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蘇伊取了紙筆，她轉身卻看見楊子茗依舊站著，他的腳邊放著一個黑布包，沾了泥有些髒。
    他仿佛注意到蘇伊的眼神在布包上停留片刻，便緊張地解釋道，“抱歉。這個有些髒了。”拎起布包準備將它拿出去，蘇伊製止道，“不必。就放這裏罷。”
    他的背挺得筆直，動作僵持了一下便放下包，回身鞠躬行了禮，“謝謝蘇小姐。”他的耳朵通紅，似乎因為過於尷尬而窘迫起來。
    蘇伊拍拍身邊的木椅，“來，坐這兒好啦。”
    楊子茗依舊一鞠躬，他落座蘇伊身邊，雖然仍是筆直的背，可一直微垂著頭。
    恰巧春喜端了茶進來，蘇伊從春喜手中接過，退至他眼前，“年輕人大概喝不慣濃茶，就這純露白茶好啦。”
    他趕緊雙手接過，“謝謝蘇小姐。”
    “你我應該歲數差不多，叫我蘇伊就好。”她也端起茶杯嗅了嗅，白茶隻因茶葉淺綠泛白且越是泡得久，色澤就越是像綠白花麵。味兒比綠茶要淡，又比紅茶清甜。她抿一口茶，又問道，“那個包裏是什麼呢？”
    她話音剛收，楊子茗的臉就紅了起來，他雙手撫著腿不安地蹭掉手心的汗，支吾其詞，“手工鞋。”
    蘇伊看著他微顫的睫毛，“能讓我看看麼？”
    “唔。”楊子茗微微點頭，他起身拉開了黑布包的拉鏈，裏麵是一些顏色各異的手工布鞋，不過都是小孩的型號。
    蘇伊握起一對布鞋，捏了捏鞋底，又看了看鞋邊的縫隙粘合，“這些也是你做的？”
    楊子茗依舊點頭，“是。”
    “很精細。”蘇伊誇獎他，“鞋縫粘連到位，針腳藏得很好。很用心嘛。”
    蘇伊大方的誇獎讓他又紅了臉，她隻是打量一番就猜到他為什麼窘迫，便又隨意問道，“你在上學？”
    “是。”楊子茗始終垂著頭，在蘇伊的角度，能看到他纖長顫動的睫毛，也能看到他漂亮的下巴，從露出的白皙頸脖及肩的弧度不難想象到他有副同樣漂亮的身體。
    一個有教養又長相漂亮的學生，為了學費而沿街擺鋪出售手工布鞋，蘇伊不得不感歎，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富人們永遠不懂自己下一秒會有多落魄，並非個個都能像四大家那樣始終雄踞且富足，就像楊子茗，或許昨天還是生活，可今天就能淪落到為了生存而掙紮。誰不是呢，哪怕能搶占永不倒下的市場，可沒有靠山等於枯椏孤藤一枝獨秀。
    她沉默了會兒，問他，“在金陵大學？”
    “是。”他低頭，保持這樣筆直的坐姿，看著白茶漸涼。
    蘇伊拿過了紙，開始寫寫畫畫，“楊子茗。”
    被點到名，他微驚，抬頭道，“是？”
    蘇伊微微一笑，“如果我能畫出款式，給你充足的材料與時間，你能照樣做出來麼？”
    “大概……可以。”他遲疑一下。
    “我要一個絕對答案。”
    楊子茗抿了抿唇，“可以。”
    蘇伊用筆杆敲了敲他的茶杯，“茶要涼了喲。”說罷，又低頭在紙上邊畫邊寫，“楊子茗，我手頭有一些閑錢，打算開一家服裝公司，想邀請你當ChiefDesigner，你願意麼？”
    “……？”
    蘇伊看他一臉疑惑，連忙說，“就是首席設計師。我會花一定的薪水雇傭你，當然，這是有條件的。你先要完成我三個任務。第一。”她頓了頓，把剛剛的隨手草圖遞給他，“你得看得懂我的簡筆稿。沒問題吧？”
    楊子茗看著她的簡筆稿，雖然僅有幾筆勾出的線條，但不難看出她的設計目的。不同部位甚至都標注了不同衣布材料及顏色。他點點頭。
    “第一個任務就是幫我完成兩件衣服。”她說完勾起邪笑，朝他眨眼，“要幫我量尺寸麼？”
    楊子茗白淨的臉上又泛起紅，他搖頭，輕聲說道，“蘇小姐的尺寸，我都有記錄。”
    “第二。”蘇伊認真地看著他，“我會教你顏色搭配。”
    她又補充，“不用擔心，絕不會與你課業衝突。當然第三點才是最重要的一點，一旦與我簽約，與你過去的客戶，解除全部合同。”她起身拍了拍楊子茗的肩，“好好考慮一下，同意，就拿著這張稿子去買材料，不同意……”她話音一轉，甜甜一笑，“那我就再請你喝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