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卿玄一臉戾氣地低咒著進了季家大院。
    廳堂口兩個高大的人擋了半邊光，在地麵上投了長長的影子。
    似乎是聽到聲音，還在和肖宴交談的季朗回過頭說道，“有點狼狽。”
    季卿玄苦笑一聲，他摸了摸身上被扯壞的襯衣，又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立馬無奈了。
    “大哥。”他禮貌地喊了聲季朗，又轉頭問道，“這位就是肖大哥？”
    “肖宴。”說話的這人伸出手想與他交禮，季卿玄卻握了拳頭與他一碰拳，“幸會。”
    與平日無論是談吐舉止還是著裝都異常嚴肅謹慎的季朗不同，肖宴倒出乎意料地穿了一身與其年紀並不相符的唐裝。唐人磚紅的料子，中規中矩的長袍，與肖宴在傳聞中叱吒商道混於黑白道的雷厲形象全然顛倒。
    “肖大哥平日裏就這副裝扮？！”季卿玄眼睜睜看著一年輕人如山石道士的老頭打扮，實在忍不住感慨。
    “不然呢？”肖宴覺得有趣，反問道，“莫非坊間把肖某形容為占山強盜，鄉野村夫？”
    季卿玄笑而不語。
    這倒是。
    “明日怕是真正的鄉野村夫要唯恐天下不亂，抹黑季家了。”肖宴說這話時有意又似無意地掠過季朗，看向季卿玄。
    季卿玄輕鬆一笑，“身居高位，必受軼聞影響。這倒沒什麼，隻是，過會兒吃飯要辛苦你們再忍受一會兒與方才一樣刁難人的市儈之氣。”
    “哦？”肖宴好奇。
    季卿玄繞了路去向他的房間，背對他們高聲道“我i媽。”
    匆匆換下襯衣，他拿起深深嗅了兩下，將它疊好放在枕邊。
    “少爺。”管家咚咚咚地將門敲得透響，“夫人見不著您，在客廳裏頭生氣呢。”
    季卿玄不理會他，他撫上缺了扣子的襯衫邊，長睫毛蓋下。
    “少爺！”管家真著急了，他喊道，“夫人一邊生氣一邊刁難大少爺和肖先生，要不……”
    他話沒說完，季卿玄開了門，臉色難看地從他身邊大步跨過，如暴風驟雨般的氣場讓管家拍了拍胸脯，“要落雨了，要落雨了。”
    人還未到客廳，他母親阮雅的尖嗓音卻刺了過來，“肖先生，您當我嫁女兒呢？您幾塊大洋幾串珠寶往這兒一擱，我就要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季朗拱手讓您帶回去？改姓肖就算了，連季家讓他這些年賺的錢全賠給您？！您是不是胃口大了點兒不怕噎死啊？！”
    “媽…”季朗剛一開口，阮雅立馬叫道，“別喊我媽！你媽早死了！”
    “我知道。”季朗抿著唇，曜黑的眸子裏沒有一點因阮雅過激的話而驚起的神色，他淡淡地說道，“可是媽，肖宴他來……”
    “聽不懂人話嗎？！”阮雅站起身來，她上前推搡著季朗，一邊用綿薄之力捶打著他，一邊嘶吼道，“別叫我媽！這句話我說了十八年！你還是聽不懂是不是！我兒子，隻有季卿玄一個！”她說著，眼睛開始泛紅，捶打季朗的動作越來越小，她無力且彷徨地開始用眼神在客廳裏搜尋，“我兒子呢……管家…管家！”她尖叫一聲。
    “在…在！夫人我在！”管家在外聽到叫聲，腳底抹油地跑了進來。
    阮雅鬆開了季朗，她看著管家說，“我兒子呢？”
    “我在。”季卿玄黑著臉進來，阮雅趕忙跑上去，雙手捧上他的臉，從下巴的輪廓一直到脖頸，再到肩膀，她像極了一個委屈的小女人，順勢半倚進他的懷裏，“怎麼出去這麼久，不就是量個衣服麼，要這麼久麼？是不是中途玩兒去了？”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忽而有些嬌嗔地抬眼看他，“嗯？說話呀。”
    “沒有。”季卿玄麵無表情地回她。
    阮雅似乎感覺不到周圍人的尷尬，季朗身體僵硬著瞥開目光，而肖宴卻依舊大大方方地翹二郎腿品茶，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孤高模樣。
    “那怎麼這麼久才回來？”阮雅用臉蹭著他的胸膛，又喃喃道，“和文遠真的長得一模一樣呢……”
    “逗留了會兒。”季卿玄應付她的語氣讓她不滿起來，“去劉一剪那兒量身衣至於那麼久麼？！”她看向縮在一邊的管家，“你說！在劉一剪那兒留這麼久做什麼？！”
    “夫…夫人…”管家哆嗦著不敢回答，又看向季卿玄，“少爺…"
    “沒去劉一剪那兒，去了楊家。”季卿玄推開幾乎要膩在他身上的阮雅，自如地走到茶桌邊，給自己斟了杯紅茶。
    阮雅在他身後的表情變得僵硬而難看，她瞪著眼說道，“去楊家？為什麼去了楊家？！楊家裁縫鋪有什麼吸引你的麼？！誰？！楊家的小丫鬟？！楊子茗？！是不是楊子茗？！哦，他啊！那個跟他母親長得一樣一臉惹騷的狐狸精模樣的學生！他媽當初可是出名的交際花，所以他子承母品，學著他那被男人奸殺死掉的媽巴望著攀上季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