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程明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將淩夜帶出來了。
    因為來時是坐的溫炎的車，所以現在開的是從淩夜車庫裏開出來的車，汽車緩緩的沿著從來時的路下山。
    背後璀璨的煙火照亮了半個天空，連原本明亮的星星都被掩蓋，原本安靜的山路，此刻隻剩下煙火燃放的聲音，淩夜順從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從上車後就不再言語，隻是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程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裏突然冒出的勇氣，居然將進行到一半的聚會的主人給拉跑了，不過他並不後悔這麼做，即使他知道淩夜想待在一起的人或許並不是他。
    下山的時候才發現什麼時候居然已經在路上設置了關卡，自己上山的時候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淩夜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工作人員看到下山的人是淩夜後，就立刻放行了。
    “咦？我記得以前好像是沒有關卡的吧。”程明感到有些疑問。
    “今天上山的人員太雜，為了保證來客的安全，我已經申請了臨時的檢查站。”
    簡單的對話，一問一答，沒有再說其他，氣氛一下又回複了開始的尷尬。
    兩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讓人以為永無止境的煙火都停止了綻放，周圍恢複了一片寂靜，程明才忍不住開口了。“對不起，擅自將你從你的聚會上帶走了。”
    “沒有關係，剩下的事情嘯會處理的很好的。”淩夜淡淡的開口，唇間不小心溢出的酒香回蕩在鼻間，就仿佛他們還在那月光下低語。
    “今天的聚會真的很棒，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上流社會的聚會。”程明訕笑著轉移話題，他不太想再繼續談到淩嘯。
    “謝謝你的誇獎，隻是這所謂的上流社會，也不過是將那些肮髒不堪的東西，再用精美的包裝修飾起來的一團汙穢罷了，比起那裏的喧鬧，我反而更喜歡安靜的地方。很感謝你今天能過來，結果我卻一直在忙。”
    淩夜的聲音輕輕的，讓人聽起來如清風拂麵般的舒服，“不要介意，我很樂意過來，”能看到你，我就滿足了。後麵的話程明沒有說出來，現在的他對於淩夜而言應該是個特別的存在吧，就算那不是愛情，但隻要能讓他陪在身邊就好。
    程明轉過頭，用眼角偷偷的瞄著身旁的淩夜，但是因為車裏沒有開燈，光線太暗，實在是看不清淩夜此時的樣子，隻能隱約的看到一個完美的弧線。
    就在這時，一束光打在了淩夜的臉上，讓程明看清楚了他的表情，那眼裏的悲傷在那一刻沒有絲毫的掩飾完全袒露出來，卻也是在一瞬間，那個表情又不見了，快的讓程明以為那隻是自己的錯覺，那束光來自淩夜的手機，“是嘯的電話。”
    淩夜正打算接聽，卻被一旁的程明伸手拿過，按下了接聽鍵。還沒等電話那頭的人開口，程明就先說話了“我是程明，夜現在和我一起出去了，你不要擔心，明天我會把他送回來的。”
    接著又沒等對方說話，就將電話掛斷，關機。
    流暢的做完這些，程明才開始擔心淩夜會不會生氣，自己的行為似乎有點太過了，在他還在考慮要怎麼道歉的時候，卻聽到身邊淺淺的笑聲。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這麼帥氣的樣子。”
    “我……不好意思，擅自接了你的電話，還擅自掛斷了。”程明困窘的伸手撓了撓頭。
    “這次看在你帶我去玩的份上，就原諒你，不過，不許再有下一次。”淩夜的語氣聽起來比開始時輕鬆多了，也讓程明稍微放下了心來。
    “我剛剛一直在想，你前麵說的，你一直去海邊找的那個人是誰？可以告訴我嗎？”
    笑聲停止，接著又是很長很長的沉默，長到程明以為淩夜應該不想提起的時候，才有聲音從黑暗中緩緩的傳來。
    “在我小時候，我父親就告訴我，我的母親去世了。”
    “去世了？我記得你上次說過……”
    “對，其實我是被拋棄了，這個是在我長大後，不小心聽到我父親和別人提到我母親的時候才知道的真相，可是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是死於海難。所以那時候我就傻乎乎的經常纏著他們，讓他們帶我來海邊玩，就是希望有一天在那一望無際的天際，會有一葉扁舟向我駛來，裏麵載著她。可是很顯然，從來沒有實現過。畢竟她還活著，畢竟是她拋棄了我，又怎麼回來呢。”
    淩夜陷在回憶中，聲音很平靜，就隻是回憶，聽不出難過或者其他的情緒，卻讓程明更加心疼，他想起剛剛不小心接著微弱光線看到的淩夜，和那個在此之前閃耀在聚光燈下那個高大的男人不同，這樣脫去外殼的他，意外的很脆弱。
    “對不起。”
    “嗬嗬，你不用道歉，”淩夜歎了口氣，往座椅裏又挪了挪位子，口氣聽起來有些釋然，“做這些的又不是你，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隻是每一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放鬆，有些話不知不覺就說出口了，所以不需要道歉，這樣就很好。”
    淩夜隨意的一句話卻不知道在程明的心裏激起了多大的驚濤駭浪，這一句對他的認可，足以掃除他這一個晚上的陰霾。
    “那你之後有試過去找她嗎？”
    “不找了，離開了的人，沒有必要再去找。我倒寧願她是死了，這樣起碼她在我心裏，還是完美的。”
    程明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他，他也明白淩夜的自尊心不允許別人的同情，那些事情他不了解，也不敢去多說什麼。
