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貝勒？小貝勒？”
    可顏辛在嘈雜的夜市之中呼喚著他，他迷茫地看著前方，燈火在他眼中模糊成一團雜色，他回神，盤著童髻的孩童從他身邊而過，手中的風車被吹的呼啦作響，輕輕地撞了撞他的手臂。
    “哥哥，對不起！”童音混合著笑意讓他低頭對著這孩子說話，安撫她的心，他摸摸她的頭，看著她從他的手心滑出。留下點點餘溫。
    “阿辛，我是否是在做夢？”
    眼前的燈火是他熟悉的紅色，燈籠和油紙傘在他眼前，豔麗的，胭脂胡同的唱聲從巷尾傳至巷口，他甚至可以聽見仙兒的胡琴響在他耳邊。
    “貝勒爺您說什麼呢？”阿辛笑起來，舉起手上的紙傘，蓋過崇利明的頭頂，滑落點點雨滴。
    “您不會是想哪家的姑娘了吧？讓我猜猜，是不是洋公館裏的路易斯小姐？”
    崇利明恍惚，搖頭，長辮晃動著。
    “不，我想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夢？是一個什麼樣的夢？”阿辛問，溫和的笑容凝固在了嘴邊。
    “是一個關於未來的夢。”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真實的觸感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夢。
    “未來，中國，有了屬於它自己的新生。”
    而我，消亡多年，卻奇跡般又存活於世，失去了親友，兄弟，一個人，看盡新中國萬裏國土。
    阿辛繼而笑起來，抬手拍打崇利明的肩膀。
    “這不是我們期望的嗎？”
    對，這正是他所期望的，但是沒有人和他一起見證它的蛻變。
    “阿辛，我想去聽仙兒唱曲兒了。”他轉身，卻在燈火闌珊之中看到那個夢中熟悉的身影。
    他屹立於人群之中，焦糖色的眼睛充斥著思念與苦楚看著他。
    他怔然，張口說不出話來。
    “小貝勒？小貝勒？”
    “崇？崇？”
    他猛然醒來，緊抓住驚醒他的人的手腕，滴滴汗珠滑落下來，是冷汗，他喘息著，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了雅各布的臉，他擔心的模樣讓崇利明心安。
    “回來了？”他抹去冷汗，長舒一口濁氣，張口說了句客套話。
    “嗯。”雅各布皺眉，靠近他，讓blue一隻狗趴在地上，“我還買了吃的，你餓了就先吃著。”
    他聞到了崇利明的味道變了質，從甜膩的氣味變成了害怕的味道，他聞得出來，所以他就翻窗子進來了。
    “你做噩夢了，我倒水給你喝。”
    “不用了。”崇利明搖頭，坐起身來，揉著自己的額角。
    他竟然會夢見自己的故鄉，竟然還會在那裏看到雅各布的臉，最為驚悚的是，他竟然在夢裏張口叫他……臥槽！爸爸瞎了！
    他坐得離雅各布近了些，彎頭靠上了他的肩膀。
    雅各布一個激靈，根本不能用語言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那就用感歎號表示吧。大概得10個才能表達雅各布現在的內心。
    “讓我靠靠，我想再睡一覺。”崇利明說話的聲音開始低了，困意再次席卷而來，他困倦地眨動眼睛，突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小子，你從哪裏進來的？”
    “我翻窗子進來的。”他如實回答。
    崇利明一下撐起來，眯眼透露著危險。
    他猛然站起來，抄起手邊的東西，管他是啥，就朝雅各布扔過去。
    “我讓你翻窗子！讓你翻窗子！你個夜間小豔遇手！你給我出去走正門進來！”
    雅各布被報紙砸中了腦袋，疼的嗷嗚地叫，立馬站起來，躲過崇利明扔過來砸他腳趾頭的玻璃杯，blue看到爸爸發火，識趣地跑上了樓。
    “我叫門你沒應！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兒才翻窗子的！”
    “別用我做借口！你大白天的翻窗子！以後不知道是不是要鑽煙囪呢！你給我出去！按門鈴！我答應了再進來！”
    他一路砸著東西趕雅各布到門口，雅各布招架不住，慌慌張張地開門，踉蹌著被推出了門，崇利明把門一關，抱著手臂，聽著雅各布隔著門，小聲地祈求他的意見。
    “我可以按門鈴了嗎？”
    “可以了，你按吧。”
    “那我按了？”
    “你磨嘰什麼，要按就快按。”他吼了一句，蹲下去拿出工具箱鼓搗。
    雅各布縮了一下，伸手按了門鈴。
    一次，它沒有響，雅各布愣了，再按一次，還是沒響。
    “崇，它不響。”他老老實實的說話，崇利明從蹲變回了站手裏拿著鉗子和鑷子，另一隻手拿著拆開的門鈴蓋子和線。
    “不響？怎麼會不響，你再按一次。”
    雅各布聽話的照做了，還是不響，他委屈地發出一聲可憐，崇利明咳嗽幾聲：“那你敲門吧，敲得有規律一點，聲音得像《人鬼情未了》，我聽完就給你開門。”
    雅各布·專業懵逼隊長·布萊克懵逼了一下。隨後哦了一聲，抬手一下一下地敲著門。
    斷斷續續的人鬼bgm讓崇利明哼了哼，聳聳肩膀，拍手召喚blue。
    “兒砸過來，爸爸帶你去吃胡蘿卜~”
    blue汪汪著跑過來，崇利明抱起它，進去廚房拿了幾根胡蘿卜，自己嚼一根，聽blue吧唧吧唧嚼一根。
    屋外的敲門bgm帶著雅各布小聲地詢問，崇利明嚼了口胡蘿卜。
    “崇，可以了嗎？”
    “不行，這個調不對，你換成《羅馬假日》。”
    “……《蒂凡尼的早餐》行不？”
    崇利明再吃一個胡蘿卜：“《致愛麗絲》吧。”
    雅各布一個踉蹌，跌在門前，崇利明憋住笑意，從雅各布提來的袋子裏拿出薯片繼續吃，還不忘丟給blue。
    雅各布欲哭無淚，繼續敲著門。
    崇利明樂嗬嗬地聽著雅各布的敲門聲，一聲接著一聲，將近半個小時，聲音逐漸小了，崇利明吃完最後一片薯片，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沒聲兒了。
    這小子走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貼著門聽了一會兒，啥聲音也沒有，他喲嗬了。
    敲了一半就跑了，這就是你想追我的毅力？
    他不爽了，扭動把手打開門，向外相望，沒人，天都開始黑了，他往左一看，瞧見雅各布靠著牆壁盤著腿，昏昏欲睡，他蹲下來搖了搖他，沒搖醒，睡著了。
    眼底細微的青黑讓崇利明現在才意識到他沒有好好睡覺。
    未脫稚氣的臉比中國許多孩子硬朗了很多，睫毛不停地隨著眼睛的微動而闔動著，崇利明伸手戳戳他的腮幫子，雅各布不舒服的歪頭躲開。
    他看了半天，進屋拿了毯子出來給他蓋上，低頭輕輕的，親了雅各布的臉頰。
    “小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