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全文8(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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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的木屋內,漢斯橫躺在沙發上雙眼空洞洞的望著天花板,臉上的胡須如同亂糟糟的雜草一般,旁邊的茶幾上斜斜倒倒地擺著十幾個空酒瓶,漢斯不知道自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多少天。漢斯隻知道自己不論是清醒著還是在睡夢中,自己的腦海中全都是馬丁的影子。馬丁和自己臨別時的眼神就像是用匕首刻在了自己的心上一樣,每當自己回想起來,自己的心就像是在滴血一樣疼痛難忍。漢斯在這些日子中不斷的拷問著自己,如果當初自己選擇和馬丁留在一起,自己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和悔恨了。
自己到現在連馬丁的一點消息都沒有,這種無聲的折磨就像是蜂擁的蟻群趴在自己的心上,然後一點一點的啃食著自己的心髒,千萬股鑽心的疼痛彙聚起來不斷地刺激著自己的大腦。漢斯想要灌醉自己忘卻這種痛苦,但是內心深處卻又牢牢地抓緊這股疼痛生怕自己忘了這股疼痛,忘了了無音訊的馬丁。
“鐺鐺鐺。”一陣敲門聲傳來。
敲門聲傳入了漢斯昏昏沉沉的大腦之中,漢斯無數次的站在門後無數次的等待著敲門聲,每一次漢斯都是失望而歸。漢斯躺在沙發上沒有反應,漢斯以為這次又會是幻聽,自己又會是失望而歸,漢斯現在脆弱的神經已經禁不起這一次又一次失望的摧殘了。
“鐺鐺鐺。”又是一陣敲門聲傳來。
這一次木門傳來的敲擊聲實實切切的傳入到了漢斯的耳中,漢斯昏沉的大腦瞬間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清醒了過來。漢斯猛然起身想要去開門,但是剛從沙發上下來還沒站穩就摔到在了地上。這時漢斯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可是傳來的敲門聲就像是給漢斯注射了一隻強心劑一樣,漢斯聚起全身的力量扶著沙發站了起來,然後慢慢走到了門口。
“馬丁,是你嗎,是你嗎!”漢斯費力的轉開門把手,然後一把抱住門外的人虛弱的喊道。
“您是漢斯·弗舍爾先生吧。”來人推開漢斯,很有禮貌的問道。
“你是誰?”漢斯被推開後,看著眼前的人並不是馬丁,眼中燃起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馬丁先生讓我給漢斯先生捎了一句話。”來人說道。
“他說了什麼!”漢斯心中的激動再一次被點燃,手上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把送信的人肩膀都抓疼了。
“馬丁先生說他一切安好,不過由於形勢問題要去英國避難。他說等戰爭平息之後會回來找您,希望您能在這裏好好的等他回來。”送信人看著麵前滿臉憔悴的漢斯,也不知道漢斯哪來的那麼大勁,連忙將肩膀從漢斯的手中掙脫出來,然後咧著牙說道。
“他還說了什麼!?”漢斯不依不饒,又伸手去抓送信人的肩膀,想要多問出點什麼。
“對不起,沒有別的消息了。”送信人躲開了了漢斯伸過來的手,略帶歉意的說道,然後轉身就離開了木屋。
“他沒事,他沒事!”漢斯自己站在門口嘴中默默的念到,最後興奮的大喊了起來。這一刻,漢斯眼中的消沉抑鬱被一掃而空,轉而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漢斯跑到了湖邊,冰涼的湖水將漢斯的膝蓋都浸沒了,漢斯朝著天空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將自己心中積攢多日的牽掛與壓抑全都釋放了出來。
漢斯朝著湖水中躺了下去,冰冷的湖水包裹著漢斯每一寸皮膚,可是漢斯卻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舒爽過。漢斯望著放晴的天空,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感覺心中有無數的喜悅不由自主的想要從臉上擠出來。
馬丁抱著木板漂浮在海麵上,隨起伏的海浪緩緩飄向岸邊。
海浪將馬丁衝到了沙灘上,馬丁依舊昏迷不醒。這時,幾名巡邏的士兵路過這裏發現了馬丁。那幾名士兵跑到了馬丁的身旁查看情況,發現馬丁還有喘息。有一名士兵看見馬丁的麵龐和著裝,拿起槍就對準了馬丁的腦袋。
“你幹什麼!”另一名士兵連忙阻攔到。
“他是納粹,我們應該殺了他!”拿槍的士兵大聲吼道。
“他也可能是難民,如果我們濫殺無辜那我們和那些納粹又有什麼區別!”另一名士兵爭辯道。
“哼!”拿槍的士兵聽完之後,不滿的將槍放了下來。
“翻翻他的口袋,看看有沒有什麼證件。”小隊的隊長說道。
“他身上隻有一塊懷表,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可能是被海水衝沒了吧。”一名士兵說道。
“等等,你把那塊懷表拿來。”其中一名士兵說道。
“怎麼了?”有人問到。
“這塊懷表我從埃布爾上校那裏看見過,我記得埃布爾上校負傷回國後這塊懷表就沒了,別人問他他說是送人了。”那名士兵曾經跟隨過埃布爾上校,所以一看見那塊懷表就覺得眼熟。
“我們先把他帶回去吧,到時候你去請示一下埃布爾上校。”小隊的隊長決定到。
“是!”
