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引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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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燃盡最後一縷豔色,入夜。海風吹拂而過,濕氣攜寒意席卷。烏雲突然密布,儼然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她提著散發幽幽熒光的燈籠走過甲板站在船頭,挽了挽被呼嘯的海風吹亂影響視線的白發。
一個身著玄甲的男子悄然尾隨,赫然就是之前跟蹤夢未眠的男子蒼骨衣。他皺著眉凝視未情手中的燈籠,一道暗訊再次發出。
【手執引魂燈之人出現。】
忽然之間,電閃雷鳴風雨頃刻之間襲至。海麵翻起大浪,船隻搖擺不定間海水飛濺。大顆大顆的雨點狂亂的砸下,砸在海麵上濺開浪花。縱然江湖英傑武功高強,此刻也僅僅隻能集內力於腳下堪堪不被甩落海中。
蒼骨衣穩下自身後急眸望去,船頭的女子白發肆意衣角颯颯翻飛,手中引魂燈燈籠隨風亂晃但是燭火卻無半點欲熄之兆。幽幽的光芒,依舊微弱恒古。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他仿佛聽到有人在吟唱——魂兮歸來!
未情抬眸望向雷光陣陣的暗沉天空,眼中是黯淡無光的空洞。唇角勾起薄涼的笑意,她說:“也罷。你不過我紅塵陌路,我不過你笑忘成書。”
燭影幽幽,她拔出腰間真紅緩緩斬下。空氣中仿佛劃開了一道口子,船隻乘浪從中穿過。其後,就是月明星稀風平浪靜。未情執笛而奏,笛聲悠悠哪見引魂燈?蒼骨衣白了臉色,所有一切恍若他的南柯一夢。他悄無聲息的退回船艙房間裏,暗自心驚引魂燈的可怕。
西城冷垂眸坐在窗前注視著手中把玩的酒杯,如水月色朦朧罩在他身上仿佛渡了柔光。窗邊滴答滴答落著水珠,證明曾經有過的狂風暴雨真真切切。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濁酒入喉。抬起的眼眸古井無波平如鏡,仿佛洞悉一切。月光落入那雙狹長的雙鳳眼,照不亮眸底的深幽。
放下酒杯,西城冷拂袖一揮,地上出現了一地冰藍。是【無間長情】。他靜靜的看著無間長情,偶爾執杯抿一口西鳳酒。不到一刻鍾,一地冰藍就消失了。西城冷飲酒的動作頓了頓,他抬眸看了門口一眼。
“何事。”被酒溫啞的低音,倒是讓門外的人嚇一跳。
西城冷自顧自繼續一口濁酒入口,醉月推開門進來直直坐到到了人對麵。
“酒鬼,你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對麼?”醉月凝視著一派漠然的人,咬牙切齒的問道。
“那又如何。”西城冷不置是否,隨意丟的一句倒是讓醉月恨得牙癢癢。
“哼。”醉月一把拎走桌上的小半壇西鳳酒,“我真是腦子進水了才來被你氣,你個劍癡酒鬼!”臨走放完話才一摔門走了。
西城冷昂首飲盡杯子裏的酒,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漸漸被雲層掩去的明月。月光消散,西城冷點了一盞燭火,在燭影幽幽裏靜靜擦拭著千葉長生。專注的目光,似乎也不枉一句劍癡?西城冷的指尖是冰冷的,千葉長生也是冰冷的。
醉月提著酒壇躍上船頂,徐徐的海風吹散他莫名的躁動。他灌了一口酒,冷的呼了一口氣。
他和西城冷同出藏劍山莊,明明他才是大莊主葉英門下,而西城冷是三莊主葉煒門下。但是若論性子,卻偏偏是西城冷和葉英較為相似。看到他那一副沉寂冷淡的仿佛這世間的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的樣子,醉月就忍不住煩躁慪氣想和他吵上一架。有時候他甚至會想去裝出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是卻做不到喜怒哀樂不行於色忍不住生氣憤怒更忍不住不快樂。
醉月又灌了一大口,恨恨的想連護短的性子都一樣。這麼想著,就忍不住垂下了眸子有些低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醉月抬眸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很快就要回到藏劍山莊了,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在藏劍山莊胡來的。
醉月將酒壇子裏的喝了個精光,躺在船頂默默的閉上了眼睛。不去想鑰匙,不去想之前天氣異變,什麼都不想,安靜的在酒香裏閉上了眼睛。手慢慢的鬆了,酒壇咕嚕咕嚕的滾了下去,悶響一聲掉進了海裏。灌滿海水,緩緩的沉入海中。
“嘖,這個呆子三月天的也不怕著涼。”婠婠將棉被扔到醉月身上,一邊嫌棄一邊蹲下身把人裹成粽子。
白了人一眼,卻突然怔了怔。她看見他的眼角有一滴液體,飛快滑落沒入發隙中消失不見。婠婠默默在醉月身旁坐下,伸手給人掩了掩被角。
招出靈蛇守候,“笨蛋醉月。”婠婠罵了一句才起身離開。
跳下船頂,發現船頭的人還在那兒站著。婠婠倚著柱子看了一會兒人,想著此女也不知道是何人門下……罷了,到時候就知道了。婠婠站直身體,轉身回房。
還有幾個時辰才會靠岸,婠婠打了個哈欠決定也小睡一會兒。
很快,就睡著了。
一階又一階,仿佛走在沒有盡頭的天階上。有人在耳邊絮絮叨叨,通天之路走完可上天。一步一步的往上,婠婠奇怪的看著四周的雲霧嫋嫋。想停下,身體卻不聽指揮。耳邊不停的重複著那句話像入了魔障,頭疼欲裂婠婠歇斯底裏的大喊:“閉嘴!”
