,你做夢呢?”
    “什麼樣的教主教什麼樣的教眾,以前惑影曄是怎麼對咱們的,很明顯嘛。”
    綠袖從沒想過會麵臨這樣的窘迫。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我還如何去收拾這斷壁殘垣。
    我連你該得到的都沒守護好。
    莫吟的後背筆直到僵硬。
    綠袖對他搖頭,腰間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跪了下來,麵向武林盟眾人。
    淩傲月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副場麵。
    “這算什麼?示弱?”立縈一步步走向綠袖,反手一個耳光抽在她臉上,“現在知道求我們了,當初滅飛塵山莊時怎麼沒見你們留情過?你看看這滿屋的人,哪個沒受過你們渺塵教的‘款待’?!”
    “立縈!夠了!”淩傲月出聲阻止,“那是渺塵教的東西,應該還給他們。”
    “淩大哥,不用管我,”綠袖斂眉,“那是我們做的,我們認。”
    “求你們,不要毀掉移玉。”
    求你們,不要毀去他留在人世的最後證明。
    那是他的驕傲,他的榮光。
    光潔的額頭觸地有聲。
    蕭墨陽緊緊抿唇。
    很小的時候師傅就告訴他,武林盟是這天下最浩氣光明的存在,而正義是會戰勝邪惡的。
    所以他努力練功,為他心中的公平和正義。
    後來,他親眼目睹各大門派為盟主之位爭得頭破血流,他親身經曆“正義”背後的醜惡。他不止一次對師傅的話產生質疑。
    而現在,堂堂武林盟弟子,在當眾為難一個少女。
    隻因為她是渺塵教護法,隻因為她的師傅是惑影曄。
    綠袖的額頭已經滲血。
    莫吟手中的狼毫越攥越緊,最終斷成兩截。
    蘇念站在他身邊,手心冰涼。
    他肯定是又一次失望了,對自己這個無能的盟主。
    是該表態了。
    “移玉神訣本就是渺塵教的至尊秘籍,自然會完璧歸趙。”
    “可是……”立縈還想說什麼,被淩傲月眼風掃到,悻悻閉了嘴。
    “盟主真的要為了這魔女的一句話,置武林盟的安危於不顧?”說話的是希夷山莊的人,他們見識過移玉神訣的巨大威力。
    “現在是我們有求於他們。今天我蕭墨陽把話撂在這,今後不管是誰修煉玉袂為禍江湖,臥龍山莊必伐之!”
    人群漸漸散去,蘇念一把扶起綠袖:“怎麼越來越傻了,你這又是何苦?!”
    綠袖嘴角綻笑,對蕭墨陽拱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二門外,都沒有回頭。
    “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是我自己找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立縈本來是飛塵山莊的弟子,飛塵山莊被滅,所以才會……”
    綠袖突然轉身,淩傲月差點撞上她的鼻尖。
    “立縈是個什麼東西,我比你清楚一萬倍,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立縈究竟怎麼你了,惹你這麼大反應?她被滅門,懷恨在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要是因為這個就不會爬上前教主的床了!明明被教主一腳蹬開,說這麼好聽騙誰呢。”
    淩傲月啞了半天,“你說立縈跟惑影曄……?”
    “對,我告訴你,你們的寶貝立縈,就是個死乞白賴纏著我們教主被趕下泠渺崖的爛貨,虧你們還把她慣的什麼似的!”
    “冤枉,我可從沒慣過她,我連她麵都沒見幾次。”
    “哦?我怎麼聽說立縈是你門下的徒弟,你這個做師傅的不帶徒弟整天去哪兒開心呢?”
    “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忙著跟了塵道長學變妖怪討綠袖大小姐開心。”
    這個人就是有辦法讓自己開心起來。
    “那你學的怎麼樣了?”
    淩傲月微笑,“把眼睛閉起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綠袖依言照做,把手伸給淩傲月。
    “一,二,三。好了,睜開吧。”
    那是一棵千年古桐,高逾萬丈。
    雪影含花落,雲陰帶葉昏。
    淩傲月一襲赭衣,十指轉弦。
    “相遇是緣,相思漸纏,相見卻難。山高路遠,惟有千裏共嬋娟。因不滿,鴛夢成空泛,故攝形相,托鴻雁,快捎傳。
    喜開封,捧玉照,細端詳,但見櫻唇紅,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長。無限愛慕怎生訴?款款東南望,一曲鳳求凰……”
    這頭還沒查出線索,那頭已經行動起來,一具具遣散家丁丫鬟的屍體被抬進來,皆是一掌斃命,林驚濤看得目呲欲裂,六大家族卻打起退堂鼓,三三兩兩走了不少。
    還未開戰,人心已失。
    蒼綠星眸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狐疑的臉,鮮血自劍尖滴落,青年斜拎長劍,綢衣未染,“看來林老爺人緣不錯,這麼短的時間就來了這麼些人。”
    蕭墨陽站在眾人麵前:“敢問這位俠士貴姓。”
    “水竹鬱鬱紅塵絕,幾重山巒幾重闕。水竹宮宮主,重闕。”
    薄唇微啟,浮光萬千。
    “樓顰風呢?讓他跟我打。還是你們誰想第一個來送死?”