馬丁掙開雙眼,感覺自己的腦袋疼的就快要炸裂開了。
“你醒了。”有人用英文對著馬丁說道。
“我在哪?”馬丁的大腦還算清醒,用英語回了一句。
“你在我家。”那個人接著說道。
“是你!?”馬丁轉過頭朝著坐在床邊的人仔細的看了看,發現坐在自己旁邊的人居然是那天在樹林裏追殺自己的那名軍官。
“看來你是想起我來了。”埃布爾笑了笑說道。
“我怎麼會在你這裏。”馬丁警惕的看著埃布爾,身體不由的向後麵縮了縮。
“你不用害怕,說起來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埃布爾看到了馬丁眼中的警惕,語氣緩和的說道,想要安撫一下馬丁的情緒。
“你那天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你難道不想把我送到戰俘營嗎?”馬丁小心翼翼的用試探的口氣問道,內心中也是十分的緊張。
“我那天看到的是一名偉大的醫生,我相信他比我更加的厭惡戰爭。”埃布爾雙眼望著馬丁,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信任。
馬丁看著埃布爾的雙眼,想起了自己在布痕瓦爾德集中營做過的事情,苦笑了一聲將頭轉到另一邊不再說話。
“等你身上的傷養好了,我會幫你安排去處的。”埃布爾看見馬丁的別過頭去不再說話,默默地在心中歎了口氣便起身離開了房間,讓馬丁自己好好的靜一靜。
漢斯聽到馬丁平安無事的消息後,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雖然不知道馬丁現在過得怎麼樣,但是心中至少有了一個期盼,期盼自己能夠和馬丁再次相聚。
漢斯不再酗酒,他每天早晨都會早早的起床,然後將屋子內的所有房間都打掃一遍,讓屋內所有角落都幹幹淨淨的。漢斯每天都會在桌子上的花瓶裏插上一束鮮花,因為漢斯知道,這是馬丁打算和自己隱居的家,漢斯希望當馬丁回到這個家時,看見的是一個整潔溫馨的家。
漢斯每天最開心的時間就是午後。每到這個時間,漢斯就會坐到窗前,然後把馬丁留給自己的那封信拿出來仔細的讀上一遍又一遍,看著陽光下馬丁那工整的字跡,漢斯就像是看見了當初兩個人一起在圖書館看書時,馬丁那溫暖的笑容。看著看著,漢斯自己也會慢慢的傻笑起來,不自覺的想起那些美好的時光。
漢斯輕輕的撫摸著信紙,就像是在撫摸著馬丁的臉頰。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信紙上的字跡也漸漸變得模糊,信紙邊緣的棱角也被漢斯漸漸磨去,漢斯每天看完信後,都會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把信裝回信封中,然後壓在自己的枕頭下麵。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漢斯都會將手放在信封上,輕輕地喊道:“晚安。”
時光趁著漢斯每次出神的時候都拚命的推著時鍾的表針轉啊轉啊,一晃六年便悄然逝過。
馬丁養好傷後,埃布爾將馬丁安排到了醫院中工作。
當初馬丁聽到埃布爾的安排之後,一口便答應了下來。馬丁答應埃布爾的安排不僅僅是因為要找到一個立足容身的地方,更是因為馬丁想要為自己在布痕瓦爾德犯下的罪孽贖罪。
兵荒馬亂,戰事連連,醫院中每天都會送來大批的傷員。馬丁不知疲倦的給傷員做著手術,有時候馬丁會一連兩三天都不休息,直到實在撐不住了倒在一旁睡上一覺。馬丁不敢讓自己停下來,隻要自己一停下來滿腦子都是漢斯的身影。一想到兩人臨別時漢斯不舍的眼神,馬丁的心髒就像是窒息了一般難受,馬丁一直靠著工作來麻痹自己。不是馬丁想要逃避那份思念,是馬丁害怕麵對那份思念,馬丁怕自己一旦沉入其中就再也出不來了。
馬丁就這樣沒日沒夜的工作著,時間慢慢的過去了,身體也慢慢的垮塌了。
