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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看了醫生和彈珠的擂台賽後,韓慶去地下場館的次數更頻繁了。他發現彈珠上場不多,好幾次都沒碰上,於是直接去找老板。
    “老汪,求你個事兒。”汪新年本來好好地坐在紫檀木椅上喝茶,聽到韓慶那麼說,嚇得心髒都漏了一拍。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扔,也不管茶水濺了出來,說道:“韓爺您哪裏的話,有事兒盡管吩咐,我汪新年把自己拆開賣了也會給您辦到的。”
    韓慶嘴角一牽,不說話了。汪新年心裏好不忐忑,他跟韓慶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平時聊天也是風花雪月的滿嘴溜,但他本能裏是怕這個男人的。他心裏想:“這位爺還有需要求人的事兒?恐怕把我拆開再絞成沫也未必能遂他意。”
    “嚐嚐這新到的老樹普洱。”汪新年把茶遞到韓慶麵前,“我一哥兒們給我送來的,大夏天的,丫為了伺候好這些茶,把臥室都用來放茶葉了,自己跑到沒有空調的書房去睡。。。。您說,這茶是能成妖還是成仙啊。”
    韓慶喝了一口,也沒喝出什麼翻身做主人的況味。他把玩著茶杯,心不在焉地說:“老汪,你這個場子越來越旺了,最近手裏多了不少人?”
    汪新年心裏一咯噔,趕緊打了個哈哈:“旺是談不上,您不知道,做這麼個場子得打點多少人,胃口是一個賽一個的大,我操碎了心,才維持了個吃不飽撐不死的局麵。這還仗賴了您的麵子,都知道這一帶是韓爺的地盤,不敢給我使什麼幺蛾子。。。。。”
    韓慶一笑。他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讓人不敢招惹的氣勢,但他這一笑,鳳眼飛了起來,汪新年感到更加心驚肉跳。韓慶把杯子放下,慢慢湊上前來,汪新年趕緊給他添茶。
    “老汪,”韓慶開口說,“你有個黑子叫彈珠的,他什麼時候上場,你能給我通個信嗎?”
    汪新年一愣,半響才說:“嘿,您說的事兒,就這個?”韓慶點頭。
    汪新年有點意外,隨即鬆了口氣。這事兒確實有點為難,保密黑子的身份,是他這個場子的立足之本,這是為了杜絕賭場的賄賂舞弊。但韓爺既然問出口,別說一個黑子,就算要的是賬本,造假他也得交出來。
    汪新年麵露難色,遲疑地說:“韓爺,您是知道我這兒的規矩?”韓慶看著他:“知道。”
    “按照規矩,黑子是不見光的。這黑子要是露了相,裏麵就大有文章可做了。更何況。。。。。這些人身世來曆大多是不清不白的,他們也願意避避鋒頭。”
    韓慶聽那意思,彈珠的背景不太幹淨,於是單刀直入:“彈珠有問題?”
    汪新年笑了笑,“我是說大部分黑子。您知道我們這個擂台野得很,有那些運氣不好、再也沒有醒過來的,竟然連個收屍的都沒有。跟孤魂野鬼似的。。。。”
    韓慶不耐煩了,諷刺道:“孤魂野鬼都來找你這閻王爺了。”
    汪新年觀顏察色,知道不能再端下去,陪笑說:“韓爺,難得您中意他,我就破個例,您什麼時候興致來了要看個熱鬧,早天通知我,我就安排他上場。您看行嗎?”
    得到這個答複,韓慶就滿意了。他喝了口茶,這次能品出一點甘甜的回味,於是他笑著說:“那就勞煩你了。。。。這茶是不錯。”
    汪新年徹底鬆了口氣,緊張感一去,好奇心就起來了。“以前也沒聽說過您特地捧誰的場,彈珠這小子怎麼入您法眼啦?”
    韓慶聳聳肩,不過腦子地說:“他好玩唄。”
    汪新年心想:“這些公子哥兒都找好玩的,玩著玩著,也不知道玩毀了多少人。”嘴裏卻笑道:“這小子是挺各色。他打趴了“醫生”之後,有點人氣,我找他多打幾場,沒說兩句就把我拒了。我還想他模樣挺正,實力不賴,捧捧他,以後說不定能黑轉白呢。不過有些人啊,就是不願見光的,恨不得戴上鋼鐵俠麵具才肯上場呢。”
    韓慶心想,汪新年又在暗示彈珠來路不正。其實彈珠是人是鬼,他一點都不在乎,就是覺得擂台上的彈珠有種渾然天成的野蠻勁兒,挺新鮮的。
    兩人又侃了一會兒,韓慶要走了。汪新年很不容易遇到韓慶有求於他,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他湊近韓慶說:“我聽說啊,咱這片要整治了,要蓋大樓、蓋酒店、蓋他媽的高級公寓,我們這種場子,就跟躲在犄角旮旯的蟑螂一樣,這下可不就被踩死了嗎?韓爺,您那邊是有這個規劃嗎?”
