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血腥向導
    雨水絲絲，墓地裏麵一片淒涼。
    一穿黑大衣的男子打著傘站在墓碑前，靜默許久。
    他細細地看著照片上的人，看見他溫潤的笑容，看見他淡紫色的眸子，看見他衝自己說話時的樣子……
    曾經屬於他的一切，曾經他不那麼珍惜的一切，如今都進入到墳墓裏。
    塵埃落定，徒留活著的人掙紮。
    雨水還在下，墓地裏麵隻剩他一人。
    “什麼——！！”
    一直在啃蘋果的曦宇沒來得及吐蘋果核，就張口喊道。她，她不相信葛闊會這樣做！
    雖然葛闊確實是黑暗向導，但他待自己和爸爸都那麼好……不是那種可以屠殺一整個民族的人。
    他可能確實沒有了希望，但並不是沒有心了的人。
    曦宇想著自己小時候向葛闊撒嬌的情景，想到他分給自己冰棒的樣子，想到他雖然一臉冰冷，但還是會晚上幫自己蓋上踹飛的被子……不可能不可能！
    葛闊看著驚訝萬分的妹妹，內心不知何種感受。
    嚴一衡，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葛闊轉頭看了看簡轅和趙鵲，簡轅還是那副微笑的樣子，好像對於他來說這都不是什麼事情。趙鵲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了解葛闊的他，馬上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因。
    黑明沒有說什麼，還是沉默著。
    隻有李擎峰，有著和嚴一衡一樣平淡無所謂的表情，看著葛闊。
    我不在意你做過什麼，曾經是什麼樣子。
    我隻在意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有時候感受力太強並不是一件好事。將每一個人內心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十分可悲的。沒有秘密，沒有隱私，沒有表麵上的阿諛奉承……你知道的越多，受到的傷害也自然越多。
    葛闊隻好開口，繼續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也會被拿出來說。”他淡淡看了眼嚴一衡，“覺得向導能殺那麼多人很不可思議？”
    “任務就是任務，何曾管過執行者是什麼人呢。”
    嚴一衡聽後嗤笑一聲，張嘴兩字，
    “騙子。”
    然後將手裏處理好了的資料丟給葛闊，轉身離開了。
    會議室一時靜默。
    李擎峰知道葛闊沒有說實話，但是他並沒有什麼立場可以去詢問，也不希望葛闊為難。
    隻是李擎峰沒有想到的是，葛闊並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感到絲毫為難。
    對於一個沒什麼在意的人來講，能有為難的情緒簡直就是大進步……
    毫不知情的李擎峰，打算裝裝萌來打破這個僵局……
    “全麵戰爭是什麼呀？”
    曆史盲上線。
    “就是耶夫帝國和革命軍之間為期最長，規模最大的戰爭。打了43年，死亡人數高達20億，相當於當時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
    全麵戰爭勝利後，人權聯盟才正式成立。”
    簡轅解釋道，拍了拍李擎峰的小腦袋，繼續道，“然後你的哥哥葛闊才當上了元帥~”
    “嗷嗷嗷葛闊哥哥你好厲害！”
    “得了吧叫葛爺爺吧，一把歲數了。”趙鵲多嘴到。
    “哈哈哈哈哈哈！！！！！葛爺爺~”曦宇笑到飛起
    “……”
    黑明無奈地看著原本尷尬的氣氛又重新回溫。他看了看在人群中間笑得最開心的小鬼，又看了看在一旁喝咖啡的葛闊，覺得很不思議。