1944年6月6日,280萬美英等同盟國軍隊在法國諾曼底登陸,開辟了歐洲第二戰場。蘇軍也在東線對德軍發動更加猛烈的進攻。從此盟軍開始兩麵夾擊德軍,德意誌第三帝國開始走向滅亡的道路。
1945年2月,美國、英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三國首腦羅斯福、丘吉爾、斯大林為了加快取得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在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召開雅爾塔會議。
1945年4月,美蘇軍隊在易北河會師。同時,蘇軍猛攻柏林。最終,以損失了40餘萬人的代價攻克柏林。
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在總理府地下室自殺身亡,蘇軍攻占柏林。
1945年5月9日,德意誌第三帝國正式簽署無條件投降書。
當馬丁坐在收音機前聽到‘德意誌第三帝國正式簽署無條件投降書時’,激動地雙手不住的顫抖著。這意味著馬丁終於不用在躲避政府的追捕,可以自由的前往瑞士尋找闊別五年的愛人了。
“漢斯,我來了!”馬丁開始收拾好行裝,打點好路上的一切事物,隻身前往瑞士尋找那個讓自己日思夜盼的人。
馬丁從輪船倒換汽車,從汽車倒換火車,又從火車倒換汽車,一路上輾轉周折,日趕夜趕的焦急的朝著瑞士趕去。途中火車經過柏林,馬丁本想在那裏停留一兩日的,但是想到漢斯可能在瑞士焦急的等待著自己,馬丁便沒有下車。在路上,馬丁每次還未睡熟就會醒來,內心中急切的思念隨著距離的拉進愈演愈烈,就像是一團烈火在胸口中燃燒,燃燒著氧氣與期盼,讓自己有一種窒息般的緊張和激動。
馬丁來到了那座木屋前麵忽然停了下來,木屋就那樣靜靜的坐落在自己的眼前。不知道為什麼,馬丁一路上都是急匆匆的趕往這裏,但是真的到了這裏腳步卻慢了下來。馬丁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有期盼、思念、高興、激動等等許多感覺,但是每一種感覺都顯得那麼不真實。當跨越六年的時光終於來到這個自己日思夜想的地方時,自己心中卻又覺得一切像夢一樣不真實。
馬丁慢慢地朝著木屋走去,每一步都是顫抖的。門前的台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馬丁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叩響了房門。
許久,沒人回應。
馬丁再次叩響房門,但是依舊沒有得到回應,馬丁的心中變得忐忑起來。馬丁走到窗前掀起擺在窗台上的花壇,拿起了一把生了鏽跡的鑰匙,然後插進門鎖中慢慢地轉開了門鎖。
馬丁緊緊握著門把手卻遲遲沒有將門推開,馬丁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推開門心中還能抱有一絲希望,但是把門打開後,可能那一絲希望會徹底的破滅。
終究,馬丁還是緩緩地推開了房門。
“漢斯。”馬丁聲音顫抖而又沙啞的朝著屋內叫道,馬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開口的。
聲音在各個房間中傳遞開來,但是聲音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吞噬了一樣,馬丁沒有得到半點回應。馬丁感覺自己剛才還期待滿滿的心髒瞬間被掏空了一樣,那種巨大的落差讓馬丁感覺自己忽然間墜落進了漆黑的深淵之中。