    韓慶想了想:“我好像聽我弟說過。他就愛幹這種拆來拆去的事兒。”韓慶說著摟了摟汪新年的肩膀,“他最近有個新外號,叫哥斯拉,去到哪兒就毀到哪兒。你說貼切不?
    汪新年愁眉苦臉地說:“哎,那我上哪兒找奧特曼啊?”
    韓慶哈哈大笑,不說話了。汪新年:“韓爺,能不能保住我們這場?”
    韓慶踏出汪新年的辦公室,從狹隘的走廊窗戶能看見這片髒亂差的老城區。韓慶挺喜歡這裏的,龍蛇混雜、熱鬧得毫無章法,於是他轉頭對汪新年說:“我以前就說,這地兒是你的了。汪老板,你當我說話不算數嗎?”
    有這麼一句話,汪新年立馬放下了心頭大石。他喜道:“嘿,快別這樣叫我。您才是老板呢。”
    韓老板挺忙,事兒特多,尤其是跟玩有關的。
    他們韓家的孩子,從小就要接受德智體美勞360度無死角教育,做少爺的還不如做仆人的清閑。學堂裏教的是溫良恭儉讓,父輩們教的是吞並掠奪侵,雙管齊下的蹂躪,一般會把人培養成金玉其外、混蛋其內的頂級精英。
    作為長子,韓慶偏偏是個不聽話的。小的時候毫不顧忌地淘氣,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和餓,後來慢慢地糾正過來——不明目張膽地唱反調,卻在父輩鋪就的軌道裏鑽出許多密道和深坑,在自己的秘密花園裏玩得不亦樂乎。例如從小開始學的劍道,一直練到了五段,但平時最愛的卻是沒那麼多規矩和道理的黑市擂台。
    他苦頭吃夠了、世態看多了,慢慢地也懂得避重就輕,知道要玩得好,首先得把家族那些事兒敷衍好。現在家族的權柄慢慢移到他手上,他也就沉靜下來了。韓老爺子如願得償地得到一枚他想要的孩子:外麵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兒,裏麵是一隻凶悍堅忍的豺狼。隻不過不知道哪個環節出錯,這位富幾代的風度和精明還包裹著一層層玩世不恭的外殼,無論扮演的是文雅公子哥兒,還是犀利的商人,都讓人摸不著深淺。
    在汪新年的狐狸窩裏出來,韓慶要馬上趕回公司去,今天是每季度一次的董事會,集團重要的決策,表麵上都是在這樣的會議裏定下來的。他本來應該待在他那寬敞而枯燥的辦公室裏,先聽他的助理把各種問題倡議擼一遍,以免他一會兒神遊到南極去完全跟不上會議的節奏。
    不過他今兒心癢癢的一直想著擂台,在助理鄙夷的目光下竟然生生地擠出來時間,去了老城區一趟。等回到他77層的辦公室時,已經遲了半小時。
    助理林若鳳也懶得教訓他,給他扣上了衣領上的扣子時,輕輕提醒他說:“單老狗和你的死宅表弟都來了,今天有得撕。你別中途睡了。”林若鳳飽滿的額頭都要貼到他下頷了,韓慶低頭看到了她紅豔的嘴唇,突然笑著說:“最近交新男朋友了?”林若風整理完他的襯衫,就往後退了一步,眼眉一挑說:“托你最近老老實實上班的福,我也有時間出去玩會兒。”
    韓慶笑了一下,心裏又覺得可惜。當年麵試林若鳳時,他就在泡她和雇她之間猶疑不決。他理智地選擇了後一個,雖然有時候會感到後悔。
    林若鳳不耐煩地轉身就走:“您快點,小心單老狗咬死你!”韓慶無奈跟上,一路上她叨叨絮絮地交代這次會議的內容,順便夾棍帶棒地損他玩物喪誌。
    韓慶聽得特不耐煩,腹誹:“哪個凱子找了這麼個老媽子當女朋友?該有多缺乏母愛啊。”完全忘了自己當初也動過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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