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你老這麼拘束做什麼！”一個清朗的說話聲不滿的響起，緊接著他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來來來，跟你五哥喝一杯！”
    我收起了四處打量的目光，笑著接過他手中的白玉酒杯。
    今天是泓雪使臣到訪的日子，我本來是準備早早去舉辦宴會的蓬萊宮裏撿個角落混日子的，沒想到半路上遇見了五皇子溫斯墨、七皇子溫瓊和八皇子溫壁一行人，溫瓊說使臣因事在路上耽擱了要晚一兩個時辰才來，不若先去五哥的住處休息，等有了消息再到蓬萊宮也不妨事，硬是把我也拉過來了。
    酒水剛一入喉，清涼甘醇的感覺瞬間就衝到了頭頂蕩漾開來，使人精神一振，我驚奇的問道，“真好喝！五哥，這是什麼酒啊？”
    溫斯墨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雙墨黑的劍眉飛揚入鬢，狹長的眼眸微虛著，盛滿了明亮的笑意，他舔了舔唇邊流下的琥珀色的酒水，笑嘻嘻地朝我豎起大拇指，“不錯，有眼光！它的名字叫美人花，但更妙的還在後麵，你不如再嚐嚐？”
    我依言又小酌了一口，腦中清涼的感覺突兀的淡去了，一下子顯得縹緲起來，灼熱的暖流卻從胃裏緩緩升騰，和那清涼遙遙相對。細細品味了片刻，不由讚歎道，“美人如花隔雲端。”
    “美人如花隔雲端，美人如花隔雲端……”溫瓊眼前一亮，喃喃的重複了幾句，白嫩的娃娃臉上滿是興奮，“小九你這話說得可真貼切！”
    溫壁幽黑的眸子飛快地瞧了我一眼，端端正正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溫斯墨欣欣然的撫掌大笑道，“不錯！正是美人如花隔雲端！”他懶洋洋地靠在一個軟枕上，勾起嘴角看我，眼波肆意而張揚，“小九倒是比以前長進了許多……以前活像塊不解風情的木頭一樣。”
    我抬起手腕飲盡了杯中物，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我這不是向五哥學習嗎？五哥可是京都出了名的風流倜儻，做弟弟的也不能老拖哥哥的後腿不是？”
    他微微一怔，撐著額頭低低的笑了起來，“原來我的名聲連你都知道了啊……”
    “不過既然是不想拖後腿嘛，”他拖長了聲音，修長的手指屈在太陽穴邊沉思著，突然朝旁邊的溫瓊擠了擠眼，“小七，還記得上次我帶你去的地方嗎？”
    溫瓊的娃娃臉刹那間紅了起來，像朵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大大的的杏眼有些閃爍，“記、記得。”
    “還想去嗎？”
    溫瓊的臉更紅了，輕輕地點了點頭。
    “成！那我們下回也帶小九去長長見識！”溫斯墨又轉過去問坐在他旁邊的人，“小八去嗎？”
    溫壁頭也沒抬，自顧自的飲著酒，冷漠地說，“沒興趣。”
    “嘖嘖嘖，跟個小老頭一樣，還是小七和小九有意思。”像是意料之中，溫斯墨無所謂的伸指撩了撩淩亂的頭發，露出了珍珠般光潤的額頭。
    溫瓊咬住粉紅色的嘴唇，欲言又止的看向我。
    “稟告五皇子，”一個小太監邁著細碎的步伐走了進來，細聲說，“泓雪的使臣剛剛入了宮門。”
    我和溫瓊對視一眼，匆匆忙忙的站了起來整理衣服。
    溫斯墨悠然自得地笑了起來，眯著眼欣賞我們的窘態，直到我們都準備好了才慢悠悠的起身，帶頭往蓬萊宮走去。天色已近傍晚，天邊繾綣著一縷縷雲霞，映襯著太陽最後剩餘的橘光，將他的衣袍照得泛黃。
    蓬萊宮的大殿裏擺放著兩列長長的桌案，後麵幾乎坐滿了人，盡頭金碧輝煌的龍椅上佇立著一個明黃的身影。
    我剛想細細打量，就被旁邊人扯了一下，連忙跪倒在地，埋下頭去跟著高呼，“兒臣拜見父皇！”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威嚴而有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行了！都起來吧！老五，”聲音裏摻進了幾分無奈和寵溺，“你下回仔細著點，先給朕把你那頭冠扶規矩了！”
    “是！”溫斯墨微微一笑，伸手扶正了頭冠，走向空著的座位。
    我們幾個小的卻不敢放肆，正正經經的坐到了座位上，才開始交談。
    “都怪五哥！”溫瓊對我小小聲的抱怨，“他走得太慢了！”
    溫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某人不是也沒快到哪裏去嗎？”
    “你！”
    溫瓊和溫壁老是吵吵鬧鬧的，我已經習慣了，索性移開視線打量起了殿上的人。
    首先是皇帝，唔……容長臉，高鼻梁，人中旁留著兩撇細長的八字胡，看起來很慈祥的樣子嘛……然後是太子溫筠，嗯，他我已經見了好幾次了，他經常和溫然在禦花園裏同宮女們一起撲蝶和玩捉迷藏……大皇子溫武呢，果然和小桃講得一樣粗獷，很有大丈夫氣概……至於溫然嘛……
    我的呼吸一窒。
    原來小桃沒有騙我……
    “當你見到他時，自然就知道他是最好看的人啦！”
    高朋滿座的大殿裏，笑語喧嘩的空氣中，明明有很多人，卻仿佛隻有他一個人存在。他側對著我，雪白的袍服一塵不染，似乎連燈光都舍不得在上麵投射下自己的身影。碧綠的頭冠攏住如雲的黑發，美玉無暇的容顏上，溫潤的眼含著淺淺的笑意，猶如春天第一滴融化的雪水。
    有道是，君子端方，溫潤如玉。
    “原來你是看他……”溫斯墨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我身旁，附在我耳邊輕聲的低語，宛若一道悵然的歎息。
    我驚訝的轉過頭去，沒想到兩人之間離得太近，我的唇輕輕的擦過了他的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