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他們大人
    細想來，廖老的話也不無道理，罷了罷了，依了他就是，明兒一早等雪停了，他再走就是。
    “大人同意了？”廖管家麵上勻出幾分喜色來。
    “嗯，今夜是我太心急了，天剛下了雪，很多出門的東西都沒有備齊全，就上路，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了。”裴書之緊了緊衣袍道。剛剛他著急上路，絲毫沒注意到自己周身上下隻著了薄衣，現下一陣冷風吹過，真真是感覺直逼肌理。隻片刻的功夫，手腳都似僵硬了。
    這一幕落入旁邊近身伺候了裴書之七八年的年倫眼裏，都不落忍了，忙接過侍仆手裏的一件毛皮大氅給他披了上去。
    他的主子，他自是了解，一生為了一個‘情’字守候，這麼些年也不知主子心裏是怎麼熬過來的？想想都為他感傷。罷了！到今日過去的總算是過去了，而今，一切總算是有盼頭了。
    “大人先行回屋，明兒一早上路時，老朽自當會準備好一切的。”廖管家恭聲道。
    雖說大人待他不錯，樂意叫他一聲廖老，也特允他以老朽來自居，且生活中他們也有一份不似父子卻勝似父子的情義在裏麵，但他卻還是拎得清自己的身份的。作為一位管家，一生兢兢業業地為主家服務，是他的本職，也是他的宿命。
    “好，那就麻煩廖老了。”裴書之從有些麻木的臉頰邊擠出幾分笑，掀門簾進了屋裏。
    屋裏有炭盆，回暖了身子，吩咐將晚飯端上了桌，裴書之心情好，晚間一個人吃了三四道菜，都是那個時候敏兒做給他吃的菜式，邊吃邊兀自笑著，眼裏慢慢聚攏了柔情蜜意，許久未見，也不知敏兒他是胖了還是瘦了？
    看著自家尚書大人唇角久久揮之未散的那抹笑，侍仆們也高興。這不？不到一刻鍾，整個尚書府都知道他們即將要迎來主夫郎了。
    想想他們的大人，這麼些年都獨自一人。按理說，一品大員，不僅是正夫郎，側夫郎都能娶好幾房，像他這個年紀的，小一輩大多都已是婚配了，就算沒有婚配的，那也都定了親事了，成婚也就近一兩年的事。
    可偏偏他們家大人，不用說正室，連個側房都沒納過。這期間，有不少想盤龍附會之人，絞盡腦汁兒的想將自個家的嫡哥兒，庶哥兒塞進這尚書府來攀關係、抬地位，都被他們這位大人給不留情麵地趕了出去。
    有人見明麵上不行，還來暗的，暗地裏不知使了多少絆子，可他們大人都躲過去了。也予以了還擊。都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必反之’，後來這種事兒多了，那種鑽心計之人便也徹底熄了這份心。先皇在世時，還有意為他們大人指婚，那段時日，他們大人剛好掙了功勞，先皇要賞，他卻拿那賞賜和皇上換了一句話，那就是他的成家之事由他自己做主，到此，皇上也無法，盯著他看了半響，準了。
    天知道，京裏人看他們家大人就跟看和尚似的，還有不好的流言蜚語，說他們大人喜歡男人，更有甚者說是大人哪方麵不行。天，都沒法說了。現下總算好了，聽說大人去接夫人，滿院的侍仆們一個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巴不得早早地去接了過來，也好堵堵那些沒事找事人的嘴。
    話說，若是蕭容知曉這些事兒的話，一定會覺得這裴大人上一世是從哪個癡情種那兒投胎過來的。
    在這個國度，不得不說，像裴書之這樣的人著實是少。話雖這麼說，眼下，蕭容、謝江他們卻也正在這條路上孜孜不倦地奮進著。
    一夜的輾轉反側，裴書之睡得並不踏實。第二天早早就起了身，年倫打了水來，草草洗漱過後，又打尖了點兒早飯，他起身去了宮裏。
