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處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細小的微弱的聲音響起來時，葉安仿佛聽到了什麼東西低低的嗚咽聲。
    他疑惑的向著那聲音走過去，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到底會通向哪裏。
    累了的時候就停下腳步，聽著那嗚咽聲變成低聲的絮語。
    很熟悉的感覺……
    身上很冷很冷，那冷像是從骨頭縫裏冒出來的，他朝手心哈著氣，覺得即使是在流浪時的冬天裏也沒這麼冷。
    感覺越來越冷了，他就縮在角落裏，頭埋在膝蓋上，低聲哼著童年的歌謠。
    滿懷著愉悅與希望的，當自己被那歡快明媚的歌聲圍繞時，就像是可以期待的幸福。
    “嗚嗚……”
    那嗚咽聲又緩緩地的響了起來，葉安從角落抬起頭來，歪著頭想了想，起身朝那聲音走去。
    隨著他的走動，黑暗逐漸褪去，變成了漆黑的夜和青翠的草地還有粼粼的溪水，溪水裏甚至還有青色的魚兒在爭相戲耍。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孩子，蜷縮在溪邊的大樹下，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走過去，蹲下身體，柔聲道：“你怎麼了？”
    聽到陌生的聲音，那孩子先是顫抖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抬起小臉，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扁了扁嘴道：“小默死了。”
    “小默是誰？”葉安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
    小孩吸了吸鼻子，微微挪開手臂，葉安這才發現他的懷裏竟然抱著隻貓，小小的一隻，奶黃色的毛發看起來柔軟極了。
    葉安突然覺得有些難受，他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那隻小貓，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孩眨著通紅的眼，將小貓抱起，貼在臉上蹭了蹭，帶著鼻音的聲音軟軟的，“我叫葉安。”
    他說：“娘親說我叫葉安，樹葉的葉，平安的安。”
    睜開眼的時候，正逢晨曦初現。
    淺淺的光芒透過雕飾繁複的窗格，在地上綻放出一片迷蒙的光芒。
    葉安迷迷糊糊的睜著眼，過了一會兒又閉上，直到眼中那酸澀的感覺一點一點的褪去，才又睜開。
    然後他隻覺手腕一緊，有一道陰沉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的呼吸一滯，看到那人如同藏了萬年飛雪的眼神一點一點的變得淩厲，昏迷前的樁樁事情便如走馬觀花似得在腦中回放。
    縱使再遲鈍也不會不知道男人這樣是為哪般，葉安虛弱的笑了笑，不自在的移開視線。
    就是這一眼，讓他徹底的愣住了，他順著身旁男人的身體一點一點的看下去，最終止在一片素色的被子裏。
    而那素色的被子正好也蓋在自己身上……
    蒼鬱看著他的視線慌亂的移開，反而傾身向前，將葉安籠在自己的身形之下，被子下，兩條赤裸的身體交疊在一起。
    “怎麼？現在才知道害怕了，你替我擋刀的時候怎麼就想不起來我會生氣？”
    惡鬼般的聲音，比起那日被人圍攻時還要讓人發怵，葉安搖了搖頭不敢看他，下頜卻突然一緊，被迫對上那人的眼神。
    葉安不敢輕舉妄動，蒼鬱正要發難，門卻被什麼人自外麵推開。
    臨弈站在門口，望著眼前的情景心裏默念了句‘壞人好事要爛唧唧’，但嘴上卻說道：“你仔細著點，小葉安剛剛蘇醒，可受不了你這樣折騰。”
    他走到床邊，努了努嘴，道：“該喝藥了。”
    蒼鬱瞥他一眼，伸手拿起他托盤上的湯藥，葉安伸手來接，被蒼鬱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自知理虧，悻悻然的將手收了回去。
    就著男人的手將苦澀的藥汁悉數吞下，葉安是真的後悔了，可是那時的情況並不允許他做出其他的決定。
    拋下他，或許還可活一人，不拋下他，兩個人便都是個死。
    葉安有些不安的想要開口，蒼鬱卻翻手將藥碗扔回托盤上，起身一言不發的穿了衣服，又幫葉安穿好裏衣便沉默的出去了。
    門被重重的合上，擋住了外麵明媚的陽光，屋子裏霎時變得寧靜了下來。
    葉安茫然的看著門扉，目光落在門扇上那鮮明的五個指痕上時閃了一閃。
    臨弈撇了撇嘴，顯然也看到了那門上被按出來的五個指印。他將托盤放下，滿不在乎道：“你別理他，他就那個樣子，沒救了！”
    他坐在床邊，看著葉安垂下去的眼睫，想了想又說道：“不過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他發那麼大的火，你不知道我找到你們時他那個樣子，嘖……”
    似是想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臨弈端著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搖了搖頭。
    葉安抬起眼，問道：“他到底是怎麼了，我是說……他的眼睛為什麼會變成綠色？”
    臨弈有些訝異：“你知道？”
    “嗯，那段時間……就是他被我救回來的時候，眼睛一直是綠色的。”
    葉安皺眉點了點頭，又道：“還有我受傷的時候，我的神智雖然已經不清楚了，但我感覺得到。他的眼睛是不是又變色了？他到底怎麼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
    臨奕的眼神暗淡了下來，他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淡淡道：“我也問過，柯菱甚至以死相逼，可是他就是不說。”
    外麵的陽光太過美好，他微微眯起眼睛，接著道：“我隻知道，他隻有在情緒波動太大時才會狂化，那對綠眸才會出現，這麼多年了，我也隻是才見過了三次而已，哦，加上這次就是第四次了。”
    院子裏有兩棵雪鬆，上麵落著厚厚的白雪，像是一個白色的傘蓋，那是柯菱早些年種的，種的時候還沒一個人高，如今卻已經越過屋頂了。
    他轉頭看向床上兀自陷入沉思的少年，狹長的眸子裏閃過一片晦澀不明的光芒。
    他想起那日趕到山上時，蒼鬱緊緊抱著葉安誰也不讓靠近的瘋狂樣子……
    “或許……”他開口道：“你可以去問問。”
    葉安茫然的看他，那雙清淡的眸子裏，還帶著大病初醒的迷蒙。
    臨弈沉沉的歎了口氣，坐在床沿將葉安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伸手在他背上探了探，道：“你這段時間可要注意了，千萬不能受寒。
    他欲言又止的看著葉安，眼裏愧疚悲痛的神色一閃而過，快的讓葉安根本來不及捕捉。
    葉安不太習慣他這副沉默的樣子，想了想，輕聲問道：“怎麼了？”
    他也學著臨弈探手摸了摸自己的背，身後肌肉不小心抽搐了一下，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臨弈不讚同的將他的手拿下來，道：“已經結疤了，可不能再撕裂了，你給我小心一點。”
    說著，又拉開葉安的被子查看了一下他的腹部，見沒有滲血，才淺淺的鬆了口氣。
    他說：“幸好你腹部的傷不嚴重，要是照著背上的這個傷口，非給你砍穿了不可！”
    然後又拉起他的另一條胳膊，因為力度沒把握好，捏的葉安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見此，臨弈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葉安一眼，罵道：“疼死你活該，讓你逞強！”
    說是那麼說，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輕，他看了眼葉安的胳膊道：“和你的肚子一樣，這胳膊也是不幸中的萬幸，要不是人家被你一包毒粉撒的受傷了，那麼一刀下來非給你砍斷了不可。”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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