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安然果然高估了自己。正如漢斯所言，他一個奧丁，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齊律齊律的一切都支配在精神力下。獲得“庫榮”的民眾，組織起十九支自衛軍，他們號稱要從王族的壓迫下獲得解放，宣稱會給予所有民眾平等的“庫榮”。
    安然咂舌，“庫榮”是精神能量，可以讓別人臣服，以維持秩序。若是每個人都平等地擁有“庫榮”，世界指不定會亂成什麼樣子。
    王族是天生擁有強大精神力的種族，他們被稱為“阿瑪”。他們按照資質和親疏分配給子民精神力，按等級支配這個世界。然而這一切都因為“庫榮”的出現而被打破了。
    凡·孟德拉斯說，出現這種異變，是因為他們的女神隕落了。安然心裏“突”地一跳。
    貪婪和欲望向來是人類內心的毒牙，已有不少民眾被蠱惑而參與叛亂，甚至王都中也有臣民叛變。王族和死忠於他們的部下，龜縮在王都之中已有數年。
    戰爭說白了就是精神力的碰撞，有強大的王族坐鎮，朵拉朵拉一時半會不會被攻陷。但王族再強大的精神力，在輪番戰爭的消耗下，也會吃不消。所以，朵拉朵拉的形勢並不樂觀，所以，安然這種“廢物”才會被這樣嫌棄。
    “沒有嚐試過離間嗎？”安然努力地組織語言，“唔……因為叛軍有十九支，女神卻隻有一個，他們未必會同心……”
    凡·孟德拉斯搖頭：“試過，但是效果並不顯著。叛軍已經聯盟，他們頭等的障礙是王族。隻要王族一日不破，他們的聯盟暫時不會動搖。”
    “自作聰明。”
    “哼！”
    “……”
    安然有點尷尬，他赧然地撓頭，卻發現，凡·孟德拉斯嘴角似有笑意。他一怔，像是被蠱惑般脫口而出：“不如讓我做女神。”
    凡·孟德拉斯的仆人們，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啊，不是。”安然趕緊解釋，“我是說讓我當誘餌。叛軍的目標不是女神嗎，我就假裝成女神出逃，叛軍來追擊我，朵拉朵拉的圍困自然就……”
    安然失聲。因為凡·孟德拉斯正專注地看著他，那雙幽深似潭的眸子，仿佛透過他，看向久遠的過去。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從內心深處泛起的悲涼。
    Ⅴ
    朵拉朵拉的城頭，大祭師已經與叛軍進行了第十五次交鋒。
    “陛下，戰況如何？”凡·孟德拉斯走進王殿，與他同行的，正是安然。
    “你和你的小跟班關係這麼好了？”特拉傑卻打趣他。他懶散地倚靠在王座上，仿佛外界進行地如火如荼，要將他打到的戰爭，根本與他無關。
    安然卻心神一凜。這個英挺的男子，就是整個齊律齊律的主宰，最強大的種族，王。
    “他真的這麼說？”特拉傑驚訝地看著安然。凡·孟德拉斯與他隻是一瞬間的交流，他便知曉了全部過程。
    “你真的願意？如果你那麼做了，無疑會成為所有叛軍的目標，你的人身安全將無法保障。”特拉傑收了一臉痞態，鄭重地向他詢問。
    安然同樣鄭重卻沒有一絲遲疑地點頭。
    他原本就不想隻當個廢物，卻也沒想做到這個份上。可是，他並不後悔。他想到凡·孟德拉斯嘴角輕漾的笑意，或許，他隻是不想讓他失望而已。
    “安然，我正式賜予你阿紮尼魯的稱號。現在，我傳授你精神力。”阿紮尼魯，齊律齊律的二級精神師，已經相當於小祭師水平，這對於這對於一個奧丁來說，晉升得也太快。
