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人都要打了，更何況妖？所以我在各種噼裏啪啦的妖術攻擊下躲到了一張桌子底下。
    經過我這麼一鬧騰，大廳裏的桌子都七歪八倒，餐盤食物到處都是，被我當做避難所的桌子，正好斜倒在牆角，有一塊桌布滑下來，遮蓋住這一角天地。
    那些妖怪地毯式的搜尋，就要過來掀我這可憐的“房頂”時，酒店門口，來了一群人。
    我從桌布下探出腦袋，想出去，又不敢。
    酒店門口，正是孔靈的四個哥哥。
    我想，以我現在的形象出去，我會被秒殺的。
    孔蒼進門就開始收妖，拿出一隻白瓷瓶，將撲過來的妖怪踹到白瓷瓶邊上，然後瓶子自動把妖怪收進去。
    “……”我決定離那個瓶子遠一點。
    不多時，大廳裏的妖怪被收拾得七七八八，沒被收進瓶子的也好不到哪去，趴在地上叫苦不迭，我縮在牆角，越發不敢出去。
    哀聲連天中，我能清晰地聽到孔家兄弟的談話。
    孔悠說：“大哥，妖咱們能慢慢收，當務之急是找到孔靈他們。”
    “總歸是在這家酒店裏。”孔蒼不疾不徐道：“又跑不掉。”
    “那我去找！”孔修說話間就跑進了電梯。
    “可真能惹事。”孔悠翻出一張能坐的凳子，掏出紙巾擦擦表麵，“輕而易舉的被妖怪擄走，他真的是孔家的人嗎？”
    孔蒼端詳著瓶子，語氣冷冷淡淡：“如果不是，我們也就不用大費周章來救他。”
    “這回，也怨不得他。”孔疏悠哉悠哉參觀酒店，左顧右盼一會兒，說道：“想不到還真有一個地方，可以夜不央月不落。”
    “隻不過是幻境罷了。”孔蒼說：“沒有永恒的黑夜，隻是他們不希望黎明到來罷了。”
    三兄弟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橫穿整個大廳，我渺小的視角看到了重物落地後濺起的煙塵。
    “大哥，把這條蛇給我剝皮抽筋！”孔修背著孔靈出來，叫嚷著：“她居然敢吸孔靈的血！”
    五體投地的瑤姬扭動了下身體，剛想爬起來，就被孔蒼踩住了後腰。
    孔悠連忙看了下孔靈的情況，蹙眉道：“失血過多。”
    孔靈是醒著的，他從孔修的背上下來，虛弱地指著地上的瑤姬道：“哥，問她！清淺在哪裏？”
    “對對對！我打了她半天，她就是不肯交出弟妹！”孔修控訴，“打得我手都痛了。”
    孔蒼“哦”了一聲，踩得越發用力，他沉聲道：“你最好快點說，我心情不好，一不留神就會把你踩斷。”
    瑤姬嗷嗷叫著，大喊：“我真的不知道！她逃走了，不過她染上了瘴氣，沒力氣跑遠的。”
    “你說什麼？！”孔悠一把抓住瑤姬的頭發，毫無憐香惜玉之情，扯著她的頭發讓她抬頭與自己對視：“她的瘴毒已經擴散到什麼地步了？”
    瑤姬大笑：“哈哈哈，她這幾天一直不肯乖乖喝藥，早就渾身是毒了，這會兒估計死在哪個角落裏發臭了吧？哈哈哈……啊！”她的笑聲中斷，因為孔靈一掌拍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這隻可以帶回去，慢慢折磨。”孔修望著七竅流血的瑤姬，建議道：“她喝了孔靈的血，一時半會兒打不死的。”
    “我要找清淺。”孔靈走了幾步，搖搖晃晃，險些跌倒，好在孔修及時扶住他。
    “你這破破爛爛的樣子，弟妹看到還不氣死？”孔修說，“我們會幫你找的，放心，她那麼聰明，肯定找了個安全的地方躲著。”
    然後孔修和孔疏兩人開始找我，而我，躲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我這個樣子，怎麼見孔靈啊？！
    約莫一個小時過去了，孔修和孔疏都沒能找到我。
    大廳裏的妖怪期間也跑得沒影了，整個大廳就剩下他們，還有變成耗子的我。
    “所有的房間都找遍了，沒有啊。”孔修疑惑，“弟妹該不會跑出酒店了吧？”
    “不可能。”孔蒼斬釘截鐵道，“酒店外沒有任何人類的氣息。”
    孔悠猜測：“難道她瘴毒發作……暈倒了？”若不是孔靈向他投去冰冷的眼神，他可能會說我毒發身亡了。
    孔疏思索一番，他打開乾坤袋，念動咒語，袋子裏飛出一隻青藍色的蝴蝶，煽動翅膀在大廳裏轉悠。
    孔靈盯著蝴蝶看，發白的雙唇顫抖著，問孔疏：“四哥，你的追蹤蝶為什麼不離開？”
    孔疏伸手，蝴蝶停在他的指尖，“因為它要找的東西離我們很近。”
    “什麼？”孔修立馬東張西望，“你說弟妹在這裏？我去，這除了桌椅板凳就隻剩殘羹剩飯了吧？”
    孔疏搖搖頭：“它隻能告訴我們一個範圍，可能是因為這裏瘴氣太重的緣故。”
    “等等，你說瘴氣太重？”孔靈抓住了什麼，“清淺來過這裏！”他肯定道。
    孔悠點頭：“而且還傷了不少妖怪。”他指著一些開始發黑腐爛的小妖屍體道：“這些，都是被瘴氣毒死的。”
    孔靈恍恍惚惚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
    孔蒼把瑤姬五花大綁了收進乾坤袋，他敲了下孔靈的腦門道：“用用你的腦子。”
    孔靈如夢初醒，他深吸一口氣說：“你們出去等我。”
    我不明白孔靈這麼說的意義何在，可是他的兄長們好像都明白了，心照不宣地出了酒店大門，順帶幫忙關上了門。
