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室內的夜明珠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遠處的很多東西都模糊不清了，窗戶上印著樹枝張牙舞爪的樣子，像是鬼影幢幢。
    懷中少年的體溫高的異常。
    蒼鬱垂眼看著葉安疼痛不安的樣子，盯著他顫抖個不停的睫毛，低沉著聲音說道：“這隻是離魂發作的開始，你的體內會越來越熱，承受烈火焚心之苦，然後又會越來越冷，如墜冰窟，一直反反複複到毒性被壓製下去。”
    他每說一個字，抓著葉安手臂的力量便加大一分，幾乎嵌進了肉裏。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風，刮著窗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這樣的夜晚裏，隻聽聲音便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外間守夜的小廝突然被驚醒，聽了一會兒，立馬出了門跑到浴室的窗邊準備關窗，卻著實的被裏麵詭異的情形嚇了一跳。
    他隻見，從來都是冷著臉的樓主竟然將前些日子來到樓裏的客人抱在懷裏。
    最主要的是兩個人都沒穿服……
    小廝被驚的冷汗都流下來了，直到窗戶再一次發出咯吱的響聲，才猛然被驚醒。
    他不敢再看，利落的關了窗戶離去，卻再也不敢睡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銀白色的月亮逐漸被烏雲覆蓋，強烈的風聲被擋在了屋外，發出‘嗚嗚’的聲音，猶如鬼嚎。
    蒼鬱慵懶的視線瞥過窗戶，過了許久，他緩緩靠近葉安的臉，鼻尖幾乎相觸，暖熱的呼吸就這樣交織在了一起。
    蒼鬱盯著少年迷蒙的眸子，嘲諷道：“後悔麼？”
    是會後悔的吧，他想。
    無緣無故的被拖入一場針對著他的刺殺中，還傻傻的救了一個對他態度並不怎麼好的男人，最終又要以那樣淒慘的方式死去。
    這樣的結果，無論是誰都是會後悔的吧。
    蒼鬱正要放手，懷裏的少年卻突然間摟上了他的脖子。
    隻聽那痛苦的難以為繼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還你…命……救我……你……還給你……”
    蒼鬱側耳靠近葉安的唇邊。
    過了許久，他緩慢的伸手將葉安的頭揉進自己的頸窩，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中。
    那句話組合成的意思是：你救我一命，我還給你。
    蒼鬱將手按在葉安的背上，沉聲罵道：“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蠢東西！”
    ——我那次救你並非真心，你兩次救我卻連命都搭了進去。
    真是笨的可以。
    對於葉安來說，今晚大概是他這輩子過的最緩慢的一晚。
    “蒼鬱……”
    少年微微吐息，修整的圓融光滑的指甲在蒼鬱的胳膊上掐出了一個一個滲血的月牙，他幾乎快看不清眼前人的麵容。
    “冷……”
    葉安呢喃了一句，不自覺的往蒼鬱的懷裏靠，身體表麵灼熱的溫度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極度的寒冷。
    蒼鬱一怔，在葉安的額頭上淺淺的親了一下，便抱著葉安出了浴池。
    他按照臨奕的吩咐將少年放進了被窩中，室內小廝早早的就把炭火燃了起來，暖暖的催人欲睡。
    懷裏的少年即使昏睡也顯得不大安穩，眉頭緊蹙，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才擦掉便又覆了一層。
    炭火越燒越旺了，隔著淡青色的紗帳，火光緩緩浮動，透著一種熱烈的顏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安悠悠醒來，睜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前半夜已經過去了？”
    他看著外麵紅通通的火光，被凍的縮了縮身子，即使是這樣溫暖的環境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已經醜時了。”
    “哦。”葉安盯著虛空，淡淡的開口問道：“我會死麼？”
    蒼鬱將葉安往懷裏攬了攬，緊緊地抱著他，少年小小軟軟的身子，摸起來還有些硌手。
    真是難以想象，這樣孱弱的身子，竟能挨得過那麼多非人的折磨。
    “不會。”他說，握著葉安冷的像冰塊一樣的手，開口道：“上次你在昏迷中都能渡過，這次肯定也可以，更何況臨弈用了很多藥，已經將你體內離魂的毒性削弱了。”
    蒼鬱沒有說的是，那次葉安幾次停止呼吸，臨弈守到床邊守了一夜才保下了他的命。
    “這樣就行了。”葉安勾起唇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平靜的麵上找不到一絲難過的痕跡。
    “其實我還有些事情想做。”
    少年喃喃的說著，眼裏似是被揉進了璀璨的光，耀眼的很。
    他竭力控製住身體的顫抖，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好累……
    身下墊的是厚厚的狐狸毛皮做成的軟毯，身體剛剛經曆過火灼的疼痛，對於這樣溫暖的環境還有些不安。
    可是太累了，連翻身都做不到。
    葉安睜著雙眼，視線裏還沉澱著一些疼痛的殘片，動了動不聽使喚的手腳，想要翻個身。
    然後就被製住了手腳。
    他皺了皺眉，開始掙紮。
    蒼鬱則是將葉安完全的納入自己的懷中緊緊的抱住，開口道：“別亂動，這隻會讓你更難受。”
    大約在這句話落了之後，葉安便停止了動作。
    朦朧的光芒中，那張清秀的麵龐充滿了疲憊，或許是真的太累，他放鬆了手腳，依偎在蒼鬱的懷裏。
    “你的體溫越來越高了。”他說。
    蒼鬱愣了一瞬，勾唇揉了揉少年的腦袋，道：“是你的身體越來越冷了。”
    然後他催動內力讓身體更熱。
    “哦。”
    葉安淡淡的應了一聲，縮起手腳，眼睛太酸澀，身體也好冷。
    好想睡啊。
    他閉上了雙眼，輕聲道：“如果今晚我能捱過去，就答應我一件事吧。”
    空氣中一陣靜默，蒼鬱大約能猜得出來他要說什麼事情。
    唇一點一點的抿起，眼神退卻了溫度變得寒冷，男人抬起半垂的眼簾，麵色漸漸地沉了下去。
    葉安被凍得縮了縮手腳，閉著眼疲憊的祈求：“答應我吧。”
    太冷了，即使經過火灼之後有了準備，但還是感覺太冷了，簡直像是被捅進了心窩子。
    身體止不住的哆嗦，然後他聽到那個男人以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低低的應了一聲：“好。”
    葉安安心的笑了笑，冷的一抽搐，緊緊地窩在蒼鬱的懷裏。
    他說：“蒼鬱，你是個好人。”
    沒有得到回答。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發出‘噼啪’一聲響。
    蒼鬱垂眼看著懷中的少年，斂去了所有表情，寒淵般暗稠的眼裏閃過絲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