馬丁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情感,思想全都被抽空了一樣,然後無力的坐在了沙發上麵。馬丁眼睛空洞洞的望著牆壁,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
過了許久,照入窗戶的陽光緩緩消散,新月的光芒悄然駛入,馬丁起身走進了臥室。
馬丁躺在床上,被褥和枕頭上還殘留著漢斯的氣息。那種熟悉的氣味鑽入馬丁的腦海,讓馬丁感覺到自己距離漢斯是那麼的近卻又那麼的遙遠。
馬丁緊緊地抱住被子,貪婪的吸允著漢斯的氣息,就像是懷抱著漢斯一樣。馬丁腦海中浮現出連綿的片段,感覺漢斯正在輕撫著自己的臉頰,馬丁輕咬著被子幻想著與漢斯親吻在一起,肌膚與被子之間的摩擦傳遞的感覺就像是漢斯在用他那雙溫暖的手掌不斷的撫摸著自己的身軀。
馬丁抱著被子在床上扭曲翻滾,幻想與現實疊疊重重讓馬丁迷失其中,馬丁隻感覺自己久違的渴望在漢斯的氣息中被悄然喚醒。撫摸,摩擦,輕哼,馬丁感覺自己像是在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歲月之後再一次回到了漢斯的懷抱之中。
漢斯溫熱的雙唇像是吻在了自己的心房之中,那麼癢卻那麼濕又那麼暖。略有粗糙的手掌從自己的臉頰劃過脖頸停留在自己的胸前,掌心的摩擦帶給自己強烈的刺激讓自己全身上下感到一陣酥麻。那雙手又劃過自己的腰肢伸向自己的下體,更加強烈刺激的感覺衝向自己的腦海,馬丁甚至能感覺到那雙律動的手掌上的掌紋在不斷地摩擦著自己。
極致的感覺像是海浪一樣,愈加洶湧的衝刷著馬丁情感的堤壩。情迷意亂的哼叫聲回蕩在安靜的木屋之內。最後,濁白的乳液像是決堤的大壩一樣噴湧而出,久久不能停歇。
馬丁徹底沒了力氣,抱著被子沉沉的睡去,在過去的八年之中從來沒有睡的這麼安穩過。
陽光依舊準時的穿過木屋的門窗來到床前。漢斯被明媚的陽光照醒,掀開被子伸了伸懶腰,穿好衣服然後去洗漱。
漢斯將收拾好的行李放在了門口,然後坐在了客廳的椅子上。漢斯環顧四周仔細的回想著往日,發現自己已經在這裏等待了五年的時光。這五年的時光中漢斯每時每刻都在期待著馬丁的到來,但是過了這麼多年除了那一個叫自己等待的口信之外,漢斯再也沒有聽到過任何關於馬丁的消息。漢斯再也等待不下去,這種了無音信等待讓漢斯愈加的焦躁。戰爭已經平息了,漢斯決定去尋找馬丁,漢斯相信上天會再次垂青自己,讓自己像上回在戰場上一樣找到馬丁。
漢斯拿起鋼筆,就像是往日那樣給馬丁寫起了信。
親愛的馬丁
你來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這裏了。我很高興你能看到這封信,這說明你現在安然無恙。你不用擔心我,我隻是受不了等待回國去找你了。這五年的時光中我常常幻想自己和你在一起時的樣子,每一個畫麵都是那麼的溫馨快樂。我實在是忍受不了沒有你在我身邊的日子,所以我再也等不下去,我要去尋找你,就像當年一樣找到你然後將你緊緊的抱在懷中。
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愛你的漢斯
1945年5月20日
漢斯放下手中的鋼筆,將信塞進信封之中封好。然後拿著信走到了臥室之中,將信放進了抽屜之中。
漢斯回到客廳,拿起門口的行李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自己默默獨守了五年的房子,然後推門離開。
馬丁推開洗漱室的門,殘留在臉上的冷水讓自己稍微有了些精神。馬丁回到臥室坐在床上,心中不相信漢斯會這樣不留痕跡的就離開這裏。馬丁開始在臥室中翻找一切漢斯留下來的痕跡,最後馬丁在床前的櫃子中找到滿滿一抽屜的信封。
馬丁發信這些信封有的已經發黃了,有的還是潔白如新。馬丁將信封都拿了出來,發現信封按時間的順序排列著,每一封信封上麵都寫著‘馬丁,我愛你!’的字樣,馬丁拿起了時間最早的那封信拆了開來。
親愛的馬丁
你還好嗎?