    孔靈在大廳裏走動，搬搬椅子，抬抬桌子，我看他走到附近時，心驚膽戰，就怕他掀我“房頂”，我沒辦法說話，連變回人形都做不到，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如此不堪的樣子。
    “清淺。”孔靈背對著我這個方向，輕飄飄慢悠悠地說：“我很想你，我這幾天都在想你，那條惡心的蛇碰不了我，我也知道，你會有辦法脫身，你那麼聰明，一定還好好活著……”話沒說完，他就倒下了。
    孔靈！我飛快地衝出去，老鼠的速度真不是蓋的，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奔到他的身前。
    我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臉，又用爪子扯他的衣服，現在我就是隻啞巴鼠，連“吱吱”叫幾聲都是奢望。
    在我爬上孔靈的胸口蹦躂時，孔靈突然伸手一把將我“扣”住，掌心蓋掌心，中間的空隙剛好罩住我，沒把我壓扁真是謝天謝地。
    從他的指縫中，我看到孔靈充滿笑意的眼睛，他揚起唇角說：“抓住你了。”
    這個人，怎麼就這麼……想得出來！我氣鼓鼓地用牙齒磨他的手心，沒敢用力，我怕把他的皮咬破了。
    等孔靈把我捧在手心端詳，我縮成一團，閉著眼發抖。
    “清淺，你在怕什麼？”孔靈溫柔的聲音傳到我耳朵裏，“我都知道是你了，別躲著我，睜開眼看看我好嗎？我好像很久都沒有見到你了。”
    我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很不好，應該是被瑤姬吸了不少血。
    “是怪我沒保護好你嗎？”他摸摸我的腦袋，我渾身上下的毛都觸電一般了豎起來。
    “如果你因此恨我，我無話可說，是我一時大意，中了那妖精的幻術。”
    我搖搖頭，我不恨他。
    “清淺，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我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我看不清孔靈的樣子，他怎麼就這麼容易抓住我的淚點呢？
    “反正都被吸了這麼多血，我也不在乎這麼點了。”孔靈用虎牙在手腕上一劃，鮮血淌出來，隻是微量的，沒有像上次那樣割腕似的血流如注。
    我不由自主湊上去舔了舔，然後腦袋就發脹，準確的說是整個身體都膨脹起來，當我看到孔靈眼中的人影，才後知後覺，我變回人形了！
    那麼問題來了，我現在是以人的形態，坐在孔靈腿上，並且雙手抓著他的手臂，咬著他的手腕……這是怎樣的一幅畫麵啊？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我的指甲恢複正常，不然孔靈的手臂一定會多幾道口子。
    “味道如何？”孔靈挑眉問。
    我立馬鬆手鬆口，孔靈不依不饒，湊過來問：“好喝嗎？”
    我瞥了眼他的手腕，一滴血蜿蜒而下，落在我的腿上。
    孔靈微笑：“那我嚐嚐。”他吻了吻我的嘴角，然後說：“還沒番茄汁好喝呢，真搞不懂這些妖怪怎麼那麼想喝？”
    我瞪他，失血過多還敢放血！
    孔靈用手指順順我的頭發，他捏了捏我的臉：“怎麼不說話，還在生氣？”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輕輕搖頭，指指自己的嗓子。
    “不能說話？”孔靈明白了，接著他對著我嘰裏呱啦念了幾句咒語，念完後對我說：“現在試試看。”
    “試什麼？”我問。
    孔靈頓時眉開眼笑。
    “……”我似乎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孔靈抱著我，如釋重負道：“你回來了，真好。”
    我精疲力盡，把腦袋埋他懷裏，說：“我回來了。”
    ……
    好像哪裏不對？我想起什麼，猛地推開他，連連後退：“我身上有毒，別碰我！”
    孔靈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重新拉回他懷裏，“都抱了這麼久了，現在躲有什麼用？”
    貌似是這樣，可是為什麼？難不成孔靈的皮比妖怪的還要厚！
    “你沒發現，我哥他們在滿是瘴氣的屋子裏安然無恙嗎？”孔靈刮了下我的鼻子，“聰明的水清淺也會犯糊塗啊。”
    我不恥下問：“為什麼？”
    孔靈回答：“我們家的人，對瘴氣啊詛咒啊什麼的，天生免疫。”
    “……”
    這種血統太犯規了，簡直就是開掛的！
    孔靈隨手撿起一隻茶杯，摔酒店大門上，不一會兒，門應聲而開。
    孔悠從門外走進來，孔修從他身後蹦出來，對我揮揮手：“嗨。”
    “嗨。”我回應。
    孔悠蹲下來對我說：“把手給我。”
    我乖乖把手遞過去，他把了會兒脈，對我的身體情況一字不提，轉身讓孔修把孔靈背上。
    門外，孔疏提著一盞青紗燈籠，他告訴我們，孔蒼已經提前回去了。
    “大哥就是心急，才離開大嫂多久啊？”孔修嘟囔道。
    “走吧。”孔疏提著燈籠開始走。
    孔靈趴在孔修背上，拉著我的手，即使他已經昏睡過去，卻從始至終沒有放開。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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