然後,一片寂靜。她抬起頭,看到了一座寺廟。靈隱寺……這是一座聽不到鍾聲也沒有人念誦經文的寺廟。婠婠推開廟門,看到一個幹涸的池塘。抬眸望去大殿的門開著,大殿內塵封土積,蛛網縱橫,沒有一座塑像。不由自主的跨進大殿,壁畫因為時間侵襲色彩斑已然駁模糊不清了。
偌大的空間空空蕩蕩,殘破的門窗四麵透風。婠婠有些茫然的看著,心底冒起絲絲縷縷寒意。不再停留大殿,婠婠堅定不移的越過大殿朝著某個方向走去。可是,她想問這是要去哪兒。
後院,有一棵枝葉茂盛的菩提樹。
她撫摸著樹幹上凹凸不平的樹皮,風吹起她的發絲纏纏綿綿的交織。她覺得這樹下,應當是有一個人的。突然之間,狂風大作。
佛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她冷冷的望著天空,“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癡兒。癡兒。
然後,婠婠就醒了。
從床上爬起來,又到船頂上坐到某隻二少旁邊。醉月的眉頭緊縮,似乎也陷在了什麼不好的夢魘裏。事實上,也的確是的。
醉月發現自己站在一麵鏡子前,鏡子裏蒼骨衣和一個英姿颯爽的軍娘背對他站在一扇半開的窗前。
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鏡子,再看四周一片昏暗。莫名的黑暗空間裏,隻有他麵前的鏡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扇窗戶裏有什麼?
醉月隻能看到畫麵,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看到軍娘側過頭和蒼骨衣說了些什麼,然後蒼骨衣寒著臉拉著她離開。那個軍娘是,不歸遲。而那裏是藏劍山莊,那熟悉的建築告訴醉月這個事實。
為什麼……蒼骨衣和不歸遲會一起出現,還有那個房間裏住的是誰?
畫麵一轉,樓外樓上西城冷高坐簷上風盈滿袖。一個軍爺坐在他身旁,遞給他一串糖葫蘆。然後被西城冷用千葉長生架在脖子上威脅……那個軍爺叫,第五魄。
醉月有些頭疼的捂住腦袋,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朝著既定的方向崩毀。
然後他看見在一望無際的花海裏,自己親吻了一個眉目清秀的花哥。驚訝的睜大眼睛,醉月差點一頭撞上鏡子。在他碰到鏡子的瞬間,它破碎了。看著碎片落下落到無盡的深淵裏他不由的退後了兩步,驀然抬頭看見未情提著引魂燈在他麵前走過。一道光芒,在他眼前越來越亮。最終,吞噬了一切。
醉月睜開眼睛,一輪明月當空。婠婠坐在他旁邊,見他醒了便說。
“再有一個時辰就到碼頭了。”
醉月坐起身,看著身上的杯子說了謝了。揉了揉腦袋,想起來剛剛奇怪的夢境。
真是奇怪,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其實,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做了一個夢。包括沒有睡的人,西城冷端著酒杯的手有一瞬間的停滯。他飲下一杯酒,放下酒杯指尖輕點桌麵,仿佛在思考著什麼。剛剛一瞬間出現在腦海中的種種畫麵……
那是大漠的圓月……三生樹,是明教麼。
三生樹下決戰的兩個軍爺、第五魄和顧痕,並未聽說江湖上有此二人。
一道消息發出,【稻香村若出第五魄、顧痕二人即時上報】
蒼骨衣怔怔的看著床帳,他做了一個荒誕的夢。可是他的胸口卻有沉甸甸的痛,壓抑的幾乎無法呼吸。他摸了摸耳朵,煩躁的閉上眼睛。那個沙啞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她說:“他既不屬於你,何必折磨自己。”
不歸遲……你終究,是誰。蒼骨衣回想著夢裏軍娘的模樣,他確定自己不曾見過她。
隻是一個夢……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認為的,無論是夢見了誰內容如何。這也注定了他們將走向引魂燈指引的方向,那夢境之中所預見的未來。冥冥之中,逆天而行的人總是有的。西城冷,大概就是這個世界最不信天命之人。
所以他看見的未來,沒有自己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