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止境之暮夜無知
    By：四夕一木
    8
    那年的雪似乎下的額外的早些。
    秋天還沒有完全過去，山上的樹葉也還沒等掉落，雪花就已經等不及的簌簌下落，使這座山也披上了銀裝，雪後的山裏顯得格外的靜謐。
    而從這山的山腰中延伸出的一片銀白中，一座歐式的別墅屹立其中，房屋和庭院也融入了雪中，唯有那露出的一角提示著它的存在。
    雪已經停了，陽光傾瀉而下，照耀著這個銀裝素裹的世界，一切都被照的閃閃發亮。
    一個大約6歲的男孩坐在庭院裏，四周的雪無法侵入其中，而在它的周圍圍成一個圈不斷堆積，那男孩就如同在雪中綻放的蓮花，不合時宜卻與雪相配融合。
    他，便是淩夜。
    千山暮雪並沒有吸引他的目光，隻是專注的翻看著手裏的書。
    雪壓彎了樹枝後又從樹上滑落，這個世界安靜的似乎隻有書本翻動和雪落下的聲音，萬籟俱靜。
    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入了，在正門停下，從車上下來了兩個身材高挑的男人。
    褐色的頭發被風卷動跳躍著，琥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狹長的眼睛微眯著，掩不住的笑意。看的出來他很開心。
    他們有著同樣的雙眼。
    淩冽，淩夜的父親。
    雖然已經30了，卻一點也不顯的老，皮膚依然白皙柔嫩，但卻有一種成熟男人特別的味道。
    上天似乎對這個家的人特別的眷顧，給了他們一家美麗的外形，和無需為錢發愁的生活。
    他打開後車門，探頭進去。
    “出來吧，我們到了，我帶你去見個人。”
    少年在車裏一直低垂著頭，兩隻手緊緊的絞在一起，聽到淩冽的聲音才怯生生的抬頭，眨著烏黑而明亮的大眼。
    “來”
    淩冽牽過他的手，大人大大的手掌溫暖著他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手。
    淩冽看著他，而另一個人在旁邊看著這溫暖的一幕。
    淩宸，淩冽的哥哥。
    一絲不苟的黑發，就算被風吹動，卻也不顯得淩亂，漆黑眸子裏的深沉和滄桑卻遠不是他這個年齡該有的。
    他比淩冽大一些，雖是兄弟，但淩宸卻更像他的父親。貼身的西裝外披著一件黑色的長呢子外套，隨風鼓動，更顯出他的氣勢。
    他就這樣看著淩冽，目光也愈加柔和。
    看著淩冽急不可待的領著那個少年進門，淩宸也緊隨其後。
    少年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房子，與他之前待的孤兒院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充滿好奇的看著這裏的一切。
    房子裏有許多穿著同樣衣服的人在工作著，見到他們走來，都微微的鞠躬，少年從未見過這種場麵，隻是呆呆的跟著淩冽走著。
    問過淩夜的位置後他們就直奔而去。
    房子裏溫暖如夏，少年剛適應了房子的溫度與光線後就又被淩冽帶走了。
    推開後門往屋外看去，雪白一片，唯有一桌，一椅，那院中一人而已。
    陽光照耀著，少年漸漸適應著突然亮起來的世界，不覺已經來到了淩夜的身邊。
    他抬頭卻驚住了。
    瓊樹，玉宇，全都消失了，他隻看到了一片潔白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連呼吸都忘了，隻是看著。
    “爸爸，淩宸伯伯，你們回來啦。”淩夜放下手裏的書，跑向他們，看著他們甜甜的笑著。
    “夜，生日快樂。”說著在他的額上輕輕一吻“我給你帶了個禮物哦。”淩冽看著淩夜笑容更濃了，眼裏說不盡的溫柔。淩冽拉了拉還在發呆的少年，“他以後就是你的管家了，他叫做淩嘯。”
    淩夜看著他，一雙大眼睛不停的打量著他的禮物。
    淩嘯已經8歲了，比淩夜高出了一個頭，看著慢慢靠近自己的小人，隻覺得剛剛恢複的呼吸又要停止了，心髒飛快的跳動著，感覺就要離開自己的身體。
    淩嘯覺得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他的臉漲得通紅，可是卻無法移動一下，隻是不知所措的盯著他。
    “你好，我叫淩夜。”微笑著像他伸出了小手。
    噗通~~~噗通~~~~
