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裏的桃花，開的比天津衛的還要紅豔。”
    滿城的桃花流入他的眼睛，染紅了本就被落日餘暉占盡色彩的天，他聽見歸巢的鳥兒的叫聲，等待著身旁的人回答他的話。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空曠的亭台樓閣隻有他一人的聲音，空曠地可怕。
    “阿辛？”
    萬丈紅色包圍住他，牆外的喧鬧被炮火的轟隆代替，他聽見人們的尖叫和哭喊，刺耳地震碎了大院裏的石凳。
    他睜眼看著亭台樓閣倒塌，紅豔的桃花轉瞬凋零，轉眼之間眼前一片黑暗，他猛然地向前衝去，卻在呼喊聲中睜開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在他眼裏清晰起來，柔軟的床鋪讓他感覺不是那麼的僵硬。
    一個夢。
    他呼吸著，調整自己的姿態，轉手拿起手機關掉鬧鍾，在清晨之中起了床。
    房子是所有美國家庭最普通的一種，一居室，客廳連著廚房，浴室在臥室裏，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樣的房子就很不錯。
    他光著身子走到客廳，打開冰箱拿出罐裝啤酒，仰頭喝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些夢了，從他離開1911年來到2005年之後，已經過了漫長的三個月。
    他已經開始習慣這裏的生活，遠離戰火，遠離了清朝。
    哈？你說出場這麼久連臉都不給人看鬼知道他是誰啊！
    好吧好吧，來來我們來看看他的臉。
    俊郎的臉蛋，砂金色的長發淩亂的垂在腦後，琥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流光。
    額爾吉·崇利明，這位砂金色長發的男人的名字，至於身份？
    嗯……前大清朝正白旗郡王銜多羅哲敏貝勒，禦用暗殺部隊首領，現美國福克斯小鎮中學中國曆史教師。
    ok，身份就是那麼屌。
    崇利明隨手拿起扔在餐桌上的內褲，慢條斯理地套上，然後抬頭看了眼掛鍾。
    10點30，離他上課還有四十分鍾，現在慢慢來還來得及。
    他按照日常洗臉刷牙，穿上自己從1911年穿來時穿的神機營衣服，稍微改造了一下外形，正常的檢查了一下家裏的煤氣和自己準備的教學資料，一臉春風得意地出了門。
    你以為這是崇貝勒爺的正常畫風？
    不不不，此時他的表情是麵癱，不吹口哨不噘嘴，不唱歌不吃東西。
    其實他的內心是這樣的。
    我擦！爺特麼在這鬼地方呆三個月了從洗盤子幹到擦地板做保潔再到送報紙送牛奶前兩天才借著自個兒以前的身份得到了假的身份證問柏林大學要了學位現在就要去這小鎮唯一的中學教書了？
    崇利明內心豐富，腦子裏一團亂，你叫他對付一群流氓很容易，你讓他對著美國未來花朵發狠他實在做不來，這不，今天早上第一節課他就開始心裏打鼓，叱吒風雲的貝勒爺好歹在1911年也是半個京城霸王，萬花叢中過，能采八千朵。
    現在霸王可能要麵對一群小霸王，還要教育成三好學生。
    他貌似有點方。
    他邁著步子走向福克斯小鎮唯一的中學。
    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基本讓他都不認識，也不好拒絕，隻好一一回應，帶著笑臉。
    以前裝笑臉裝多了反而輕車熟路，甚至因為他這種平易近人的笑容讓開車路過的小鎮人熱心地邀請他上車。
    “嘿！年輕人！你要去哪裏？我帶你一程！”
    崇利明臉上嗬嗬，嘴上也嗬嗬地回答：“我去學校。”
    “學校？哦哦！你是新來的中國曆史老師，來來上車。”
    “謝謝啊。”
    人主動打開車門，崇利明也不客氣，背著包就坐了進去。
    這個鎮子就那麼點大，而且街坊鄰居都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他這個外來人雖然不經常出門，但是周圍的人認得他就像自家孩子離家出走地址沒選好就在家後背的倉庫一樣。
    “其實曆史這一科學的孩子不太多，你也別緊張，放鬆點就行了。”
    “嗯。”
    不緊張，人少爺也要麵對祖國花朵啊，雖然不是我們祖國的花朵，終歸是花朵啊，要是一不小心教殘了帶歪了我不就完蛋了？
    崇利明內心忐忑，嘴裏念叨了些烏七八糟的京腔罵著髒話，的虧這洋鬼子聽不懂。
    “你是個beta啊。”開車的大叔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讓半天沒回過神來的崇利明心裏頭嘎吱一聲。
    “啊？”
    beta？什麼鬼？新的三角函數？我隻知道alpha射線。
    “你長得很漂亮，一開始我們還以為你是omega呢，不過，哪家的omega會沒有氣味呢。”大叔開著玩笑，“也好，你是beta也好，學校裏alpha太多了，要是突然發情期來了那就麻煩了。”
    omega是啥？alpha又是啥？還有那發情又是啥？
    崇利明一臉認真地聽著大叔的忠告，其實已經懵逼了。