    外麵的雪已停了，天色不是大晴，但也不至於陰的厲害。雪色掩映著房屋，將躁動的塵土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微有些涼，卻也幹淨純粹，最是提神。
    昨天休沐，心裏又裝著敏兒，今個他才想起，一品官員不能擅自離京，若要離京，還需去和皇上告個假。
    對於他的私事，裴書之並不想在朝堂上弄得人盡皆知，所以，他等到眾人上完朝並散去後，直接去了禦書房說了理由，找皇帝陛下批假。
    難得的肱骨之臣終是要鐵樹開花了，慕容昊謹自然也欣慰，金口玉言，準了他三個月的假期，並一再囑托咬了主夫郎，定要帶來讓他看看，不為別的，他就像看看讓這廉正的裴書之心中藏了十幾年的人他究竟是誰？說實話，這裴尚書的婚事再要拖下去，都快成為他的一塊兒心病了。
    得了皇上了準心，一出了皇宮，裴書之是一刻也沒耽擱就回了府。準備出門時，廖管家已為他將一切都安排妥當。老管家畢竟是老管家，不僅在吃的、穿的、用的，還包括侍衛、車夫、及見到主夫郎後的禮物都一一備好了，對於這，裴書之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是找了個全能阿麼，這從裏到外的如此妥帖，竟是一件都沒落下，整整排了兩輛大馬車。
    年倫是近身伺候慣了的，裴書之走哪？他就走哪？說話間，幾人就動身出發了。
    昨天的雪大概有一寸多厚，今兒天又沒出太陽，行人也不多，倒不用擔心雪登時就會化了。路上也不算滑，車行至郊外，幾乎沒多少人影，白白的路麵上，除了馬車壓上去的‘吱呀’聲，就是他們的攀談聲。
    這一路，他們提早就在車裏備了不少銀碳，又有輕裘披身，並沒怎麼感到冷。路過城市小鎮時，一般是進店吃，這樣熱乎，吃完後，再打包帶走。
    從京裏上路三四天後，雪化了，陽光也不錯。硬生生二十多天的行程，裴書之將他縮短至了半個月。大家都知道她見主夫郎心切，也都打心底裏理解，並無半點怨言。其實，他們心裏也期望能快點見到他們大人惦念之人，沒別的意思，純屬好奇。
    到了瀾州縣城時，裴書之先尋到了蕭容在信裏提到過的‘燒烤鋪子’。蕭容在這邊也計算著日子，約麼著時間也快到了，他這幾天倒一直在店裏，裴書之上門來時，正好遇了個正著。
    知他見自家阿麼心切，也沒多耽擱時辰，坐下來喝了一杯茶，解解渴後，馬車便朝著王景村的方向去了。
    一個時辰的路，這位裴大人的話格外的多，問得最多的無外乎是齊明，什麼這些年他過得還好嗎？也不知他見了我還能不能認出來？都說‘近鄉情怯’，更何況是去見心上人，裴大人絮叨了一路，好在蕭容知他心意，也耐心一一幫他解答了。
    叫齊明早已叫慣了嘴，蕭容現下說的就是他阿麼齊明。蕭容寫去京裏的信，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說人找到了，讓他盡快來一趟。而今陡然間從蕭容口裏聽到‘阿麼’兩個字，裴書之的心不由地狠狠地跟著顫了顫，麵上帶了灰色。
    “這麼說，敏兒他都已經嫁人了，連兒子都這麼大了，他還巴望著個什麼勁兒？”
    看他突然蔫巴下來的樣子，蕭容也意識到了什麼。輕輕笑了笑，用最簡潔的話，將齊明身上的事情概述了一下。
    裴書之聽後，臉上瞬時就綻出了笑容，樂得像個孩子，對著蕭容直道了幾個謝。
    僅短短一盞茶的功夫，連帶著讓裴府來的人的心都是七上八下的，年倫就更不用說了，緊緊捂著他那顆小心髒，懸了半天，現在總算是落肚子裏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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