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海不是海，是竹林。
    大片大片的竹林，遠遠望去，如翠綠色的雲海，若是風大些，可以見到綠色的海浪在翻滾。
    竹林很深，眼見走到盡頭，一個拐口，又是一片竹林。
    綠海又稱為鬼海。
    附近村民的祖祖輩輩都說，進去了能就出不來了。村民最多在竹林邊緣活動，再進去一點，說什麼也不願意。有些公子哥進去一探究竟，就沒下文了。
    那麼大、那麼深的綠海，隨時都有迷失方向的可能。
    被綠海困住，意味著死亡。
    綠海，美麗而危險的綠海。
    此時，綠海深處，卻有一個少年悠哉悠哉地走著，他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雪白雪白的小狐狸在他懷中舒舒服服趴著，好奇地打量四周。
    正是破曉時分。
    他走走停停，看起來像是欣賞風景的。
    右拐，右拐，左拐，右拐……
    這綠海他比誰都熟。
    出現一條溪流。
    逆流而上。
    溪流的另一邊，竹葉青翠欲滴。
    他毫不猶豫跳過對岸。
    眼前的景象緩緩扭曲，竹林自兩邊分開，緩緩讓出一條岩石鋪就的路。
    路的盡頭，是岩石堆就的城堡。
    守門的妖衛推開城堡的大門，恭恭敬敬迎了聶一進去。
    議事廳，燈火通明。
    妖主白岩倚坐著。
    眾妖首領表情各異，有一臉漠然，有神情悲憤，有怒氣衝衝，有竭力掩藏著他們的激動。
    聖使大人死了。
    聖使是妖界的智星，地位僅次於妖主。繼任聖使由聖使感靈而生，她們會繼承上一任聖使的智慧與謀略，通天曉地，甚至可以知因果，讀人心。
    三天前，梁家莊的人闖進了聖使月琴的巢穴，月琴力不敵眾，最終被打得魂飛魄散，小聖使也不知所蹤。
    “妖界的事，自有妖界處理，關人間的臭道士什麼事！”
    “就是，聖使大人沒招惹過他們，竟然落得這種下場。”
    “梁家的人該死！”
    “鏟平梁家莊！”
    “鏟平梁家莊！！”
    “鏟平梁家莊！！！”
    議事廳鬧哄哄的，鏟除梁家莊的呼聲越來越大。很多妖魔早早就想拔了梁家莊這根眼中釘，聖使被殺不過是個說辭。
    “聖使的仇，自然是由聖使後人來了結。”聶一抱著小狐狸走進議事廳，神情淡淡。
    眾妖停下爭論，包括正在進言的蕉娘。
    聶一放下小狐狸，向白岩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參見少主。”議事廳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都起來吧。”白岩道，並命聶一入座。
    “這、這不是小聖使嗎？”眼尖的琵琶女，她指著小狐狸驚叫，“不是失蹤了嗎？怎麼跟著少主回、回來了，難、難道……”
    聶一未回答，這也不是需要解釋的事情。小聖使是被梁家莊擄去，自然是從他們那裏帶回來的。
    眾妖大驚，紛紛思忖少主的能力現在到了什麼地步。能夠毫發無傷潛伏進梁家莊，且帶回被藏匿的小聖使，這該有多的大本事才辦得到？
    “阿嚏！”就在眾妖打量小狐狸時，它偏偏打了個噴嚏。像是察覺到周圍的目光，它把頭高高揚起，似乎什麼都不感興趣。
    好萌！所有妖的心裏一致歎道。
    好想領回家養，某些母性泛濫的女妖心說，當然，她們也隻敢心裏說說罷了。聖使何等高貴，豈是她們能觸及的？
    聶一於右座坐下，掃視四周：“那麼熱鬧，都說說吧，談論出什麼了？”
    “屬……屬下……認、認為……”鑽地鼠嚇了一大跳，兩隻腿不斷發抖，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你說。”聶一看向鑽地鼠旁邊的舒公子。
    舒公子也在發抖，卻比鑽地鼠鎮定許多：“屬、屬下認為，聖使之死，是梁家莊對我等妖界的羞辱，不平梁家莊，妖界顏麵何在？梁家莊本不足為患，然而近幾十年來勢力越來越大，他們對我們的幹擾也越來越多，如此放任下去，勢必會威脅到整個妖界的生存。”
    舒公子說完，便有一些妖在小聲附和：“對呀對呀，不平梁家莊，妖界顏麵何在？”
    “還有誰有意見？”
    蕉娘咬咬唇，站了出來：“我隻希望能為聖使大人報仇。”
    “你們恐怕還不明形勢。”聶一笑，他看向左使明淨子，“明淨子，把紅梅閣密探來報說出來罷。”
    明淨子恭敬地行了個禮，清清喉嚨道：“根據密探來報，紅梅閣近來秘密擴張勢力，在西南、東南均有較多的活動跡象。而且紅梅閣閣主尋覓到了件寶物，據說能操控心神。”
    “以你所見，除去梁家莊如何？”
    “屬下以為梁家莊必須除去，但眼下並不是好時機。若是貿貿然進攻梁家莊，恐怕紅梅閣會偷襲綠海。到時兩麵受敵，加上紅梅閣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又有不知何方寶物在手，我們就算應付過來，必定也會元氣大傷啊！”
    “這……”眾妖首領一聽，開始遲疑起來。
    “可是——”蕉娘急了，想分辨幾句，話頭卻又被聶一截住了。
    “聖使的仇，自然是她後人解決，與其他人無關。”
    蕉娘怔了怔，她看著小狐狸，突然跪了下去，“若他日聖使大人複仇，盡管帶上蕉娘，蕉娘萬死不辭！”
    小狐狸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聶一掃視眾妖魔：“誰還有話說？”
    眾妖默不作聲。
    會議也就散了，眾妖魔陸陸續續離開，白岩留下了聶一，小狐狸則被侍女抱到一個小搖籃裏。
    “梁家莊之行可順利？有沒有受傷。”白岩問，語氣中，一絲急切的關心未掩蓋好。
    “沒有。”聶一低著頭，他並沒有和梁家人正麵衝突，除了離開時被個功夫平平的女子攔截了一會。
    “如今你處理事情的能力越來越強，甚至比孤要好上幾分。”
    “我絕無異心。”聶一抬頭，“……舅舅。”
    白岩眼裏閃過一絲黯然，複而笑道：“有無異心都好，孤說過，這妖界，始終是你的。”
    聶一不語。
    “你心情不好。”
    聶一沉默片刻，道：“我想毀了梁家莊，親手血洗了它……他們……竟連那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廳子安靜得恐怖，寒意在空氣中蔓延開來。白岩撫著隱隱發痛的額頭：“你知道，不可以的。”
    “是。”
    “梁家人怎麼樣？”
    聶一低頭想了想：“有幾個天賦不錯的，不過都在勾心鬥角，更多的是草包，不是有勇無謀就是無勇無謀，不足為懼。”
    “不要小看梁威，他比你想象的要更複雜。”
    “是。”
    “紅梅閣情況如何？”
    “梅四娘找到的就是伏羲琴。”
    白岩沉吟片刻，感覺有些乏了，他歎了聲：“回來了就去看你爹吧，孤想他會高興點。”
    “是。”
    “慢著。”聶一正要退出，卻聽白岩問，“你那劍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