    “想學我師兄,還要練上幾年。”樓顰風衣袂翩翩,無風自動。
    美豔絕倫的臉上是慣有的高傲。
    “既然學了,本宮就給你個機會。要是本宮贏了,立刻交出移玉神訣,滾出林府。要是本宮輸了,就許你做奇門聖主。”
    重闕側頭看他,“我要奇門聖主做什麼?你把焚玉給我。”
    樓顰風身形一動,他速度奇快,轉瞬就到了重闕身前——
    “水竹宮宮主的戰書,需要靈鷲宮主親自接嗎?”尹希凝長劍一挺,躍入二人中間,“請水竹宮主賜教。”
    誰知重闕後退一步,“我不打女人。”
    “我說你打個架這麼磨磨唧唧的,姓重的你到底行不行了。”
    蕭墨陽暗叫一聲糟糕,重闕的臉已經轉了過來,翠眸含笑,“好,那我和你打。”
    啥?!蘇念的眼睛瞪得老大,“我不會武功,你這是仗勢欺人。”
    “兩條路,要麼你和我打,要麼我現在就離開,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我跟你打了也一樣什麼也得不到。”
    “你要是跟我打,我就把移玉還給你們,要是能贏我,我立刻解散水竹宮,臣服聖錦教主,如何?”
    這賭注太劃算,也太危險。蘇念深吸幾口氣,對蕭墨陽露出自認完美的笑:“借把劍給我用用。”
    臥龍山莊的劍大都做的很厚,蘇念抬了幾次才勉強提起,見重闕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眼珠轉轉,計上心來:“重大宮主你這麼厲害,就讓讓本公子唄。”
    “怎麼讓?”重闕有些好笑,“三十招?五十招?”
    “不不不,你不能用武器,什麼刀槍棍棒都不能用,更不能用暗器!”
    “好。”
    “然後讓我一百招。”
    本以為重闕會說自己得寸進尺,誰知他又點頭:“好。”
    蘇念絕望了。
    砍、刺、削、拍、挑,都被一一避過,好幾次直接被衝力帶倒,劃破纖秀的手心。
    蘇念在拚命,蕭墨陽看得出,重闕更看得出。
    一個是心疼,一個是疑惑。
    輕巧避開蘇念招式,重闕僅用一根食指,就壓下了蘇念的劍。
    “一百招已過,該我了。”
    出手迅疾,封上了蘇念睡穴,“他已經脫力,再撐下去心脈必定受損。”
    這個人心地還不錯嘛。
    這是蘇念昏迷前最後的念頭。
    “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蕭墨陽從綠袖手中接過藥碗,“來,一口灌下去,這藥苦死人。”
    “苦死人你還讓我一口灌。”蘇念把俏臉揉成一團,“我不喝。”
    “大夫說你全身脫力,需要好生療養。把藥喝了,我這裏有桂花糕。”
    桂花糕?小鹿眼蹭蹭蹭亮起來,奪過藥碗一口灌下。
    蕭墨陽遞上一塊拇指蓋大小的點心,“我沒騙你。”
    蘇念看著他正兒八經的俊臉,欲哭無淚。
    “好了,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話想問我,問吧。”
    “他交出移玉神訣了嗎?”
    蕭墨陽點頭,“移玉神訣現在在謝前輩手上,他們明天就啟程回泠渺崖。”
    “那後來呢?你們就放他走了?”
    “你暈過去後莫閣主跟他交手,打傷了他,莫閣主也受了傷,現在在房中調養。”
    “最後一個問題,當時你為什麼會同意我跟他打?”
    蕭墨陽握上蘇念裹滿紗布的手:“那是你的心結,如果不打開,你會內疚一生。”
    我相信,即使我不說,你也是知道的,對不對?
    嗯,即使你不說,我也記得,那些你做夢也會流淚的夜晚。
    蕭墨陽,一直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蘇念,我不會再讓你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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