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
    齊律齊律所有的民眾都知道了，守護他們的偉大女神，隕落了。但是，她留下了她的孩子，繼承她的使命。那就是，奧丁大人。
    聽說是因為格魯斯王族叛變了女神，奧丁大人才準備進攻王都。
    又聽說是因為格魯斯王覬覦奧丁大人的神之力，奧丁大人才與其反目成仇。
    但是，理由是什麼並不重要，他們隻要知道，他們不再是叛軍，神之力與他們同在。
    “主人。”
    安然瞟一眼阿昆克，示意他繼續。他已經收了他為仆人。或者說，十九支叛軍的頭領全部成為了他的仆人。
    “軍隊已經整裝待發，隻待您一聲令下，便可全力進攻。”
    “不急。”安然勾了勾嘴角，整個人如同邪神降臨，讓人在戰栗中臣服。
    阿昆克心中一凜，又趕快收起想法。眼前的少年與兩年前反差實在太大。兩年前他找上自己，又雷厲風行地收服了其他部眾，狠戾而果決，實在是讓人很難與那個男扮女裝的柔弱少年聯係在一起。
    “就讓他們慢慢耗吧。瀕死的絕望，才是最令人惶恐的。”
    朵拉朵拉不斷有人力竭而亡，而討伐軍這邊，因為有安然神力的補充，依舊生龍活虎。
    當年，隻是隨著安然的出生而泄漏出的一點神力，便成為讓沿海民眾歡欣雀躍的“庫榮”，更何況是幾乎繼承了瑪利亞全部神力的安然。
    安然在戰場上見到了拚力死守的罕那，甚至漢斯。直到他們力竭都沒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即使是罕那眼中的悲傷也不能。
    那個人呢！你信誓旦旦的誓言呢？即使你的仆人死了，你還是躲著不見人嗎？原來你一直都是個欺騙別人感情的騙子。
    曾幾何時，他還曾為一段懵懂的感情拚上自己的全部，如今卻全然顛倒。他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你會後悔的……”罕那的眼中沒有憤怒，有的隻是無盡的悲傷。
    XII
    安然勉力按下湧起的一口腥甜，踏入朵拉朵拉的王宮。朵拉朵拉像死城一般空寂。
    阿昆克來找他說，格魯斯王要和他談談。
    他見到的卻是一個滿臉胡碴的大漢，半點也無王族的威儀。
    安然卻感覺不到任何一點開心。
    “你贏了。他最終還是離開了我，選擇了你。”
    安然心中一緊，微微皺眉。
    “我騙了你。”
    他是我唯一的仆人，也是我唯一的愛人。”特拉傑淒慘地一笑，“是我覬覦你母親的神之力，卻沒想到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他幫我欺騙了你母親，便要和我解除關係，是我不允，他卻他卻再也沒有踏入我的寢殿。”
    那晚我用契約的強製命令讓他那麼做，就是為了故意讓你撞見，促進你的覺醒。”
    安然覺得自己全身都被一張網緊縛，恐慌蔓延他的全身：“他……呢……”
    “兩年前，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還給我，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特拉傑從王座上站起來與安然對視，龐然的身形看起來卻似乎比安然還矮上一截：“你該恨的人是我，所以，請放過朵拉朵拉的……你要去哪！”
    安然哪裏還聽得進他說什麼。
    兩年前……不正是他離開王都那一年？他去了哪裏，他能去哪裏？兩年間他不斷討伐王族亂臣，沒有一點精神力的他如果被……
    當年凡·孟德拉斯虛弱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浮現在安然腦中。他發現自己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顫。
    他張開了全部精神力，直到口中噴出鮮血，依舊無果。
    不可能。就算他失去了所有精神力，也不可能一絲氣息全無。除非他已經……
    安然組織起所有的叛軍為討伐軍，為這場攻克王都的計劃策劃了整整兩年。本來一片大好的形勢，在最緊要關頭，討伐軍的首領，奧丁大人，卻遲遲不下命令。
    安然站在朵拉朵拉城外的烏蘭布圖山巔，遙望他曾與他相遇的那片殿宇，卻發現，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回憶可言。
    安然苦笑。他與他之間最靜謐美好的時光，也隻有那個一輪皎月的夜晚，彼此的相對無言。
    安然突然心中一動。
    “主人，您這是要……”
    “我要去個地方。”
    “那王都呢？”
    “隨你們的便吧。隻是，除了特拉傑·格魯斯，沒有必要再增加不必要的傷亡了。”
    “是，主人。”
    波尼波尼依舊如往日一般寧靜，一片湛藍。
    端坐在岸邊的那人身姿挺拔，不動如山，仿佛已經成為一座雕像。
    “我本想陪陪她，她卻不願再見我。”
    安然走向他的腳步一頓。他終於知道那久遠的悲涼，是從何而來。
    “你愛過她嗎？”他問。
    凡·孟德拉斯卻久久都沒有說話。
    “正是因為沒有，才覺得愧疚。”
    安然停住了。一種來自天地的茫然向他襲來，他甚至失去勇氣，去看看他的臉。
    凡·孟德拉斯卻緩緩地站起身來：“如果愛了，隻會感到心痛。”隻是兩年未見，那張絕美的容顏已經染上風霜。
    “我的這裏沒有一天不在哭泣。”
    安然怔怔地落下淚來。本以為早已死去的地方，卻一陣陣抽痛，讓他的鼻腔泛上酸楚。
    “我……我害死了很多人……”
    凡·孟德拉斯清幽的眼眸中滿載悲傷：“你是在為我贖罪。”
    安然卻在模糊的視線中恍惚看到凡·孟德拉斯淡漠的嘴角勾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
    一如他當年。
    齊律齊律萬裏無雲的天空下，海天相接的盡頭，一位容顏絕美的男子，正俯身與一人相擁。他們身後的波尼波尼，微風卷起的海浪拍打著海岸，似是在哭泣，也似在歡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