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際巴士行走飛快，才一個多小時，便回到武漢。
    或者來說，這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武漢。這一次周宸沒有睡著，一路的景色是看個遍。雖然是大晚上，但是城市之間的聯係和交叉，隻有一個地界、一片混亂的斷牆，就像是被碰撞過的大陸板塊一樣。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市，就是少了一個熟悉的人在身邊。
    鮮血。踏下這個城市的第一刻，感受到的就是鮮血。地麵微微冒出白色的液體，正在發酵。
    從街道到家門口，從路人到保安，眼睛和身上都有各種不同的不安的因素。周宸和大虎加快了腳步，推開迎麵而來的不安人群，快速上樓。
    門口就像一個不平衡的結界，上麵刻畫的數字讓周宸頭昏眼花。按了幾下門鈴之後，她顫抖地拿出鑰匙，始終插不進門孔。
    大虎替她打開了門，迎麵是一片狼藉的客廳，被翻查過的抽屜，還有摔碎的相框。
    周宸快速捕捉到了一個衣角，在窗戶的邊緣。正要過去看，一個不明物體忽然撲來。
    大虎拉周宸退了一步，麻利地捉住來者的手，把他按在了桌麵。周宸看到了他嘴巴裏流出的唾液和眼睛裏鮮血的血絲，心中有一絲緊張。
    “你是誰？”
    周宸問，眼睛盯著他手裏拽緊的金色物件。
    “不要碰他，是個深度感染的變異人，近日沒有接觸過鮮血，被咬了就麻煩了。”說完大虎劈了一記他的脖子，把他弄暈。
    “房子應該是被人搜過的。”大虎環視一周後下了結論，轉而翻了下地上的東西。
    混亂的有一些玻璃、擺設，當然還有破碎的衣物。
    腳下發出哢的一聲，挪開後發現竟然是半張陳舊的相片。上麵隻是有著半個身影，周宸細細看來，正和夢裏的那個背影一模一樣。
    另外半張呢？周宸翻了地上的雜物一遍，始終沒有找到。
    強製破了房門，發現裏麵空無一切，連家具都沒有。
    大虎靠在門邊點了跟煙，問，“這是你家？”
    周宸也不敢確定了。照著她的記憶，家就在這裏。但是，這裏麵的一切，都不在自己的記憶中。
    出了大樓，發現四周陷入一片死的寧靜。沒有風、沒有生物的氣息。鮮血味道更加濃重了，伴隨初升的太陽，顯得一片嫣紅。
    一聲慘叫從綠化帶裏傳來。大虎護著周宸在身後，小心翻開了草叢的一角，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痛苦地蠕動，他的腹部在流著血，看到周宸後瞳孔開始收縮。
    “周宸，周宸……”他在叫。
    莫名的熟悉感！
    那人爬了一小段，鮮紅的血液把草地染出厚厚的血痕。
    他說，“周宸……找到蘭少校，帶著我們第四集團軍的榮譽……找到蘭少校……”
    被血染紅的手指做了最後的掙紮，然後停止了一切動作。
    大虎提著匕首將這個屍體翻了過來，他的胸前有一塊金色的混賬，發著耀眼的光輝。摘下徽章之後，周宸看得到上麵標誌性的4字，一股記憶頓時湧了出來。
    曾幾何時，有一雙手，溫和地給她戴上一個同樣的徽章。
    草地上還彌漫其他的味道，屍體背後的矮樹叢裏還是屍體。
    周宸忽然看到了地上的一個扣子，黑色鎏金邊的衣扣，這個扣子和她從家裏帶出來的半張相片裏的扣子一模一樣。
    大虎踢開一個擋路的屍體，死狀慘烈、麵目猙獰，身體還有溫度。“是發病的變異人，才被人殺。”
    變異人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不會自相殘殺，這個道理周宸也懂。
    刀光的靈力忽然閃了周宸的眼睛一下，耳邊傳來一陣慘烈的嘶吼聲，似乎就在身邊，咫尺之間。
    一轉身，仿佛是過了億萬光年，周宸覺得晨光之下的鮮血並沒有那麼可怕，那個眼前的身影，莫名的熟悉。
    發現這邊有人，對方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手中還提著一個變異人猙獰的腦袋，踏著朝陽轉身而來。
    他有一張冷峻而溫和的臉，怎麼會這樣形容呢？周宸也不明白。丟掉了手裏多餘的物體之後，他的麵容逐漸清晰，白皙的皮膚上是一雙恍如星輝明亮的眼睛，單薄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溫雅傾斜而出。
    “你們是誰？”他問。
    比起了他的從容，大虎顯得緊張多了。“你又是誰？”
    他把手中的匕首上的鮮血甩了甩，不知哪裏抽出一塊白布擦了一下，軍刀的反光度讓周宸眼前一亮，脫口而出，“你是軍人！”
    男子愣了一下，轉而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收起軍刀，他越過矮樹叢，說道：“我的代號叫星流。隻是個正在休假的軍人，發現許多神誌不清的人在惡意殺人，也勸不聽，便動手處理了一下。”
    動手處理？大虎有點害怕他簡單的描述，滿地的變異人屍體，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那，我們認識嗎？”周宸又問。
    星流看了周宸一眼，搖搖頭，“我是第一次到這裏來，當然也是第一次見到你。”
    回答如此簡單，但是周宸的感覺是從哪裏來的？一個呼聲，一個即將衝破胸口的呼聲，叫囂著擁抱這個男子。
    周宸遏製住了自己內心的欲望，問起了一個無關的問題：“你代號叫星流，是高級軍官咯？”
    星流不否認，隻是淡淡一笑。
    “你來自哪個集團軍？”又問。
    星流還是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你們又是什麼人？為什麼來這裏？為什麼對軍隊那麼熟悉？”
    額……周宸也不知道為什麼。
    大虎微微放下防備，眼神裏露出一絲恭敬，“你的休假可能要提前結束了，這個星球正在毀滅，我們不過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星流伸出了手，表示友好。“可以跟我細細說說嗎？”
    溫暖如初，周宸握了握，很不舍地鬆開。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化為女流氓，直接衝上去撲倒他。
    “可以，不過，我知道的不多，如果你願意幫助我們，就跟我們回去。我們是一個偉大的民間自救組織，請叫我大虎。”大虎驕傲地說。
    星流點了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