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自投羅網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8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畫堂沒想到自己會再去昆侖山,那日清晨英招把他從被窩裏強行拉出來,笑眯眯地說:“咱們上昆侖走一趟吧。”
畫堂揉著仍膠在一起的眼,不知道英招這抽的是哪門子瘋。他大著膽子拍掉英招的手,直挺挺地躺了回去。“不去。”他把被子蒙在頭上,甕聲甕氣地說。
英招掀開他的被子,好脾氣地哄著:“陸吾那裏的花花草草都長出來了,我帶你去瞧瞧順便再向他討幾樣好東西給你補補。”畫堂心裏有鬼,一聽這話腦袋霎時間機警了些,若是去昆侖叫那個土縷瞧見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沒等他合計明白,英招便伸出修長的手臂將他攔腰抱起。畫堂在他懷裏不斷地撲騰著,他力氣雖大可奈何英招是天生神力,終究敵不過對方。他頹然地閉上眼想這都是什麼事兒,自己的好日子還沒過夠呢。
神界的奇花異草半數長在了昆侖山。這時候那些花草一齊蓬勃地生長起來,打眼望去一片色彩斑斕,山頂籠罩的層氤氳霧氣再添幾分神秘色彩,當真是仙境。
“哎,我的槐江山就沒有這樣的好景致。”英招站在花海中央感歎道,他身邊的畫堂垂下頭,大有將整張臉埋進胸膛裏的打算。陸吾則在前麵蹲下挑挑揀揀想要選一選煉丹的材料。
英招環顧四周,突然問道:“禿驢呢?”
陸吾回頭白他一眼道:“說了多少遍,他叫土縷!”
畫堂這廂聽見了這名諱,感覺自己的心生生要跳到嗓子眼了,他輕輕拍了拍英招的手,小聲說道:“咱們回去吧。”英招順手握住了他的手,哄小孩兒似的說道:“別急別急,等我幫你要幾樣好東西。我們這一趟也不能白來啊,你說是不是?”
陸吾在前麵聽完這話,冷哼了一聲:“真是交友不慎。”
話音剛落,就見一隻似羊非羊,頭上長了四角的怪物撲到陸吾身邊親昵地蹭了蹭。陸吾一拍這怪物的脊背,對著英招說道:“喏,你心心念念的土縷來了。”
畫堂沒敢抬頭,身體控製不住抖成了篩子。英招覺出了他的異常,問道:“畫堂,你不舒服嗎?”
那邊土縷順著陸吾的目光看過去,立時就露出了獠牙,“大膽狐妖!偷盜不寐,竟還敢來昆侖送死!”
這話一出,陸吾與英招皆是大驚失色,畫堂退到英招身後更是麵如土色。英招下意識護住了畫堂,滿臉堆笑對陸吾說道:“你瞧你這頭禿驢,眼神真是不好使,怎麼是個狐妖他都當賊呢?簡直是頭蠢驢。”
陸吾一聽這話當即就不樂意了,大步走過來狠狠踢了英招一腳,又目光如炬地質問畫堂:“是不是你?”
畫堂仍是不抬頭,心裏跟針紮似地難受。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終於下狠心回道:“是。”他歎了口氣,心想完了,這下好日子真到頭了。誰知英招仍然是護著他,“嘖嘖嘖,我這小狐狸膽小不禁嚇,陸吾你可別擺出那副狠樣子唬得他什麼莫須有的罪名都要往自己身上攬。”
畫堂沒想到他會為自己辯護,很是震驚地抬頭看了眼英招,遲疑地開口:“你別說了,真是我。”
陸吾冷笑了一聲,“英招啊英招,想不到你家裏竟藏了個賊。”英招本來想反駁兩句,可見畫堂全招了,也是沒法再強硬。他緊緊握住畫堂的手,心裏知道偷盜仙草會落得個什麼下場,也終於明白了為何今早畫堂始終是不肯隨他來昆侖。畫堂的手汗津津冰涼涼地,“他肯定嚇壞了。”英招想,“我得護他周全。”
“不寐在哪?還我。”陸吾直勾勾盯著畫堂,看得他身上一陣兒發毛。“不在我這裏,當時拿不寐的不隻我一人。”他轉頭向英招說道:“就是那個取走我半顆內丹的鯉魚精,不寐在她手裏。”畫堂因為受了鴻聆的騙,始終不願說自己是“偷”仙草,他覺得說“拿”更合適,如果能重來一次,他大概還會再拿,不過這次他一定要看管好不寐,不能讓旁人有可乘之機,畢竟他還有族人等著他去複活。
他話音剛落,那邊的土縷就跳過來來了聲震天吼:“騙子!當時明明隻有你一人。”
畫堂開始佩服起鴻聆的好手段,真是恨不得把她咬死。他頹喪地垂下頭,“沒騙你們。當時來拿不寐的是我們兩個人。我不知道鴻聆使了什麼計策讓土縷沒瞧見她。但我從頭到尾連摸都沒摸過不寐,就隻是把土縷給打了。”
英招把畫堂護在身後,“我信他。說實話,陸吾你那草也沒什麼稀罕的,反正總會再長出來。”
陸吾指著英招鼻子罵道:“你閉嘴!你這個豬腦子根本不知道萬一不寐落在心懷不軌之徒手裏會有什麼後果!”
