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醉金迷，歌台暖響終究是敗盡了這秀麗江山。
    “叛賊江歿，已攻進萬江！請皇上定奪！”
    龍椅上曾不可一世的男人隻笑了笑，低聲吩咐，“護送太子離開，長公主主持大局，旁的皇子公主，賜自盡！”
    他終究明了自己不是那叛賊的對手，怪隻怪當初，竟把狼崽子看成是忠犬。
    顧氏子女，到底是人中龍鳳，絕不可被叛賊辱沒，寧死，也絕計不可受到淩辱！
    這個曾征戰四方的男人，終是累得睡去了。
    “皇上歿了。”身著素色衣裳的女子，眉眼間皆是淡然，挽著袖子，輕探了下男人的鼻息，如此道。
    此女便是顧氏中的長女，顧芮雪。水眸秀眉，朱唇皓齒，黑發白膚，芳華正茂，恰如芍藥。一瞥一舞，皆可入畫。
    “待父皇棺木入土，終有一日我必了結反賊餘生！”雖發自於女子之口，卻鏗鏘有力，在場宦官更無言駁反。
    顧芮雪對這父皇到底是有情的，自己娘親是罪臣之女，隻是躋身嬪位，尚對自己寵愛有加。哪怕天下指責君主無道荒唐，是為暴君，可他終為自己敬慕的父皇。
    黃土撒在那紅木上，而紅木下埋的是顧氏最後一位君主。
    我顧芮雪起誓，待顧氏太子成人之日，必誅殺爾等鼠輩，光複顧氏，叫汝等俯首稱臣。
    風吹起了滿天黃沙和她月白色的裙擺，隱了她那一刻的猙獰。
    “稟大公主，太子被叛賊那軍截住了！”唯一還效忠於她的老嬤傳來了消息。
    她倒沉穩，沉聲問道：“旁的皇子公主又如何？”
    “回大公主，大的皇子公主懂分寸，已自盡，小的 也被強灌了藥，都走了。”老嬤不敢看顧芮雪，聲音卻是有些抖。
    顧芮雪到底自私，藥死了那麼多兄弟姐妹，自個兒卻不願走。
    為光複顧氏，然而卻也有她的私心在其中。
    “去會會那江歿，看看我顧氏有何欠於他江歿，竟淪落至此！”顧芮雪譏諷道。
    大殿之上。
    “長公主，一別經年，可曾安好？”江歿並不似他的部下般凶猛，仍舊包著些溫潤如玉的性子。
    老嬤與顧芮雪皆是一愣，仿佛江歿還曾是從前的江言兒。
    “這天下已是你的了，囚我四弟，可愧？”
    老嬤卻是老淚縱橫，絮絮叨叨地念著“這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
    江歿笑道：“我何曾囚著四皇子，隻是途中見幾名刁奴欺著四皇子，方出手相助。我江歿雖反了這顧氏，卻不會欺長公主你與蘇姨。”
    “若公主願意，便仍是公主，如何？”
    顧芮雪卻是笑一聲，“我此生隻是顧氏一子顧芮雪！”
    這番態度倒激怒了江歿。
    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公主無需推脫，當年公主如何對我，我便如何對公主，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
    江歿離開前那眼，竟是那般怨毒，然而隻是一瞬，過後卻仿佛不曾存在。
    依舊是那溫潤，濁世佳公子般性子之覺。
    顧芮雪癱倒在地，神情卻意外恍惚，看似瘋癲。衣裙染上侍婢宦官的血跡，顯得尤為可怖。
    “嬤嬤，到底是我們顧氏欠了他的。”
    嬤嬤隻哭叫著：“長公主，這罵名擔不得啊！”
    擔不得也得擔，江歿如今是皇，而她，不過階下囚罷。
    “江歿他，竟是……不提也罷，此番仇恨，若本宮，怕也難忘懷。”顧芮雪輕歎，細指緊握染血衣擺，原本白皙的指也沾上了殺孽，“走一步，算一步罷，這江氏公主，怕也有利於我找著四弟。”
    話雖如此，兩人心底早已明了，江歿此舉，無異於將顧芮雪名聲踐踏，不說百姓心底如何想，顧氏舊臣，怕此生不認顧芮雪為主。哪怕日後太子顧飛樾登帝，顧芮雪，隻會是叛變的江家走狗。
    江歿，倒是應了爾當初之言。
    江帝於公210年殲顧朝軍，與顧朝長公主言於殿上，香一炷後江帝出，而顧朝長主留殿裏夜。第二日，江帝於墨城號，除顧朝太子顧飛樾，故顧氏女長公主一，謂。應為顧朝長主款，改姓為江。
                               ——摘自【史記·顧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