    淩嘯突然意識到有什麼東西跑到心裏去了。
    淩嘯睜開了眼睛，心跳的律動還繼續著，卻是不同於剛剛的景色，屋內的燈還亮著，這是淩夜的房間。
    感覺到了手臂上的重量，扭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褐色的頭發軟軟的搭在手臂上，柔軟而細膩，低下頭在發間輕輕嗅著隻屬於淩夜的味道，漆黑的眼睛裏柔的隻有一汪春水。
    最近好像經常回憶起從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還是個孩子卻已經美得不可一世了，但他們隻是主仆。
    唇邊揚起了一抹苦笑，是苦澀，是無奈，亦或是壓抑。
    9
    “呼~~~~”程明把手上的資料往桌上一甩，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這個叫做薛言的人怎麼也是神神秘秘的，電話都是非實名的，沒有記錄。”
    王曜看著他那副德行，忍不住咧嘴笑道“你別抓了，再抓下去，沒幾年也成禿瓢了。”
    王曜歪歪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拿著資料，一手叼著煙，同樣是警察，可是那感覺卻不同於程明的年輕與爽朗，更多帶著點痞味。
    警察就是半個流氓這句話用在王曜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不要著急，已經派人監視那個號碼了，隻要他使用就會馬上知道，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了，起碼我們現在知道這個叫薛言的人嫌疑非常的大。”
    程明伸了個懶腰後，便把臉埋到雙手裏狠狠搓動著。
    一個早上都紮在資料堆裏埋頭苦幹，看的人腦袋都大了。
    眼睛瞥到被資料壓著的照片，伸手拿出。這是當時在李雪貞房間裏找到的。
    從照片窗外的景色來看，這張照片顯然並不是在一樓拍的。
    也就是說曾經李雪貞可以上樓，可是現在不行了。又或者是她可以上樓，而溫炎並不知道。
    為什麼不能上樓呢，樓上到底有什麼？
    照片上沒有顯示拍照日期，而且他們並沒有找到相冊，甚至連相機也沒有找到，也有可能說這張照片是在溫炎來之前就拍下的。
    照片的邊角早已卷曲，褪色，李雪貞應該是經常拿著看才會這樣。
    不過照片卻被藏在了很不容易找到的地方，是因為後來不看了嗎，這個突然的轉變是因為那個叫薛言的人嗎，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可是她家裏並沒有發現有男人生活過的痕跡，是原本就沒有呢，還是……。。
    被清理了。
    程明正想的入神，突然手中的照片就被抽走了。
    王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身邊了。
    “確實是個美人，看你眼睛都直了。”
    程明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隻是愣愣的看著王曜。
    “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啊。”王曜摸了摸下巴，挑眉看著他。
    程明這才反應了過來，臉騰的就紅了。
    “你這家夥，說什麼呢，老子可是直男，直男好吧。”
    “哦？怎麼，我的小程程對這個有偏見？”
    “偏見倒是沒有，”程明的語氣一下子就弱了下來。“還有說了多少次了別那麼叫我，太惡心了。”
    “那不然呢，叫你小明，還是叫媳婦兒呢。我更喜歡媳婦兒這個稱呼。”
    “滾，你這人正經怎麼都不會超過三分鍾。”
    “我對你可是忠貞不二的，”說著還往程明身邊挪了挪，“你看我騷擾過誰，從我們認識之後，我可是對你心，可是青天可鑒明月可表的。”
    “是，是，是”程明也懶得理他了，點著頭就把腦袋轉回了資料裏。
    王曜看著敷衍他的程明，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這家夥怎麼就不相信呢。
    “別鬧了，給你說正事，你仔細看看這照片……”
    “恩……美人！”
    程明瞪了王曜一眼，“誰讓你看這個了，你看看背景…。。”