    隻是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已經在溫暖的車裏待了這麼長的時間了，可是淩夜的手還是冰涼的，程明想用自己的溫度溫暖他，希望這個溫度能走進他的心裏，“不要想太多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你也辛苦一天了，這裏距離海邊還很遠。”
    “恩~”的確，他累壞了，累到起碼這一刻他什麼都不想思考。車裏的暖氣開的很足，非常的溫暖，淩夜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往後放倒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程明的視線也再次看向了前方，山路很安靜，兩個人在車廂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連輕微的呼吸聲都聽的很清楚，淩夜身上淡淡的體香混合著果酒香甜的味道，不斷刺激著程明的欲望。深呼吸著讓自己打起精神來，如果可以他真想拉下窗戶來吹吹冷風，可是他更怕讓身邊的人著涼。
    車子在平坦的路麵上奔馳著，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在身旁睡的香甜的男人，心裏有一種被填的滿滿的感覺，真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真希望能再陪他久一點，再久一點。
    天空已經開始蒙蒙發亮，耳邊可以聽到海浪的聲音，他們已經到了，車子停在了路邊，不過程明並沒有叫醒淩夜。現在時間還很早，這條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微亮的光線，讓程明終於可以看清楚身邊人的樣子。
    那張近在咫尺完美麵容，淩夜的眼睛是閉著的，他還在睡夢之中，長長的睫毛安靜的垂落，在臉上撒下陰影，誘人的薄唇輕輕抿著，鼻間發出均勻的呼吸，淩夜的表情非常的平和，就如同他平時溫柔的樣子一樣。
    就這麼靜靜的注視著他，想到了那天他在自己身邊蘇醒的樣子，那陽光灑在他身上的美好，想起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禁臉一紅，他當時的那句話是在暗示說，他也在期待他們之間的吻嗎？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程明重重的咽了下口水，在這個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的響亮，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解開了安全帶，慢慢向眼前這個沒有一點防備的人俯下身去。
    偷偷的，就偷偷的一下，就輕輕的一下，不會被他發現的。
    不斷放大的麵孔，緊張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那白皙的皮膚因為暖氣而染上了點點紅暈，看起來格外的誘人，屬於淩夜的味道不斷的鑽入鼻中，讓他的一陣陣發緊，心髒不停的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從嗓子眼裏蹦出。
    “恩~~~”淩夜動了動身體，發出了一絲輕微的聲音，嚇的程明跳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淩夜挪動了身體，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裏此時帶著迷茫，好奇的看著眼前滿臉通紅的人。
    無法抑製的心動，讓程明連說話都結巴了“早~~~早啊。”
    “早啊”淩夜毫不知情的綻放了溫柔的微笑，讓程明感覺車廂裏的溫度好像又升高了幾度，低頭卻瞄到了淩夜。
    作為男人，他當然知道這隻是每天早晨正常的生理現象，不過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太過刺激了。
    “哈哈，我們到了，你看，我先下車了，哈哈。”程明幾乎是落荒而逃。
    打開車門，寒氣逼人，忍不住抖了一下，不過他現在太需要這種冷風讓他冷靜一下頭腦，身後淩夜也開門下來，看到將脖子縮進衣服裏的淩夜，程明立刻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給他披上。
    “你剛睡醒，外麵有點冷，不要感冒了。”
    “謝謝”剛睡醒的淩夜，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懶懶的。聽在程明的耳朵裏卻直發癢，他感覺現在的自已一定沒救了。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坐在車蓋上，涼涼的海風帶著鹹鹹的味道鋪麵而來，褐色的頭發，被不斷卷起淩亂，淩夜就這麼呆呆的看著海麵，活在他的回憶裏，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真的好美。
    程明看的呆了，看的癡了，連天空開始飄下的小雪都沒有注意到。
    “真可惜，昨天還晴空萬裏，今天就又下雪了，看不到日出有些遺憾。”淩夜伸手去接那緩緩飄落的雪花，涼涼的雪片在觸碰到手指的瞬間就融化了，淩夜卻依舊不知寒冷的伸手撫摸，感受海風從指間流過，仿佛那就是從指縫間逃走的自由。
    淩夜美成了一幅畫，舞動的白雪映襯了他，如同雪中精靈，那種美感不帶一點汙穢，聖潔的讓人產生一種想要禮頂膜拜的錯覺。
    而這樣的人正在衝著他微笑。
    張口，卻不敢言語，怕破壞了這美好的一切。
    “走吧，你好好休息吧，回去的路，我來開。”
    淩夜轉身想要回到車裏，卻被程明一把抓住了手腕。
    程明盯著那充滿疑惑的琥珀色眸子，深深吸了口氣“夜，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