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黑夜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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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一塊嚴密嵌在頭頂上的鉛板,嚴絲合縫,無邊無際。遠處的地平線光亮越來越微弱,黑夜將要降臨。昏暗的山穀裏一株偽裝成枯藤的植物慢慢舒展著身體,從根莖開始一點點恢複它夜晚的模樣,越往上速度越快,直至在頂端衝出一個巨大的圓形花苞。終於,一絲一毫的光線也照不進這個山穀了,山穀裏的一切都仿佛隱身了一般。
“啪!”突兀響起的音節打破了山穀的寧靜,好像是什麼東西掙脫束縛發出的聲響。“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來,噼裏啪啦像是一小串小孩子玩鬧放起的鞭炮聲。
潛伏在山穀入口半腰處的黑影戴上了麵罩,收斂好自己的氣息,重新讓自己和山穀融為一體。他清楚的知道,這裏根本沒有小孩子也沒有鞭炮,這是啪啦花開放弄出的動靜。
乳白色的果子發出淡淡的光華,層層疊疊的花瓣由內往外顏色漸深,裏麵的花瓣還嬌嫩潔白如凝脂,最外層的已是絢爛豔麗如紅綢。啪啦花若有似無的香氣從山穀往外飄去,在黑暗中安靜的呼喚著它的朋友。
“啪啪、啪啪、啪啪”山穀外傳來了熟悉的小炮仗的聲音,麵罩人緩緩地睜開雙眼,屏息靜氣,神經緊繃。
啪啦獸歡快的揚著噼裏啪啦作響的尾巴奔進了山穀。肥厚的身軀在啪啦花下方坐下,鋒利的尖牙向上翹著,涎水滴答的等待著啪啦果瓜熟蒂落。
麵罩人貪婪的目光掃過啪啦獸遍布全身的黑硬鬃毛,最後停在搖曳在啪啦獸身後,如同華麗的華燈般的響尾。響尾是啪啦獸的大殺器,隻要是啪啦獸處於驚怒狀態下一刻鍾時間就會自動爆炸。平時的啪啦獸皮糙肉厚,加之有響尾這個大殺器保駕護航也算是活得自在,但是,在剛服下啪啦果一刻鍾內,啪啦獸的響尾會休眠,也就是說,響尾爆炸的時間將延遲到兩刻鍾以後。
從最外層開始,啪啦花急速的凋謝,枯萎的花瓣被山風吹散,獨留一顆顫巍巍扯著花盤的白果子隨著山風起伏。啪啦獸站起來興奮的噴著鼻息,渴望的看著峭壁上的白果子,眼神隨著果子的起伏轉動。眼看白果離盤下落,啪啦獸張開血口精確地將果子吞入肚中。
麵罩人伏著身體,緊盯著啪啦獸的響尾,隻待其停住聲響便開始動手。
黑暗寂靜的山穀連山風也停止了,隻剩下啪啦獸喘息的聲音孤獨的回蕩的山穀中。麵罩人目光鎖住啪啦獸支起的兩隻獠牙,果斷的飛身跳起,右手甩出一把斧頭,借著破空飛去的力量,幹脆的砸斷了啪啦獸的右獠牙。
“吼!”啪啦獸驚怒的哀鳴一聲,轉身麵對著穀口的麵罩人,它缺了一隻獠牙的嘴巴血流不止,鼓脹的雙眼也沾染上了它濺出的血液,憤怒的衝向了麵罩人。
將符篆放入預先布置的陣法中,麵罩人封閉了山穀的出口,阻斷了啪啦獸逃出山穀的唯一通道。眼看啪啦獸就衝到眼前了,麵罩人錯身一拐,堪堪避開啪啦獸鋒利的獠牙朝山穀另一邊跑去。
不甘的甩去獠牙上掛著的一小塊黑布,一擊不成的啪啦獸憤怒的甩著蹄子疾馳,向麵罩人的背影狠狠的撞了過去。
“砰!”麵罩人抓住一根藤蔓借力跳上了山腰,啪啦獸收不住勢頭狠狠的撞上了山壁,接連受挫的它咆哮著,瘋狂的用身體撞擊著山壁。
麵罩人甩開手裏搖晃不停的藤蔓跳下穀底,帶著啪啦獸在山穀裏兜圈子,時不時甩出一斧頭,砸一砸啪啦獸醜陋的大腦袋,看樣子,他打算耗死這隻野獸。
兜了約一刻鍾的圈子,血氣翻湧的啪啦獸將腥臭的血液灑滿了整個山穀,它雙目赤紅,呼吸粗重,它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重,腳步越來越慢。麵罩人估計著時間,覺察到身後野獸的虛弱,他借力衝上山腰故技重施打斷了啪啦獸另一隻獠牙,眼看啪啦獸劇痛之下摔倒在地,掙紮著卻再難以站起了,他才走上前提起斧頭使勁兒朝著它的腦袋狠狠的砸了下去。又等了一會兒直至啪啦獸徹底沒了反應,他才小心地取下啪啦獸的響尾放入備好盒子裏。
麵罩人支撐著脫力的身體在山穀邊找了個平坦的山壁靠著,沒有管剛才的搏鬥中弄出的小傷口,隻是靜靜地平息著心跳,等待著體力的回複。