已經好多日子沒有你的消息了,我的心始終牽掛著你。我很後悔當初沒有留下來陪著你一起逃亡,如果當初選擇陪在你身邊我想我不會像現在一樣傷心和自責吧。不過好在今天有人給我帶來了口信,說你現在平安無事,我的內心終於鬆了一口氣。我很想你,有很多話想要對你說,但是信寫到一半才發現我自己根本不知道你的地址。不過我還是會不斷的給你寫信的,我要把所有對你想說的話都記錄下來,我想你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的。
馬丁,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愛你的漢斯
1940年9月13日
馬丁將信放下,心中多了很多的酸楚,接著馬丁又拿起了第二封信。就這樣,馬丁一封又一封的讀著漢斯寫個自己的信,每一封信都在訴說著漢斯對自己的思念與牽掛。漸漸的淚水順著臉頰悄然滑落將信封打濕,馬丁越是往下看心中越是感動與酸楚,漢斯寫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烙印在了馬丁的心中,催使著馬丁的淚水止不住的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馬丁打開了最後一個信封,信封上的自己還是那麼的清晰。當馬丁看到結尾的日期時,心跳驟然加速。
“他剛剛離開了幾日,他現在一定在德國找我呢!”馬丁自言自語的說道,語氣中帶著驚喜與興奮。
馬丁用手將臉上的淚水擦幹,然後將所有的信封都裝好整整齊齊的擺回了抽屜之中,在客廳的茶幾上留下了一封信。然後拉著還未開封的行李,衝進了暮色當中。
漢斯回到了柏林,往日繁華的景象早已不見。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破敗的廢墟,就如往日德國攻占下的別國城市一樣。
街道上其它國家的士兵表情嚴肅的巡邏著,漢斯就像那些返回家園的難民一樣小心翼翼的在街道上走著。那些巡邏的士兵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包含厭惡、藐視和不屑,而麵對這一切漢斯卻感覺到一種無力感。看著那些侮辱的目光,漢斯心中卻找不到任何理由或是借口去和他們據理力爭,漢斯隻能默默的低下頭忍受著一切。
漢斯每天都會出去尋找馬丁,但是漢斯找遍了一切馬丁可能停留的地方,卻一無所獲。
漢斯在火車站等了很久,直到所有可能是馬丁搭乘的火車全部駛過。漢斯每天都會在這裏等著馬丁,漢斯相信馬丁一定會在柏林停留,因為這裏有很多他割舍不下的人和事。漢斯在賭,但是他卻賭輸了,輸在了他沒有想到馬丁對他思念就和自己思念馬丁一樣早已深入骨髓,一刻都不能停留。
“難道馬丁還停留在英國嗎?”漢斯回到自己從前的住處,閉上眼躺在床上在腦海中想到。
“鐺鐺鐺。”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漢斯的思緒。
“馬丁!”漢斯大喊了一聲,連忙起身朝著門口跑去。漢斯想不到這個時候除了馬丁還能有誰來在這裏找自己。
漢斯滿臉激動的把門打開,但是當看到門口的來人時,漢斯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尷尬的凝固在了空氣之中。
“請問,你是漢斯·弗舍爾先生嗎?”來人問道。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家在這裏。”漢斯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陌生人,臉上凝固的笑容化去,冷冷地問道。
“羅爾夫上校說戰爭結束後,你一定會回到這裏的。”來人說道。
“你是說羅爾夫嗎?他現在在那裏!”漢斯抓住來人的肩膀焦急的詢問著羅爾夫的下落。
“羅爾夫上校已經殉國了。”來人一臉悲痛的說道。
“怎麼可能。”漢斯鬆開手呆呆的說道,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剛剛回國得到的消息就是自己的朋友已經去世了。
“羅爾夫上校去世前托我轉告給你一個消息。”來人開口說道。
“什麼消息。”漢斯還沒有從羅爾夫去世的消息中緩過神來,下意識的問道。
“他說馬丁·沃爾夫去往英國的船隻被當做敵船擊沉了,船上無人幸免。”來人說道。
“你說什麼!你說誰的船隻被擊沉了!?”漢斯聽完之後,鬆開的雙手又緊緊地抓住了來人的衣領,雙眼瞪著來人大聲的喊道。
“馬丁,馬丁·沃爾夫。”來人被表情猙獰的漢斯所散發出的狂暴震懾住了,嚇得磕磕巴巴的說出了馬丁名字。
“你胡說!”漢斯激動的咆哮著,根本不相信這是事實。
“這是真的,那天是羅爾夫上校親自將馬丁·沃爾夫送上船的,船剛開出去一會就被炮彈擊沉了。羅爾夫上校在英國的眼線彙報說,那一晚沒有任何人登岸。”來人看著情緒失控的漢斯將那晚的實情說了出來。
