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禦子琪轉身欲走，卻有一個高個兒少年調笑道，“龔老大，你的小情人好像吃醋了。”
    屋子裏應聲吹起口哨。
    他怒！
    忍了許久，本打算先離開這個是非地再說，卻瞥見龔讓笑意盈盈的眸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幾天的惶惑與痛苦，仿佛一個笑話，割的他的心生疼。
    禦子琪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你嘴巴放幹淨點！”
    這下有人不幹了。高個兒少年身後幾個殺馬特模樣的小子都惡狠狠地想要衝上來，卻被那少年攔住，一個黃毛不甘心道：“不過是仗著龔少寵，倒還神氣起來！”
    “青青你閉嘴！”高個兒急忙朝龔讓這邊瞅來。
    禦子琪臉上紅白交替，悲憤交加。下午被同學嘲笑也就算了，憑什麼阿貓阿狗也可以在他頭上拉屎撒尿！但是他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因為這在上一周已成事實！
    龔讓臉色冷下來。眼風掃來，那個叫“青青”的黃毛嚇得立馬噤聲。
    高個兒剛想道歉，卻不妨禦子琪已一拳砸到黃毛臉上，帶倒一大片人。
    場麵立時混亂。壓製地上那些家夥的人，也不得不分出人手來攔禦子琪，可禦子琪早已氣紅了眼。
    他瞪著龔讓，都是眼前這個混蛋，讓他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他甩開來人，一把揪住了龔讓的衣領。
    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禦子琪吼道：“龔豬頭，那天的事你非得給我一個交代，不然爺跟你沒完！”
    眾人再次抽氣。
    眼前這人是誰？竟然敢揪龔少衣領，罵龔少豬頭，還自稱爺？
    他……不想活了？
    而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那位冷麵無情的龔家少主，此時隻是皺了皺眉頭，甚至放輕了語氣，“阿琪，你先回去。”
    禦子琪的一顆心漸漸沉入穀底。
    就算他再遲鈍，也明白了，眼前這個人，不是龔讓。或者說，不是那個他認識的龔讓，不是那個可以讓他打罵耍賴的龔讓。而是眼前這個統帥著這裏一幹人等，策劃著這次事件，眾人口中稱呼的，龔少。
    這個人，他是誰？
    Ⅴ
    禦子琪突然對著龔讓笑了，笑容下麵，好似靈魂已失。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呢，龔大少爺？是不是等把我的心也踐踏了，才一件一件數給我聽呀？”
    “哦，對了……”他的尾音拉得長長，眉眼都彎了起來，卻讓人看到悲傷，“您可是大少爺呀，想玩多少人沒有，還特意來踐踏我，我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哈哈。”
    他揪著龔讓衣領的手微鬆，卻被反握住。
    熟悉的觸感。
    是他們一直以來比肩相握的手掌。
    卻也因這異樣的氛圍染上陌生。
    “阿琪，聽話，我們回家再說。”
    禦子琪卻氣得肩膀都抖動起來。他一拳揮去，砸到龔讓臉上，又在眾人都被雷到怔愣的空檔，拉近龔讓的臉。
    “聽話？又叫我聽話？”
    他眼眶微紅，泛著淚光，“上一次我聽話你上了我，這次我聽話，又要我做什麼，啊？”
    龔讓緊抿著唇。他餘光瞥到門口阿仁焦急的目光，眸色一黯。
    禦子琪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知道，龔讓這是生氣了，卻依然梗著脖子不放手。
    眾人終於恍悟，原來真的是龔少的那位。因此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茫然地站在那裏。直到聽到龔讓冰冷的聲音：“還愣著？人都到酒吧門口了。”
