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茶樓戲子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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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1840年,道光二十二年,這一年實在不太平。
福建思明州(今廈門)一座算不算豪華的四合院,院子的裝飾素雅、古樸。這是我出生的地方
後院一間屋子中傳來嘈雜聲,我出生的時候我爹快四十歲了,我算是老來子了。周圍的丫鬟小廝都在向我爹道喜:“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喜得貴子。”這時的我還什麼都不懂,隻是在我爹的懷裏啼哭。
“喲,看老爺笑的嘴都合不攏了。”一位頭上帶著豔紅色牡丹的婦人從外院走了進來,這是我爹的二房姨太太——孫氏。人長得富態,生了兩個胖小子,蠻得我爹的寵愛。
院子石凳上坐著的另一個婦人用手中的帕子微微擋住嘴:“二姨娘來的是時候啊。”
這人是我爹的正房,劉氏。劉氏不得我爹的喜,膝下就一女,快到出嫁的年齡了。
孫氏不甘示弱,瞥了一眼回去,又轉過身向我爹道喜。孫氏會說話,討得我爹哈哈大笑,孫氏低下頭看著尚在繈褓的我:“呦,老爺你看這六小子長得是跟鑫哥兒和潭哥兒小時候一模一樣。”說完不忘瞥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絞緊了手中的方帕,卻又沒有回嘴。
我爹大笑著:“六哥兒就叫德沭。”
大夫人和二姨娘一驚,新生兒容易夭折,故周歲宴才會起名,如今這六哥兒現在便得了名。。。。。。
大夫人雖心中一驚,但沒有出言。倒是二姨娘:“老爺,這。。。。。”
我爹手一揮:“我路家的幺兒,怎會夭折,現在起了名入了祖籍就行了。”
大夫人心中有了新的打算,而二姨娘卻低下頭開始咬牙切齒。
我爹名修字儒,家裏的老大,這代的家主,雖喚路儒,卻是一個不折不扣老色鬼。家裏一共四房姨太太,我生母是第四房,曲氏。曲氏乃江南的書香門第,但到了我母親這代卻開始敗落,為尋得生路便開始經商。
而路家在福建也算一個大的商號,曲家為了搭上我爹這條大船便把我母親送來做姨太太。
1841年,我一歲,剛剛開口說話的年齡,英軍的炮便打到了思明州來。
我爹為了保住路家,便開始為英國人做事,這件事便是販鴉片。
鴉片在中國原本是一種藥,從唐朝開始,四川就種植罌粟,產鴉片,叫做阿芙蓉。當時的人已經知道服用過量的話有毒,到明朝時期它仍然是一種貴重的藥品。但是到了明朝中期,鴉片由藥品變成了春藥。明朝的皇帝,尤其是中後期的一些皇帝,以淫亂出名,一旦發現鴉片有壯陽作用,他們欣喜若狂。但是國產鴉片極少,難以滿足皇室的需要。因此,明朝的鴉片,是通過朝貢關係,從當時中國的一些藩屬國的進貢渠道取得的。鄭和當年率領船隊浩浩蕩蕩下西洋,采購了大量的高級奢侈品,其中包括藥材,或許就有鴉片。
許是我爹也知道鴉片的危害,不敢大量的販賣,但我的三個哥哥卻染上了鴉片,每日他們的院子裏霧煙彌漫,漸漸的,連下人都不敢進入。
不到一年,清朝廷便敗了,英國人到了南京,朝廷不得不簽下了很多條約,這一年1842。我們家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我的三個哥哥染上了鴉片,家裏沒有辦法。我爹一怒之下把三個哥哥關了起來。後來大哥翻牆去煙館,沒錢吸煙,又不敢回家,便欠下了高利貸。最後還不上錢被人砍了手壓到家裏來。我爹看到大哥後當場被氣暈,二姨娘孫氏抱著我大哥痛哭流涕。最後家裏常年吃齋念佛的老太太出來做主,替大哥還了錢。帶著大哥和孫姨娘去後院念佛。
我那時小,不懂事,看著大人們哭的哭,亂的亂。後來娘告訴我,大哥算是廢了。
三哥和四哥因為染上鴉片的時間不長,慢慢的也戒了,家裏排了四個人在他們旁邊盯著,不許他們再接觸鴉片。
1845年,英國在中國設立租界,這年我5歲。
這一年,可以說是鴉片銷量最多的一年,賣鴉片的有英國人,也有本地的商人,大大小小的煙館遍布大街小巷。
其中販賣鴉片的就有我爹。