“他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件事!”漢斯抓著來人的衣領將他拖到自己的麵前,像是想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羅爾夫上校當時沒有告訴你,是怕你一衝動做出什麼傻事來,到時候馬丁·沃爾夫為你做的所有事都白費了。”
聽了這句話,漢斯的心中感到更加的痛苦了。現在漢斯終於知道為什麼這五年來自己隻得到了那一個口信了。
“你們說他死了,那你們看見他的屍體了嗎!”漢斯望著來人依舊不死心的說道,不過此時漢斯心中充滿了恐懼與害怕。
“沒有。”來人扭過頭去低聲的說道。
當聽到‘沒有’這兩個字後,漢斯心中恐懼減少了許多,抓著衣領的手也鬆了開來。
‘沒有’代表還有一絲希望,漢斯就怕聽到‘有’這個字,那樣就代表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羅爾夫上校當初也不相信這個事實,當時也曾派人偷偷的去英國尋找過馬丁·沃爾夫,但是沒有找到一點關於他的線索。”來人看到漢斯激動過後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就將當年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不會的,他不會死的。他答應過我會回到我的身邊。”漢斯抬起頭來,雙眼布滿血絲,堅信的說道。
“節哀順變吧。”來人看著漢斯的樣子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這裏。
“馬丁,我說過,不論你走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的。”漢斯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默默地念誦著自己的誓言。
馬丁一下車站便直接趕往了漢斯原來的住處,當馬丁打開房門後發現屋子內空無一人。馬丁方下行李走進客廳當中,發現茶杯當中還有半杯茶水,馬丁拿起茶杯發現茶杯還是溫熱的。
“漢斯還沒走遠!”馬丁連忙跑出了門外,尋找漢斯的身影。
漢斯拖著行李走在施普雷河的旁,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漢斯想起了自己與馬丁從前經常在這裏散步,也想起了那天晚上馬丁就是在這裏抱住了自己,對自己說出了:“我愛你”。
漢斯回想起那一年晚上,自己踩著馬丁的腳印跟在他的身後,就那麼默默的注視著他。當時本以為自己會退出他的世界,卻沒有想到馬丁自己一頭紮進自己的世界裏,讓自己再也割舍不下來了。
“馬丁,哪怕用盡一生一世,我也會找到你的。”漢斯沿著河流走了很久,然後坐上了一輛馬車,離開了柏林。
馬丁跑到了施普雷河的河畔,馬丁的隻覺告訴自己,漢斯一定會來這裏的。馬丁順著河畔一直走著,目光不斷的尋找著那個內心中盼望的身影,馬丁走了很久,直到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麻了。馬丁轉過身扶在河畔的欄杆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漢斯的時候,那時候漢斯就是在河畔受的傷。
就在馬丁回想往事的時候,漢斯的馬車悄然在馬丁的背後駛過。車內,漢斯閉著眼也正在回想著往事。就這樣,兩人彼此之間隻差一個轉身的距離,卻又陰差陽錯的在命運的交叉口再次錯開。
漢斯前往了英國,不斷的尋找著馬丁的下落。
馬丁回到了漢斯的住處,一直等待漢斯的歸來。
一年,兩年,三年,時光荏苒,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漢斯回到了瑞士,看見了木屋客廳的茶幾上布滿了厚厚的灰塵,灰塵下掩埋著一個發黃的信封。漢斯將信封打開,看著上麵模糊的字跡。
親愛的漢斯
我回來了。
我看了你寫給我的所有的信,我真的很感動。我先在迫不及待的去柏林找你了,為了防止我們再次錯開,我會在你的住處哪裏一直等你的,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愛你的馬丁
1945年5月30日
漢斯看著信封結尾的日期失聲的大哭起來。漢斯悔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都等些日子,就是因為自己的離去,讓兩個人有白白多等待了二十年的光陰。
漢斯推門離開,坐上了返回柏林的列車。
漢斯坐在火車上漸漸沉入夢鄉之中,漢斯夢到了自己這二十年來走遍了英國所有的地方,自己日日夜夜的向別人打聽著馬丁的消息。漢斯已經記不清自己向別人詢問過多少次了,也記不清有多少次自己失望而歸了。不過最終,漢斯打聽到了一條線索,在一家醫院中看到了馬丁的離職記錄。漢斯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條記錄時欣喜若狂的表情。