    眾人匆匆散開，龔讓麵無表情地轉向禦子琪：“那天可是你哭著讓我上你的，怎麼，忘了？我看你也別回了，去隔壁好好反省一下的好。”現在這個時機，他還真不放心禦子琪一個人回去了。
    他對阿仁道：“你帶阿琪去，好好‘看’著他。”又吩咐身後的人：“去查一下，是誰向阿琪走漏了風聲。”
    禦子琪卻早已愣住。他放棄了抵抗，像木偶一樣任人拖著走。
    他終於想起了那天被自己下意識忘掉的畫麵。終於想起，為什麼自己會夢到龔讓那張冰冷到陌生的臉。
    少年麵頰緋紅，滿臉醉意，衣衫半解，淩亂而魅惑。他捧著龔讓的臉，帶著哭腔，“為什麼我不行，不是你說喜歡我的嗎！”
    然而，少年獨特的清冷嗓音打破了一室的旖旎。他冷峻的臉上再無半點平日的溫情：“對不起阿琪，我隻是把你當朋友。”
    其實，他早就給過他答案了，他說，他們隻是朋友。
    隻有他一個人傻傻地不願承認而已。
    禦子琪的眼角，有淚悄然滑過。
    Ⅵ
    龔讓去找禦子琪的時候，那家夥竟然窩在椅子上睡著了，而且比豬還香。
    他失笑。少年的臉頰猶帶淚痕，讓他下意識伸手去試，卻在將要碰到的時候堪堪收住。
    龔讓皺眉。
    連番的折騰，饒是他也有些受不住。
    上次那晚“意外”之後，處理這種事情便不得不提早提上日程。要想說服老頭子，他也不得不拿出點成績來。今天被他這麼一搗亂，功勞大半都被章家那小子撈去了。若是像今天這事兒傳到老頭子耳朵裏，指不定這家夥會被怎麼樣。
    龔讓撫了撫眉心，再看那個擅自睡得死沉的小子，真是恨不得抓他起來打一頓才好，卻終是舍不得，伸手去幫他蓋好身上的外套。
    沒想到禦子琪狼心狗肺，不滿地拂開仿佛打擾了他美夢的手，翻個身，繼續睡。卻不料，椅子不是床，一個翻身就翻到了地上，而他竟然還沒醒。
    龔讓無奈，隻能去地上撈他，才終於聽清這家夥嘟囔著什麼。
    他說，“混蛋龔讓，看你還敢不敢……”
    那耀武揚威的小模樣，即使在睡夢中都隱約可見。
    龔讓終於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
    他早知道這家夥神經大條，卻也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禦子琪啊禦子琪，你總是有讓人啼笑皆非的本事。
    從小到大，這家夥身邊什麼時候缺過人？自己費盡心機，千辛萬苦讓他的身邊隻剩下自己，卻不想，天公不作美，偏偏將他們分到不同的班。家裏，老頭子也催得越來越緊，他若是接手組裏的事，還怎麼分心來照顧他呢？
    龔讓竟然難得的心慌了。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害怕的感覺。他害怕和這個人形同陌路，卻更害怕要和這個人分開，這輩子都得不到他。
    他承認，那天他借著酒勁吻了他，沒想到那個傻小子竟然高興地哭了。
    他說，“阿讓，我喜歡你。好喜歡。”
    龔讓至今記得，那是他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刻，也是有生以來聽到的最動聽的話。就算是禦子琪，也不能明白他十幾年來一直都以為是單戀的愛情迎來兩情相悅時的那種欣喜。
    可是越激動，腦子卻越清醒。
    在和老頭子商定好之前，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阿琪所要承擔的風險，他根本不敢想象！而且，他若想和阿琪長遠地走下去，必須要從長計議，至少當時，決不是好時機。
    可是，從小喜歡到大的人，衣衫半露，哭著讓他品嚐自己……天知道他說出那句“隻是朋友”用盡了多大的力氣，卻仍止不住心痛。
    “為什麼我不行……”
    窗外晚風鼓動，就像許多年前兩個小孩在海邊許下誓言的那天。
    “傻瓜。”
    咽遇酒吧的小隔間裏，龔讓摟著懷裏的人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