    王殿中的眾人都出聲阻止：“陛下，您不該再分散您的精神力了！”
    “他是在為朵拉朵拉解圍。而且，萬一他被抓住，這次作戰就失敗了，你們別再勸我！”
    “陛下。”凡·孟德拉斯上前一步，“我會與他共享精神力。”
    所有人再次震驚。特拉傑差點兒從王座上站起來。
    “凡……你竟是要……”
    “誠如陛下所說，這次作戰是關鍵，若是失敗，後果嚴重。我與他同行，既可提升作戰成功的可能性，又能掩人耳目，提升可信度。況且，”他頓了頓，“他是我的仆人，保障他的生命是我的責任。”
    安然看到凡·孟德拉斯就那麼就那麼立於王殿之上，兩米有餘的身形挺拔如劍，淡漠的臉上神色寧靜，有如神袛。
    他和凡·孟德拉斯在第三位大祭師因虛弱而回王都休整的時候，悄然地離開了朵拉朵拉。
    Ⅵ
    “阿昆克頭領！”士兵慌慌張張地進來稟報：“王都附近傳來消息，那位孟德拉斯大人，護送女神逃出朵拉朵拉了！”
    “什麼！”阿昆克震驚，隨即鎮定下來。朵拉朵拉如此形勢下傳出這樣的消息，怕是有詐。而且女神已在王都消失多年，怎麼會突然出現。但是那位凡·孟德拉斯……
    他曾是王都的一名官員，自然知道那位大人是怎樣的存在。若是少了他，相當於減了王都一半的戰力。這樣的風險也太……
    “欲蓋彌彰。”阿昆克得出這樣的結論的時候，就決定賭一把。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卻又有士兵來報：其他軍隊的頭領紛紛循著消息來源而去，王都的自衛軍開始潰散。
    “蠢貨！”阿昆克氣得砸壞了桌子。
    安然現在終於知道，在齊律齊律這樣一個靠精神力支配的世界，為什麼人人都體形剽悍了。
    能使用精神力的畢竟是少數，而擁有強大精神力的更是少之又少。在遭遇了一波又一波巨形壯漢的全力追擊後，即使是凡·孟德拉斯這樣精神力量的強者，都難免顯出疲態。
    而強大的肉體力量，甚至能抵禦一定的精神能量。
    “我要是再長得高點就好了。”安然懊惱地說。
    剛出城的時候還好，消息一經傳開，他這樣異樣的身形，無疑是能移動的招牌。
    大家都沒見過女神的樣貌，但至少知道女神是與眾不同的。安然這樣的身體，增加了叛軍對消息可信度的同時，同樣也增加了他們出逃的難度。
    齊律齊律是靠精神支配的世界，而這一切的源頭，就在於他們的女神。相傳，格魯斯的第一位王就是女神之子。他從女神那裏繼承了神力，統治了整片齊律齊律大陸。齊律齊律沒有女性，他們隻能靠從女神那裏繼承了神力的王以及他的族人來間接獲得生命。精神力是齊律齊律人延續生命的力量。那麼，若是能直接接觸到女神……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念頭占據了。安然現在切身體會了，他提出的這個想法有多瘋狂。
    “你這樣很好。”
    凡·孟德拉斯的表情並無變化，隻是臉色略微發白。安然卻知道，他這是在安慰自己。他悄悄向凡·孟德拉斯身邊靠了靠，享受彼此此刻的寧靜。
    烏蘭布圖山脈在他們身後靜臥著，托起一輪皎潔的圓月。
    “切斷你與我的精神共享吧，這樣你會好受些。”
    安然卻並沒有聽到凡·孟德拉斯的回答。他扭頭看向他，凡·孟德拉斯精致的眉眼，在月光下更顯聖潔。
    他正閉目養神，良久，才說：“等罕那帶回水和食物，休息一晚，便無礙了。”
    這次出逃，凡·孟德拉斯在仆人中隻帶了罕那。
    罕那，一整晚都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