    作為一個智商還算高，經常帶神機營的兄弟出門和流氓打架的霸王，著實不太懂老外的古怪思想。
    就在他想問大叔那啥發情期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崇利明一個踉蹌，差點撞上了玻璃，幸好他反應快抓住了安全帶。
    “到了。”大叔說，崇利明打開車門，學校裏已經突然響起了鈴聲，他急匆匆地朝大叔說了一聲謝謝，快步跑進學校。
    找到曆史教室花了他十分鍾的時間，半路還遇到兩三個上課吃飯的學生。
    他站在曆史教室門口，躊躇著，波濤洶湧地不行。
    算了算了，能謀生就不要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嗯，人生勵誌名言。
    崇利明深呼出一口氣，伸手推開了教室的門。
    那一瞬，如果日後有人寫他的傳奇故事，問他在那一刻有什麼感想。
    他絕對會說：我寧願去酒吧當脫衣舞男，至少淩晨回來內褲裏有錢吃早餐。
    教室裏幾乎坐滿了人，崇利明簡直傻了眼，那群小崽子在他進來的那一刻齊刷刷地抬頭看他，似乎是約好的一樣要看這個新來的曆史老師。
    他轉眸，琥珀色的眼睛裏流轉著多情，女學生在那種眼神裏微紅了臉頰，崇利明眨眼，隱去在胭脂胡同泡妞的慣用眼神，在視奸之下走上了講台。
    “嗯……我是你們的新曆史老師額爾吉·崇利明。”他頓了頓，準備張口說些至理名言來博得這群崽子的崇拜，卻被突然而來的聲音打斷。
    “老師，您是中國人嗎？”
    他抬頭看去，舉手的少年臉上帶著挑釁。
    嘖，目測狼崽子，沒長牙，級別為十。
    “當然。”
    “可是我看著不像啊。”他說，“您頭發的顏色明明不是中國人特有的黑色啊，還有您的眼睛。”
    崇利明顯然聽到了座位上傳來的竊笑。
    準備給我下馬威啊，一隻牙都沒長齊的小狗崽，還想翹腳在爺頭上撒尿。
    “這位同學，這也是我正要告訴你的事情。”他張口，危險地眯了眯眼。
    “第一，在我們中國人眼裏，你們金發碧眼屬於人種基因變異，我為了符合你們的擇偶，勉為其難地讓自己的某些地方變異了一下。”
    他抬頭，拿起桌上的筆。
    “第二，老師的祖父乃清朝正白旗郡王銜。”
    他朝那男孩投去一個犀利的目光，男孩一抖。
    “清朝是外族人從漢人手裏奪來的，所以外貌偏向你們，也就是胡人，皇太極將國號改為大清，知道什麼是正白旗嗎？”
    他揚眉，顯然是在問那個挑釁的男孩。
    “不、不知道。”
    “所謂正白旗，是八旗中的分支，而八旗是滿族的社會生活軍事組織形式。八旗製度是努爾哈赤於明萬曆四十三年正式創立的，也就是1615年，1601年初建時了三旗：黑旗、白旗、紅旗。1615年因“歸服益廣”將三旗析設為八：原紅旗分為正黃、鑲黃二旗；原白旗分為正白、鑲白、正藍三旗；原黑旗分為正紅、鑲紅、鑲藍三旗。合稱八旗，統率滿洲、蒙古、漢軍。”
    他朝男孩眨眼，嘴唇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怎麼，我以自家祖輩為例子給你們說了滿清八旗，還不舍得動手記一記？等著我和你們說清朝時期的八大胡同和隆裕太後，還是說當時皇帝的風流史。”
    本來是來看新老師出糗的眾同學被他嚇得一個激靈，抄起筆刷刷地記起來，還交頭接耳問剛才後麵是啥，崇利明放鬆了口氣，靠在黑板上。
    幸好幸好這群崽子對中國曆史不了解，瞎扯還是有效的。
    一時間他隻聽得見筆與紙摩擦的聲音，他眨眼，轉頭看向窗外，綠色的樹葉上沒有一朵他熟悉的花朵，空曠的天不是他熟悉的京城的灰暗，似乎泥土裏都有血的味道。
    這裏沒有，這裏隻有雨水衝刷泥土的清新，甚至是汽油的味道。
    他垂眸，輕聲歎息，直到有同學發出了聲音。
    “老師。”
    他在這混雜著清冷的聲音裏抬頭，那個男孩黃金的眼睛冷漠地看著他。
    他的皮膚白的就像是雕塑的灰白，金黃的眼睛，配上雕刻一樣俊郎的臉，讓崇利明心頭一跳。
    “同學有什麼問題？”
    “我想知道，清朝到底有些什麼？”
    這問題讓崇利明一愣，隨即歎息，接而笑起來。
    “清朝確實沒有什麼。”他說，直直地望進那冷漠男孩的眼睛。
    男孩眼神微動，注視著這位新老師臉上閃現的沉重。
    “戰爭，泥土裏混合著血液的味道，腐朽的政策需要更多腐朽鞏固，燈色，鶯歌燕舞與繁華也不能蓋住它的破敗。”
    他歎息，仰頭看著這一群認真聽他說話的狗崽子。
    嘖，這群單蠢的狗崽子，我這根骨頭丟的怎麼這麼好，真是崇拜我自己。
    爺真是風流倜儻帥的慘絕人寰。
    他抬手看了下手表，時間已經過半，他感覺到了饑餓，需要補充能量的意識傳入他的腦子裏，他咽了口口水，裝模作樣地說話。
    “好了，時間也快到了，剩下的時間你們自習吧，對了，如果想上我的課，請把名字寫好放在講桌上，放學我會來拿的。”
    他說完，朝漂亮可愛的女學生眨眼，拋媚眼技能max直逼少女的春心，連少年也微紅了臉頰。
    崇利明快速地走出教室，完全沒有注視到那個男孩黃金的眸子之中追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