“大不了我替他擔這責任!”英招瞪著一雙星目,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反正他是豁出去了。
陸吾對著英招咬牙切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滾滾滾!給我滾!”英招得了命令,帶著畫堂就要走,哪知土縷一口咬住了畫堂的腿。“狐妖留下!”
畫堂吃痛地跌了一跤,見自己走不得了便鬆開英招的手,視死如歸地說:“你走吧。別管我,不值得。”英招慌不擇路去猛踢土縷,哪知對方不但不鬆口,反而咬得更緊,這一下痛得畫堂忍不住驚呼了一聲。英招見勢不妙,立馬施法護住了畫堂,土縷被英招布下的結界彈開,頭上一隻角隱隱地滲出了血。
“陸吾,管好你的禿驢!”英招大喝一聲。陸吾麵無表情轉過去蹲下身查看土縷的傷勢。
“他這一口咬得不冤枉,你那隻狐狸就活該受這麼一下。今日我放他一馬,這筆賬我便算在你的頭上。你須得記著你欠我的這份人情。”
英招一聽對方鬆了口立時換了副賤兮兮的模樣拱了拱手,“好說好說。往後我便給陸吾神君做牛做馬!”
陸吾翻了個白眼,“誰稀罕。若是以後因此生出禍事,天帝要降罪就降到你頭上去。哼,真是可惜了我的兩株不寐。”
英招扶起畫堂,也無心再同陸吾扯皮,匆忙說了聲告辭便帶著畫堂回槐江山去了。
畫堂坐在床邊挽起褲管,土縷的獠牙如同利刃一般咬得畫堂皮肉都翻了出來,尤其是他那牙上帶了毒,畫堂的整條小腿已經開始呈現出烏青的顏色。
“疼嗎?”英招蹲下來輕輕握住畫堂的腿,傷的真不輕,可對方硬是不哼一聲。
畫堂答道:“疼不疼都無所謂了。反正也是我該得的。本來還想著我今天就得死在昆侖了,這個結果還算不賴。”說到最後他微笑起來,是個帶點自嘲意味的笑。
英招運起功給畫堂療傷,半柱香過去兩人額頭上均是覆了層細密的汗,“土縷可真狠。”英招忍不住說道,畫堂讚同地點點頭。他腿上的烏青已經漸漸褪去,隻是那皮肉還外翻著看起來簡直有些慘不忍睹。
英招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複又坐在畫堂身邊將手搭在對方肩膀上,他猶疑了片刻終於還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了口:“我。。。。。。還沒問你為何要盜取不寐。”
畫堂把頭扭到一邊,臉上由於羞愧紅得快要滴血:“你們一個兩個都說我是偷仙草。可是不知者無罪,我又不知道不寐是不能隨便拿的,若是知道了。。。。。。”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因為若是知道了,他還是會冒險去拿。
英招笑了笑,安慰性地拍了拍畫堂肩膀,說道:“好了好了,我隻是問你為何,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怎麼你還跟我拌上嘴了?”
畫堂抿了抿嘴,索性就將他為何想拿仙草,又是怎麼上了鴻聆的當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英招。哪知英招聽後深深歎了口氣,“畫堂,你知不知道這世間自有輪回之道,若是擅自生死人肉白骨是要遭天譴的。”
“我不怕。”
英招又道:“那你知不知道經不寐救活的人醒來後會變成什麼樣?”
畫堂搖搖頭問道:“什麼樣?”
英招說道“沒有思想,不會言語,不知冷暖。說白了,就隻是一具行屍走肉。”畫堂呆愣愣望著他,淚珠子滾滾落下。英招繼續道:“等到他們壽數盡了,魂魄會被封在肉體裏不得投胎,再不能入輪回。即便你冒著受天譴的風險救活你的族人到頭來根本是得不償失。”
“可是。。。。。。可是我想他們。”說到此畫堂抹了抹眼淚。
“他們死沒有得好死,難道你還要讓他們死後不得安生?”
畫堂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他的話。
英招自知失言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再不說話了。畫堂隻是一味地哭,時而低聲啜泣,時而放聲嚎啕。英招如同一尊神像般一動不動坐在他身旁。
待得天色已晚,畫堂終是緩了過來。他抬頭看了看英招,大聲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
畫堂狠下心說道:“那我不要不寐了。”
“乖孩子。”英招伸手摸了摸畫堂細膩的臉頰。
“你會死嗎?”
“應該不會。”
“那就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