    程明對王曜說明了一下他剛剛想到的那些奇怪的地方，王曜也一改之前玩笑的態度，認真和他研究了起來。
    “我對那個家的結構還是很好奇的，若是李雪貞往房子的另外一邊上去，溫炎就算當時在那裏，他也不會知道樓上發生的情況，而且那個鈴真的就如溫炎所說的，隻有一條操縱線嗎？”
    “你在懷疑淩夜嗎？”
    “怎麼，他就不行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正氣氛正熱烈的時候，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組長，我們在李雪貞房間裏發現了點東西……。。”進來的人手上拿著東西風風火火的從外麵進來，可是沒想到一下就撞到了這個場麵。
    兩個人貼在一起，四目相對的，王曜的手還揉著程明的肩膀。
    “那個，要不我一會在來吧………”說著就想要溜之大吉，這下會被組長拿刀劈死的。
    “遠航，進來，你個傻，找到什麼東西了？”
    卓遠航畏畏縮縮的隻會苦著臉走回來，把手上的一小包證物拿了出來。
    一根頭發。
    “這是我們在李雪貞的家裏找到的，除了這個以外，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麼別的東西。”
    這根發絲是短的，褐色的，但是發端已經長出了黑色，可見這是染過的頭發，那麼這根頭發就極有可能是薛言的。
    “快，拿去化驗比對下。”
    得了命令，卓遠航像是拿了特赦令，拿著頭發就飛也似的跑走了。
    特意染成褐色的頭發，無論怎麼找也找不著的人。
    “你說，這個薛言該不會是個騙子什麼之類的人吧。”
    “咦~~~，”程明正在沉思著。
    “你看，如果這頭發是薛言的，按照溫炎的證詞來看，這是個背影長的非常像淩夜的人，穿著又相近，而又特意去染成褐色，而很顯然李雪貞對於淩夜絕對是喜歡的，那麼薛言對於李雪貞的接近可能就是有目的的，李雪貞拿著那麼高的工資卻住在那種地方，再加上溫炎之前說的在李雪貞失蹤之前薛言曾經去過別墅，還因為錢而發生了爭吵，而且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薛言這個人，他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王曜的眉頭越來越緊了，如果這人真的是騙財後，再殺人消失了，已經過了這麼多天了，他留在這裏的可能性就越來越小了，就更別提找到他了。
    “如果是有意接近李雪貞的，薛言又是怎麼知道淩夜的存在的呢，又怎麼懂得刻意去模仿他呢？”
    “程明，走，再去淩夜那走一趟，淩夜那家夥是真的從來沒見過薛言嗎，應該還有很多問題。”
    兩人風風火火的就出門了，準備上車的時候卻被人叫住了。
    “王組長。”
    王曜回頭一看，“小唐？怎麼了嗎？”
    一會功夫小唐就氣喘籲籲的跑到他們麵前，
    “王組長，呼~~呼~~副局長找你。”小唐跑了一路早就上氣不接下氣了，雙手扶著膝蓋直喘氣。
    “小唐啊，”王曜搖著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你可以給我打電話啊。”
    跑了一路的人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蠢，僵了一下連氣都忘了喘。
    這家夥就是喜歡捉弄老實人，程明看著小唐那可憐兮兮的樣子，隻能笑著搖頭。
    “喂，你是不是又幹了什麼壞事了，老頭子又找你。”
    看著程明那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王曜隻想把人按在車上一頓子打屁屁。
    “我最近挺老實的啊，那禿子又怎麼了。我先過去看看，你呢？”
    “我先去淩夜那裏，誰知道又要訓你多久。”
    這程明，看來最近是太寵他了，居然還敢嘲笑他，王曜走過去，抬手往後腦勺就是一巴掌，“過去給我老實點啊，要是讓我知道你紅杏出牆勾引男人，我就抽死你。”然後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臉拎著徹底呆住的小唐飛也似的跑了。
    程明漲紅著臉，瞪著早就跑沒影的人，恨不能把他挫骨揚灰了，
    這家夥居然在大門口調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