    他是了解葛闊的，因為‘地獄之門’也算是葛闊常回的‘家’了，他從小到大就隻看葛闊一種表情——百無聊賴，無所上心的樣子。
    也就嚴一衡在身邊的時候能多出點情緒來，還是那種不能表現在臉上的情緒。
    這次，他能組織貉小隊一同執行任務，甚至同意帶著一個小孩兒到處跑，隨意問問題（更別提還帶著他的妹妹……）讓黑明覺得很驚訝。
    聯盟，是要變天了嗎？
    貉小隊的成員們從全麵戰爭又重新聊回巫族，仔細分析了一個個資料，定下了接下來要考察的地點。就散會了。
    黑明在告訴他們餐廳在哪裏後，就消失在牆影中了。
    “忍者嗎！”曦宇興奮地喊道，使勁晃著李擎峰。
    “唔唔唔……好像……像是的呢~~”
    晚上。
    李擎峰看著黑色的牆壁又一次失眠了。
    他跳下床，看著黑暗的屋子覺得難以呼吸。
    他害怕，他恐懼著，在屋內各種亂跑。在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了葛闊的臥室。
    他踮起腳尖，悄悄地擰開臥室的門，剛要抬進去一步——
    “誰——！”銀灰色的槍口直指李擎峰的腦袋，扣緊的手指好像微微收縮一下就會將子彈打出。
    這時李擎峰反而沒有了恐懼。他看著大口呼吸，渾身是冷汗的，明顯做了噩夢的葛闊，恍惚間終於明白：
    他也是人，也會有做噩夢的時候。
    “我我我……我來看看你！”
    “不不不不是，你你你把槍放下來，我怕黑想你陪陪我！”
    “別打我啊！我是李擎峰！射殺未成年犯法啊元帥大人啊啊啊啊。”
    “……射殺成年人也是犯法的。”
    葛闊默默地說道。
    他深呼一口氣，覺得剛做完噩夢的自己可能嚇到了小孩子。
    殺死過的人那麼多，身上是洗也洗不幹淨的血腥味兒，小孩子對這些很敏感，為什麼還會過來找自己？
    “你確定嗎？黑暗是不會殺死人的……而我確實屠了一族的人。人總是最可怕的。”
    李擎峰掃掃頭，跑到葛闊麵前，速度之快差點又讓葛闊把槍掏出來。
    他一下子摟住向導的脖子，聞到了他清冽的味道。撒嬌道：“嗚嗚嗚向導怎麼會可怕呢~~~黑暗太要命了！！他要吃了我~~葛元帥救救我！！！”
    葛闊冷冷地看著抱著自己脖子的小鬼。
    小孩子特有的嬌小瘦弱讓他覺得可以一手將李擎峰捏碎。他覺得一個鮮活的小生命晃在自己的眼前，天真無邪，純真可愛。
    他不怕我。
    哨兵腦海中的愉悅在告訴他，小鬼沒有害怕，反而十分開心，開心自己距離喜歡的向導更近了一點。
    小鬼啊……
    葛闊閉上眼，感覺自己手刃生命的雙手好像在被一點點洗淨。那些怨恨的眼神，那些死前最具攻擊性的精神呼喊，那些死後僵硬抓著自己褲腿的手……那些不想再記起的畫麵都被眼前的小孩一點點帶走。
    新生的生命，總能帶給人純淨美好的感覺。
    哪怕這個‘新生’的軀體裏麵裝著一個年齡不小了的靈魂……
    葛闊一把抱起孩子，幫他蓋上被子，側躺在他身邊。
    “葛……葛闊？”李擎峰驚喜道。
    “睡吧。”
    “……能不能……唱首搖籃曲？”過分的提了要求。
    “那你滾吧。”
    “我錯了嗚嗚我睡我睡。”
    李擎峰睡著睡著偷偷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見月光下葛闊的銀發散著晶瑩的亮光，側躺著的身子因為襯衣被拉扯而微微露著肌膚……
    哎，有一個正值青春期的靈魂裝在一個小孩子的身體裏也有種種不如意啊。
    接著，他用肉嘟嘟的小手，輕輕地為葛闊蓋上了被子。
    月光正好，清風穿窗而過。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外，望見了床上的一大一小。
    嗤笑一聲。
    情景再現，多少無奈，多少幸運，多少幸福都在這一瞬間，
    恒久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