所有人都說馬丁不可能再活在這個世上了,而漢斯的內心始終告訴著自己,馬丁就在某一個地方等待著自己。漢斯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去尋找馬丁,去堅守自己所承諾的誓言。
而最終,漢斯找到馬丁,找到了自己的愛人。
火車緩緩停靠在了柏林的站台,漢斯走下列車,迫不及待的朝著自己原來的住處趕去。
馬丁坐在窗前用鋼筆信紙上來來回回的書寫著,窗外菩提樹上的枝葉起起落落也不知道過了多少輪回。筆尖與信紙之間‘沙沙’的摩擦聲停下了下來,馬丁將寫好的信輕輕地包裹在信封之中,然後將信封塞進早已被信封擠滿的櫃櫥之中。
馬丁披上那件陳舊的帶著刺眼縫痕的外套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麵的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是那麼的溫暖,馬丁走了一會便停了下來,用手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高聳的柏林牆阻擋馬丁的腳步,也阻擋了漢斯的腳步,兩人都望著麵前的圍牆心緒茫然。
一堵圍牆將原本的柏林分為了東柏林和西柏林。漢斯從前的住所被劃分在東柏林,馬丁就住在那裏一直等待著漢斯回來。而漢斯現在站在西柏林,望著眼前的圍牆阻擋著自己的腳步。
漢斯閉著眼靠在牆上,十指用力的抓撓著牆麵,鮮血從指尖流出在牆麵上留下了鮮紅的痕跡。二十多年的尋找與等待,讓自己終於得知了馬丁的下落,而無情的命運卻再次將自己與馬丁分開。漢斯想要拚命的嘶喊咒罵這該死的命運,但是結果卻隻能是無助的坐在地上無聲的哭泣。
“馬丁,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漢斯,你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我啊,我真的好想你。”就在漢斯的背後,牆的另一麵,馬丁將帶著戒指的左手放在胸口,仰起頭默默的念到。
1989年10月3日,柏林牆被拆除
馬丁穿著西裝站在托馬斯教堂中央,滿頭的白發讓他顯得蒼老了很多很多。
“你來了。”教堂的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來了。”遙遠而又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還以為你找不到我了呢。”馬丁轉過身來,望著麵前日日夜夜浮現早自己腦海中卻又蒼老了許多許多的麵孔說道。
“傻瓜,難道你忘了我在這裏和你說過,無論你走多遠我都會找到你守護在你身邊嗎?”漢斯輕輕地抱住馬丁說道,言語中帶著深深地疼惜。
“我終於等到你了。”馬丁眼中的淚水再也無法止住,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地流下打濕漢斯的肩膀。
“對不起,我來晚了。”漢斯積攢在心中的淚水也噴湧而出。
在彼此漫長的等待了將近五十年之後,兩人終於跨越了一切障礙擁抱在了一起。
“漢斯,你說我們年輕時在一起的時光多麼美好啊。”馬丁靠在漢斯的身上,兩人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是啊,我還記的你就是在這裏救得我。”漢斯用手摟著馬丁,兩人坐在草坪上回憶著過去。
“可是我們現在都已經變老了。”馬丁有些落寞的說道。
“馬丁,你等了我五十年,我會用我剩下的生命好好愛護你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把我們分開了。”漢斯抱著馬丁的頭,輕輕地吻了上去。
“你保證不再離開我了嗎?”馬丁抬起頭,凝視著漢斯說道。
“我保證。”漢斯看著馬丁的雙眼笑著說道,將自己的臉頰緊緊的貼在了馬丁蒼白臉頰上。
馬丁閉著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漢斯坐在一旁翻閱著馬丁寫給自己的那一封封信,臉上的淚痕早已幹涸。
“手術可以開始了。”醫生走進病房說道。
“親愛的,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我保證。”漢斯站起身來彎下腰,深情地吻在了馬丁的額頭上。
一年後,瑞士,湖畔木屋
馬丁將房間打掃幹淨後,從屋內搬出來了一張躺椅放在了屋前。馬丁披著那件舊舊的外套閉著眼躺在椅子上曬著太陽。
“漢斯,今天的太陽好暖和,就像是戀人的擁抱一樣溫暖。”馬丁右手拿著一封信,左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自言自語的說道,不一會就睡著了。
清風順著湖麵刮來,將馬丁手中的信紙吹落,信紙飄落在地上。
親愛的馬丁
我愛你!
我會永遠的住在你心中守護著你。
永遠愛你的漢斯
從現在直至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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