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桌上的香爐裏燃著內務府新上的龍涎香，銀炭爐一直燒著把這香也熏得暖融融的。
    宋徽宗趙佶正喜滋滋地看著牆上掛著的自己剛寫好的一幅書法，覺得無比滿意。
    一旁的案上擺著高高兩摞奏折，都沒有翻開過。
    “陛下，蔡丞相在外求見。”米有橋恭順地說道。
    “宣吧。”趙佶隨意擺手，繼續看著自己的書法。
    “是。”
    “老臣參見陛下…”蔡京剛要下跪卻被趙佶攔住。
    “不必了。”趙佶的眼睛始終沒有從書法上移開過：“來，蔡愛卿。你來看看朕今天剛寫的一幅書法。與以前有何不同？”
    這位大宋皇帝癡迷書畫、古玩典藏，特別是書法，時不時就會寫幾幅作品讓大臣們評價，蔡京已經習以為常。
    於是抬頭往那幅書法看去，乍一看去不免驚訝，片刻後嘖嘖讚歎：“陛下書法又有所精進啊！”
    “喔？”趙佶微笑著飲下一口茶：“那還請愛卿說說是怎麼個精進法？”
    蔡京複又看著書法道：“陛下這幅書法運筆飄忽快捷，筆跡瘦挺爽利，至瘦而不失其肉，轉折處可明顯見到藏鋒、露鋒等運轉提頓痕跡。風格獨特，實在妙！若要簡要概括其特點…可稱得上是‘天骨遒美，逸趣藹然’啊。”
    “你這把朕一番好誇啊，哈哈哈……”
    “老臣字字真心！”
    “這是朕研究練習了許久，將各家書法優點融會貫通，最近新創的楷書書體——瘦金體。”趙佶笑道。
    “妙哉！陛下的此書法定能流傳千古啊。”蔡京讚道。
    “唔，哈哈哈！”聽到這般讚美，趙佶心裏很是高興。再一轉頭，他這才注意到那高高的兩摞奏折，光看著便不免有些頭疼了：“朕才多久沒看桌上，竟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奏折。”
    “蔡愛卿，這裏麵可有你的一份？”趙佶坐下，隨意問道。
    “陛下，老臣近日不曾送過奏折…”
    話音未落，一個未經通報的內侍就突然從外麵進來，直接附在趙佶的耳畔低語了幾句。
    趙佶點頭，好像聽得很是感興趣，臉上還帶上了戲謔的笑意，一旁的米有橋隻隱隱聽見“方應看”三個字，不由得有些不安，心想這小子不好好被“軟禁”著，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了，竟傳到了趙佶耳朵裏了！而蔡京看到趙佶的臉色也甚感奇怪。
    那內侍退下後，趙佶隨手翻開一本奏折掃了幾眼，又翻開第二本，然後第三本…神色頗有些不耐。
    “朕又不是非說他諸葛正我藏匿了那無情，還讓他不要攪這淌渾水！蔡愛卿你看看，這接二連三的奏折要求朕明察明察！朕有通天眼還是千隻手？何況犯案的就是他那大徒弟，誰查案比得過那無情？朕正窩著火呢！”趙佶說著，將手中奏折一下子扔回了案上。
    “陛下息怒…諸葛兄…也是愛徒心切，還請陛下不要遷怒。”蔡京眼珠一轉，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番話。
    “嗬……”趙佶喝了一口茶，鎮定了一下情緒：“罷了罷了，不說他了。還沒有問蔡愛卿今天來又是為何事？”
    “稟陛下，老臣來…是為了前些日子糧草丟失一案。”蔡京低下頭道。
    趙佶曲起手指輕敲案頭，不由得冷笑道：“喔，這麼說。愛卿也是為此事而來？那麼不必多言了。朕將告訴諸葛正我的再告訴你一遍，這宗最開始的案子交給六扇門查，案子沒查出來又發生了生辰綱被劫一案，六扇門無情尚未洗脫罪名，竟被救走甚至隨後就有了天牢縱火案，朕正查著，朕也不想再說了。”
    “不不，陛下。食君俸祿，理應為君分憂。”
    “嗯？”
    “老臣是得知前線因糧草供應不足而戰事吃緊，不免整日都寢食難安，思慮著如何是好。”蔡京幽幽歎氣，混濁的眼珠轉了轉，突然又鄭重道：“臣願獻出三年俸祿，良田數頃支持前線！”說著跪將下去，語氣悲愴：“還請陛下應允！”
    “蔡愛卿！”趙佶聞言動容，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親手將蔡京從地上扶起：“愛卿快快請起，大宋如果再多幾位你這樣的賢臣，朕又有何憂呢！你的心意朕明白了。”
    蔡京站起來，竟用袖子輕拭眼中不知何時出現淚花：“老臣知道，近來朝中人人皆疑老臣或與最近這三起案子有關。可老臣這麼多年了，都要入土的人了，對陛下、對大宋的忠心日月可鑒啊！”
    “愛卿，朕知道。你也要放寬心。隻要有朕在，誰又敢欺到你頭上呢！”趙佶好一番勸解，蔡京又說了數句以表忠心的話這才止了眼淚。
    米有橋不露聲色卻暗自思索著，方應看的計劃是出了一些紕漏不錯，因為誰也不知道天牢會突然被縱火，無情或是死了或是被人劫走了誰也不知道，可方應看讓自己繼續計劃，攬過蔡京的罪推到他身上去。這方應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米有橋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了，這蔡京莫不會是反悔了與他們和合作？他自己一洗白，無情生死不明，諸葛正我壓根見不到趙佶，方應看又被軟禁著。這汴京可不就讓他一人翻了天了？方應看你莫不是這次瘋了？米有橋不禁又急又氣，因著他一直放心方應看，從不過問他獨樹一幟的做事風格。可這次好像有些過了？這還沒壓倒諸葛正我，這蔡京卻不安分地要食言了……
    “那老臣告退，陛下一定要保重龍體，莫要過於操勞！”蔡京躬身告退。
    “好。”
    剛走出宮門，蔡京方才勉強偽裝出來的悲傷全然不見了。而臉上取而代之的全是得意、奸狡如狐狸般的笑。
    “不愛江山愛丹青的庸君罷了。”
    “不如讓老夫當這天子。”
    蔡京斂了笑意，捋一捋胡須，抬腳上了轎子……
    ……
    “米有橋，讓人把這些奏折都給朕搬出去，你就下去吧。朕一個人休息一會兒。”趙佶揉了揉太陽穴，閉目養神。
    “是。”米有橋忙不迭應了，揮手讓兩個小內侍把奏折搬了出去，然後自己跑回了敬事房。
    趙佶閉著眼微微笑了。
    “有點兒意思。”他自言自語著：“神通侯方應看居然斷袖於六扇門大神捕無情？嗬嗬……真有意思。”
    你方應看應知，功高震主乃是君臣大忌。你年輕、優秀、引人矚目…可你也在盡斂鋒芒，恭順謙卑。可是，你這次是自己按捺不住又露了尾巴，怪不得朕了。
    成崖餘，就是你的把柄嗬。
    管你有罪無罪，你定是不能活了……
    “把這個務必送進神侯府，勿讓人看見，一定要親自交給方小侯爺。”米有橋將一張薄薄的紙張反複折疊然後遞給了一個小內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