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水珠落在素紙上化開一片墨跡。
    自家畫室裏，朗閻執筆在紙上翻飛。他筆下呈現的，是很久以前的一個人，一個笑起來很甜美的小孩子，朗閻其實都為自己的舉動感到過吃驚，那個一直以來在自己記憶裏模糊的存在，就在遇到顏初之後，莫名的煩躁，莫名的記起，然後毅然決然的選擇執筆畫下，生怕再次遺忘。
    畫上的孩子笑得天真，手中抱著花繡球，一身古裝甚是可愛。
    朗閻又在孩子的身邊畫了一把梅印的檀木梳，苦笑。
    果然還是最愛你，季四爺。
    擦去。
    朗閻起身披上外衣，拿起畫卷準備出門，來到大廳往樓上看看，顏初的房門關著，看樣子是沒醒，本是打算留張紙條，卻想起了昨晚顏初給他手一巴掌的事。
    就那麼戒備我？
    他承認，自己在某方麵確實做的不對，比如把顏初強行帶來，比如讓他和他感情很深的姨娘分開……
    朗閻輕輕的將門帶上，卻也沒看畫上的人一眼。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的心就像畫上人身邊的那塊空白一樣，他，膽怯著。
    ——
    顏初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昨晚他揮開朗閻要觸碰他的手後，朗閻愣愣什麼都沒有說就離開了他的房間，隻是他怕朗閻要再次對他下手，衣裳沒脫，熬到大半夜才遲遲睡下。沒有以往戲樓裏的那般喧鬧，他忽的記起今後他便是某個六門少爺的下人了。
    心裏亂的很，下人有誰願意做，又怎麼做？
    他不過就是個九流之輩，一個隻在台上言笑的薄情戲子，哪裏懂得婢奴的規矩。
    切。
    下地，穿鞋，開門下樓來到大廳。
    “喂，人呢。”
    那個六門的大少爺呢？
    顏初看看大門口，嗯，挺好，鞋沒了，把他一人扔家裏什麼都不說，也不做解釋，也不告訴他一聲他出門，真把他當下人做了是吧。
    眉毛一挑，好樣的，果然所有大架子的人都是一個揍性！
    其實他也知道，人人平等啊，這種理想中的理念隻是在少部分現代人身上可以體現出來，至少，在他們古人身上，是沒有這種東西存在的。
    六門，他不了解，但是今日來看，也都是老家夥思想。
    人渣。
    暗地裏咒罵。
    氣雖是氣，但是按照約定，他確實要在這裏生活半年，隻是對於他應該刻苦一點的說是熬過半年。
    所以不管從哪邊講，他都需要去習慣環境。
    那就轉轉，找到洗漱的地方。
    於是，顏初對這個家的探險就開始了。
    一樓他轉了一大圈，書房、廚房、儲物室挨個推門進去瞅上幾眼，並分析屋子的擺設、格局。沒錯，顏初就是認為隻要熟悉了這裏，他才可以有保險的向朗閻實行報複。
    報複，要怎麼做？
    洗著臉的他如是想。
    首先按照約定，他不能殺朗閻，也不能傷害朗閻，所以身體上對他的報複很難實現，但是……
    心靈上造成傷害……不算吧？
    塗抹完唇上的胭脂，顏初對著鏡子一個冷笑。
    “殺不死你，那我就氣死你。”
    對，氣也要氣死他，不然憋屈死的就是自己！
    聽說，他是個畫家。
    顏初嘴角一勾，來到一扇門的麵前，剛才他轉悠的時候就想打開這扇門來著，因為他從小學習製毒和辨別草藥，鼻子靈的很，當時他往著一站就一股淡淡的香味，他知道，那是墨的味道。
    開始整間房子給他的感覺就是古雅，雖然個別房間是現代風格，但絲毫不影響整體的美觀。
    墨，是寶，是古典風雅的結晶。
    所以他不禁幻想著他麵前這個房間裏古雅的一麵……有木質的格子窗、精致的瓷器、竹編的老爺椅、紫砂的茶具……
    抱著這樣的幻想，他推門而入。
    然而……
    “這裏是垃圾堆嗎！”
    顏初進門第一眼並沒有看到什麼茶具和老爺椅，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的廢紙和繪畫的工具，以及很多灑在地上的墨汁和顏料。不同的顏色染的整個房間都是、牆上、桌子上……顏初一臉的嫌棄，這和他想的差別太大了。
    他踮著腳往裏走，避開地上的畫筆和小水桶。原來堂堂大少爺竟然在這麼亂的環境裏工作，他算長見識了。
    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一幅貼在板子上的畫吸引了他的注意。畫上人是一個穿著古裝的小孩子，抱著繡球，笑的怡人。
    顏初看著畫一下愣住了，他摩挲著畫上人身邊的一塊空白，他知道這是畫好後被擦去的痕跡，隻是他不會去過多的考慮這裏原來到底畫了什麼，他同時覺得畫上的人很熟悉。
    這孩子……
    他使勁的搖搖頭。
    不可能，怎麼覺得都是我想多了。
    顏初索性離開畫前，走到一邊的櫃子裏翻找。他告訴自己，他是來報複，是來搗亂的。終於，他在側邊找到了一個空白的畫軸，看起來像是被珍藏起來的樣子。
    顏初把畫軸拿在手裏把玩著，低頭忽的看見幾根髒兮兮的畫筆，笑了。
    ——
    出了朗閻工作的房間，顏初突然就感覺心裏暢快了不少，他現在特別期待朗閻再一次進入這裏之後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但是……對於那幅畫，他還是很在意，他真的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是自己想多了，那畫上的人——怎麼可能是自己呢……
    

    作者閑話：

    “不能殺你就當我沒轍了是不是，哼，快點收藏！不然氣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