大哥和孫姨娘自從被老夫人帶走後便不經常外出走動了,隻有逢年過節才能看見。
這幾年的時間,我爹的鴉片生意越做越大,路家的祖籍遍布大清國大大小小的省份。
在我爹的生意越做越大的同時,大哥的身體越來越差,郎中三天兩頭的往家裏跑,他說,我大哥傷了根本,好好養著還能多活幾年。
1847年,大哥的身體越來越虛了,漸漸的,郎中也不來了。我聽嘴碎的丫鬟說,郎中讓家裏準備後事了。
孫姨娘向我爹提議說給大哥娶個媳婦,衝喜。我爹看著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清的大哥,心裏也不知道想些什麼,良久,我爹抬起頭來,答應了孫姨娘的請求。
晚上,我娘做著針線活,嘴裏不停在嘀咕著:“都要死了,還禍害別人家姑娘。”
孫姨娘開始找媒人上門去問,很多家庭都不願意女兒嫁去那種地方,雖然要求很低,不管什麼身份,嫁了保證一生榮華富貴,但是路家大少爺的病情大家都早有耳聞,說不準還沒嫁過來呢就守寡,娘家會被人說閑話的。
但人海茫茫總有那麼幾個想攀關係的人家願意把家裏的庶女嫁過來。
大夫人做主選了一個小商號的四女兒,穆氏,年12,大我5歲。但和大哥卻差了快9歲。因為是衝喜,八字什麼的直接被省略,婚期定在了元月初九。
臘月初八,一場傷寒,要了大哥命。穆氏小小年紀,尚未過門便成了寡婦。
1848年,大哥雖去了,但是他與穆氏的婚禮卻依然進行。孫姨娘這一個月來眼睛都哭腫了,三哥也魂不守舍的,穆家的臉色也不好看,雖是庶女,但這尚未過門夫君卻死了,穆家也被人嚼舌根。穆氏蓋著紅蓋頭,遮住了臉,但是攥緊的拳頭顯示出她對這場婚禮的不滿。周圍的賓客也不像參加其他婚宴似的滿嘴恭喜,一場婚宴,除了媒婆的聲音什麼都沒有。嚴肅的可怕。
穆氏拜完堂便被送進新房中,我知道,她以後的日子便是獨守空閨了。
新媳婦第二天要拜見婆婆。
第二日,娘帶著我去大夫人那裏。還沒進門就聽見孫姨娘在痛哭流涕。
我和娘跨過門檻進了門,常年在佛堂的老夫人破天荒的出現在這,孫姨娘還在拿手帕抹眼淚,旁邊的丫鬟幫她拍著背順氣。大夫人臉色也不好看,穆氏跪在堂下,低著頭。
我與娘坐在最後,8歲的我看著這裏發生的一切。
大夫人開口了:“新媳婦穆氏,不尊長輩,賜家法。”後麵我聽下人說才知道原來是穆氏進門拜見時,孫姨娘說穆氏晦氣,定親沒多久,沒衝到喜反而害死自家兒子之類的。
穆氏畢竟才12,小姑娘雖是庶出,但心高氣傲,便頂了回去。
大夫人雖看不慣孫氏,但也無可奈何,隻有賜家法給穆氏。
穆氏被打了十仗,這在古時的軍營裏算是很輕的處罰了,但穆氏畢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家丁下手又沒個譜氣的。
穆氏處罰後便昏迷了,下身也血淋淋的,嚇得老夫人趕緊喊身邊的嬤嬤把她送回去。
光著一早上,便添了許多煩心事。
然而,煩心事並沒有結束。
下午,一個小廝急急忙忙跑進來道:“三少爺被人綁架了。”
大夫人被下了一跳,雖然這老三不被她所喜,但畢竟是路家血脈。
“你可有跟老爺說過。”那小廝答道:“就是老爺讓小的回來報信,說是讓家裏的帳房拿3000輛白銀去贖三少爺。”
這時我和娘也已經來到這兒,剛好聽見小廝的這句話,娘歎一口氣道:“三千兩,這、這、這。。。。。。。。”
這時孫姨娘也來了,差點沒暈過去。啪,一下跪了下來給大夫人磕頭:“求姐姐救我那兒子,我已經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去了一個啊。”
大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扶額:“翠兒,去佛堂請老夫人出來做主。”
8歲,我已經懂事了,我知道,對於路家來說,三千兩是個大數字,老夫人雖不過問家長裏短,但此番大事,必須要有老夫人做主。
孫姨娘卻是個糊塗人,聽見大夫人這番話,便以為大夫人不願意救她的兒子。哭得更加厲害,拽住大夫人的衣擺,開始謾罵。
大夫人本就心煩:“如果我不願意救你的兒子,我現在應該把你和那個報信的小廝毒死。”
這惡狠狠的話一出口,孫姨娘頓時就不哭了,由著丫鬟扶她坐下。
良久,老夫人出來了。老夫人在主位坐下,吩咐下人去帳房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