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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東皇山腳,有一密林。
林中埋著口棺材,棺材裏躺著個神仙。
傳聞這神仙有著世上最厲害的法術,直能呼風喚雨,移山易湖。可山腳下的村民道,除了每年山上的梧桐花都會早於花期開放外,這東皇山,也忒普通了些。
近來,這山,卻有些不同尋常。
先是有村民頻頻在山間迷路,每回都是走著走著,就到了那口棺材前,再欲往前,便會莫名其妙地回到入山口處,以此往複。還有上山砍柴的樵夫親眼看見林中有白光乍現,轉瞬即逝。村裏的老人們都臆測,那棺材裏的神仙,怕是要醒嘍。
天宮,歌舞升平,幽香縷縷,長明燈高高掛在每一座琉璃宮前,令這九重天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正是人間元夜。
“星毬映徹。一痕微褪梅梢雪。紫姑待話經年別。竊藥心灰,慵把菱花揭。娘娘,這詩,倒堪堪是應了景了。”
應了我的心景。墨過留痕,娟秀的筆跡赫然現於紙上。
捧卷吟詩的若綰瞅見這話,噤了聲。
人間已下起了小雪。
俄而,一行小字又浮現。
若綰,你可知這詩的下闕?
“回娘娘。這詩卷上並無下闕。”
那便罷了,你繼續讀吧。又是一行蠅頭小楷。
“是,娘娘。”
風飄過,白紙散落於地。
端坐的女人卻依舊端坐著,別無舉動。
“霧窗寒對遙天幕,暮天遙對寒窗霧……”聲音愈來愈小,若綰漸漸闔上了眼。
坐著的女人終是起了身,拾起那張紙。
蘇鳳梧,這是她的名字,她卻無法說出口。
踏歌才起清鉦歇。扇紈仍似秋期潔。天公畢竟風流絕。教看蛾眉、特放歇時缺。
她笑了,徒留風吹裙袂。
第二日,晴朗碧空,雲卷雲舒。
蘇鳳梧早早地起了身,如往日般呆坐了一個時辰,才喚若綰更衣。
噔噔瞪,她敲了三下床。
無人應答。
她下了床,聽見一陣喧鬧聲。
“怎麼,你們家那位瘋女人還躲在屋裏做嬌美人呢?一個啞巴,整日就知吟詩作畫,天君召她她也不應,怎的,今天天君心情好,召她進宮,她是又要違抗聖旨了?”“不許這樣說我們家娘娘……”“你個醜八怪,倒是挺懂得護主子,不過俗話說醜人多作怪,你倆湊一起倒真是絕配了,哈哈哈……”“你……”啪啪,鳳梧拍了兩聲巴掌,若綰急急忙忙地轉過頭來,“娘娘。”那出言不遜的小仙娥聞言,翻了個白眼,住了嘴。
鳳梧慢慢走近,直盯盯地望著那仙娥。
仙娥低下了頭。
忽而,鳳梧撕下袍袖上的一塊布,用手勢喚若綰將筆墨拿來,毫無思酌便下筆,不知在布上寫了些什麼,隻見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直教那仙娥不敢妄動,隻能深深地低著頭。
抬眼,一塊布已遞至她麵前。
醜人多作怪,醜人莫作怪。落款,蘇鳳梧。
東皇山腳,憑空出現了兩女子。
一位戴著朱鳳麵具,身著青衫,頂著雙螺髻,似是處於妙齡;而另一位蛾眉粉黛,朱唇若丹,瞅著像是畫裏的仙女兒般秀美。
這樣引人注目的兩個女子,在細雨中,踏著青石階,走向了山上的寶禪寺。
寺中一塵不染,幾尊佛像泥塑金裝,慈眼視眾生。裏麵隻有一位老僧在打坐念經。聽聞腳步聲,他淡淡道:“來者何人?”
鳳梧示意若綰向他表明來意,老僧卻起身,進了寮房。
鳳梧跪於佛前,心中澄明。
佛曰: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伽葉:如何能為離於愛者?
佛曰: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即為離於愛者。
伽葉:釋尊,人生八苦,生、老、病、死、行、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如何無我無相,無欲無求?
佛曰: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
伽葉:釋尊,世人業力無為,何易?
佛曰: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伽葉:世人心裏如何能及?
佛曰: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
伽葉:有業必有相,相亂人心,如何?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鳳梧忽而睜眼,叩了三個響頭,起身,淚,順頰而下。
她呆滯地站在原地,見那老僧立於她麵前,微歎口氣:“施主何必強求,若是看不破,留於紅塵又何妨,情字易結難解,一切皆隨緣,善哉善哉。”
不過一場少年風流,情事過往。
這輩子,卻再也看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