鼻尖盡是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麵罩人疲憊的皺著眉頭,壓下胃裏翻騰的感覺,換做兩個月前,他不會想到他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也不會相信自己可以用這麼殘忍的手段殺死一隻動物,隻可惜,二個月以前的生活對他來說卻如同前世那般遙遠了。
“你在想什麼?”憑空在耳邊響起的聲音讓麵罩人瞬間繃緊了身體,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腰上的斧頭,抬頭望向聲音的來處。
山穀的峭壁上一個黑色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他隨意的擺動著身後的尾巴,步履優雅的如同在平地上一般從山壁上緩緩向穀底走來,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放佛是為了顯擺自己的實力,他強壯有力的後肢一蹬,修長的身軀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的落在麵罩人身前。
“你在想什麼?”見麵罩人沒有回答,他又問了一次,在黑暗中也明亮異常的綠色獸瞳直接對上了麵罩人的雙眼。
“想怎麼解決這麼大個屍體。”看著眼前這雙泛著綠光的求知欲閃爍的獸瞳,麵罩人無奈的扯開了話題,說實話,雖然和眼前這隻——這個人已經相處了兩個月,但他還是有種身處奇幻樂園的感覺,不然麵前這隻口吐人言的大貓該如何解釋呢?
拉下了蒙住了半邊臉的麵罩,聞歌抽出別在腰上的斧頭朝啪啦獸的屍體走去,邊走邊對大貓說,“正準備叫你下來幫忙處理你就先下來了。”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聞歌就手持斧頭,幹脆利落的發力劈開了啪啦獸的腦袋和身體,這種事情這段時間他沒少做,麵對著滿地血腥也可以當做是在殺雞宰鴨。回頭準備讓剛來的人剝皮,看見那人還是站在那邊沒動,聞歌挑眉做出一副疑問的表情,反正那人視力好,在黑夜裏也能做到視物如白晝。
“你騙我。“那人有些煩惱的瞪著正在肢解啪啦獸的男人,他蓬亂的黑發,眼瞼上濺到的血液,慘白的皮膚,幹裂的嘴唇組合出了一張倔強的麵孔。
”沒有,就是有些脫力才休息了一下而已,過來剝皮吧。“安撫著那人,聞歌手上動作不停,將啪啦獸的最後一條腿砍了下來。
那人聞言頓了頓,還是聽話的走了過來。幾道寒光閃過,他鋒利的爪子就將啪啦獸堅硬的毛皮輕易割開了。
默默的將皮毛和獸肉分開收起,聞歌不得承認不同屬種之間實力的巨大差異,在這個地方,天生擁有鋒利的爪牙就是一種巨大的優勢。
除去穀口的陣法,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外走去。
因為聞歌今日提議要嚐試著獨自獵殺啪啦獸,他二人算起來也在穀中耽擱了不少時間,即使二人已經走出山穀很遠上了平原,也看不到一絲半點殘光了。
聞歌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壓抑的黑色將天幕按在了人的頭頂,沒有月亮的晚上,無處不在的黑暗潛藏著無數能將人吞噬的危險。
大貓甩動著尾巴,感受著空氣中彌漫的黑暗的狂暴的氣息,午夜是坤域野獸的競技場,憑他二人現在的實力,就算是在坤域外圍,恐怕也很難全身而退。”走。“話才出口,兩人都疾馳著向著遠方隱約的地平線狂奔而去,他們必須在午夜來臨之前回城。
幹燥的風沙迎麵撲來,臉頰被風沙拍打得生疼,身體也還沒有從之前的脫力當中恢複過來,聞歌慘白著整張臉,雙唇緊抿,竭力的撐著身體,機械的擺動著雙腿,一門心思的想跟上大貓的速度。
向前飛奔的大貓聽見聞歌越來越重的喘息聲,估計著大約這就是他的極限了。歡快的大幅甩動了幾下尾巴,他將尾巴纏上了聞歌的腰間,將人帶到了自己背上。
聞歌將臉埋在了野獸的毛發中,聽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髒,滿腔的憤怒湧上他的心頭,他不能一直這樣,不能讓過去成為現在的羈絆,他要靠自己,在這裏活著,活著弄清楚這荒謬的一切。
“湛霽,謝謝你。”微不可聞的聲音剛一出口就被揉碎在了風中,疲憊的閉上雙眼,聞歌放任自己的意識慢慢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