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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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居在這山中的第五個年頭,祁江突然回想起了當初來這荒涼之地的原因。
彼時的祁江,伴在最有機會成為太子的皇子秦端左右,是他的伴讀。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祁江是極不喜歡這個據說潛力無限的五皇子的。虛偽,做作,所有人都被他溫柔的表象所蒙蔽,連睿智的父親都被騙了過去,費盡心力的把他調給秦端差使。
於是祁江就這麼懷著抵觸成了五皇子的伴讀。
可恨他當初怎麼沒有發現,秦端是故意將另一麵現給他看的。
宮裏的人都說,五皇子的性子和七皇子的最是相像了,或許就是因為是同一娘胎裏出來的,但秦端何故會成為皇帝眼中最好的皇子,至今都是個令人費解的事。那七皇子,可能是真的很有君子風範,半點違抗的意欲都沒有。
皇上多半是看清了秦端的本質才會挑中他的吧,祁江站在一個隱秘的拐角處,聽著宮人的八卦腹誹著。
至如今,祁江和五皇子在一起相處了五年有餘了,五皇子的能力在眾皇子中的確是楚翹,連七皇子也甘拜下風。可惜他畢竟是年少氣盛,為事高調,不知收斂鋒芒,在擁有了一大群追隨者的同時,也有了許多仇家。就準備著五皇子什麼時候出了岔子好參他一本。
祁江不算是個合格的忠臣,但卻是一名合格的謀士,並且秦端也十分願意聽祁江的話。每每見到祁江微皺著眉思考問題就笑得特別燦爛嘴角的弧度是在外人麵前的五皇子無論如何也勾不出來的。
“殿下,還有幾日就是您被冊封為太子的日子了,臣以為,這幾日應加強護衛,以防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對您不利。”祁江一臉嚴肅的對坐在書桌後麵的秦端提議。
“就依你之言。”秦端頷首笑意盈盈的盯著祁江,熱切的目光讓祁江不禁打了個寒噤。
“殿下,您不應該要三思而後行嗎?”祁江下意識的反駁道。
他與秦端的關係在對方的努力之下有了一些友情,沒成為真正的朋友是因為祁江的君臣觀念實在是太濃重了。
在祁江看來,這層關係是印刻在肌膚上的永遠不可能洗得掉的,所以敬語依然在,隻是少了些繁複的禮節。
秦端對祁江的話一笑而過,這個呆子若不主動提點他,怕是這輩子都會被他敷衍過去。
“呆子!”秦端輕輕喚道。
祁江不明所以的愣了半天,才發現是在叫他,後麵還說了一些什麼話,聲音實在太輕了,就好像在害怕把什麼弄碎一樣。
於是祁江走到秦端麵前,微微俯下身詢問秦端方才講了什麼。
哪知秦端的手猝不及防的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讓祁江一個踉蹌,好不容易穩住身子的他一抬頭就直直的撞入了一雙深邃的黑瞳中。
唇,相接。
被震驚得無以言複的祁江呆滯的任秦端在口中肆虐。
吻著吻著,祁江感覺到有一股鹹澀的液體流進嘴裏,反應過來後下意識的睜眼看向秦端。
“別動。”
秦端用手遮住祁江的眼睛,把他摟進了懷裏,以確保雙方都看不見彼此的神情。
秦端在哭。
那個看似溫潤如玉實則強硬無比的五皇子在哭。
驕傲的五皇子強硬地把祁江禁在懷裏,酣暢淋漓地笑著,一點也不覺得其實自己這樣很是狼狽。
他好開心,隻要做了太子,他就有絕對的信心能蒞臨王座。到時候,當一切不確定的因素都固定下來的時候,他和祁江的關係也不怕被被人發現了。
終於,可以真大光明和你在一起了。
“終於可以得到你了。”祁江也終於聽清楚秦端的話了。
如此往複。
祁江這輩子都沒有跑這麼快過,現在他的腦子一片混沌。
那個討厭的五皇子,吻了他?
那個討厭的五皇子,是斷袖?
頭好亂,也好暈。
祁江醒來的地方,是一間諾大的華貴的房間。
七皇子用那張和秦端相似的臉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你。。。。。。七殿下?”祁江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笑得滿麵春風的人。
他感覺得到,兩邊已經麻痹了肩胛骨各穿著一條粗壯的鐵鏈,雙手和雙腳也被鎖鏈拷著。標準的階下囚。
“不錯,還認得人。”七皇子讚賞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尋常的力道,卻將祁江痛得直不起身來。
一口血哽在喉間,一片腥甜。
“若你將血吐在這房中,我便讓你一口一口將這房間舔個遍。”七皇子溫和的笑著,嘴裏卻毫不留情的說著這些話。
祁江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想念秦端。在這片高牆圈禁的宮中,是真的沒有一個好人,因為塗滿宮殿的朱紅牆漆不允許一個純淨的靈魂入住。
看到祁江沒有把血吐出來,七皇子滿意的弧度更深了。
“正是條乖巧的狗啊。”七皇子邊說,邊用手揣摩著與祁江的肩胛骨相連的鎖鏈,然後用力一拉。
“噗——”鮮血噴湧而出,無可避免的濺到了光潔的地板上。
“你看,你可真是不小心呢,把血都弄到地上去了。”七皇子臉上還帶著瘮人的笑:“所以,舔吧。”
區區一個文官,平時本就少有鍛煉,哪裏受得了這等皮肉之苦,七皇子表情沒變,眼神卻越發猙獰,使勁踢了一下祁江的腹部,讓他一下子就撲倒在地上,臉上沾滿了自己的血,活生生地似個厲鬼。
祁江的身體在抽搐。或許七皇子是為了幾日後能得太子之位,今日對他這般施暴,隻有一個原因——七皇子,或者那些宮人看到了秦端和他。。。。。。
該死!不論怎麼想,七皇子的最終目的,就是太子之位,就是這萬裏江山!
七皇子突然站到他麵前,莫名其妙的說:“之前的日子苦了你了,往後若你願意,大可以繼續呆在五哥的身邊,不過,我更希望的你能回。。。。。。”來。
話未說完,門便被人從未直接破開,秦端麵無表情的走了進來,直截了當地說:“我已向父皇主動請纓去邊疆戍守,以後這江山就是你的了,把他給我吧。”
七皇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秦端半晌,才挑眉道:“誰讓你走了?”
“你還想怎樣?”秦端的語氣蓄滿怒氣。
“我呀,”七皇子盯著已經意識迷蒙的祁江溫文爾雅地笑著:“我還想要一頭雄獅臣服於我。”
“你!!”
“不願意的話,我也沒辦法,就隻能讓他去尋找終極了。”
“。。。。。。。好”秦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我先送祁江回去。”
然而,七皇子沒有同意:“五哥,我不笨,你也應該累了,讓侍衛送祁公子回去就行了。”
秦端向祁江的位置邁出一步,便是一個踉蹌。
祁江被侍衛抗出房門後,聽見了七皇子從未有過的大笑。
和秦端吻過他後的笑聲很像,因為他們笑的時候帶的情緒是一樣的。
回到自己在宮中的一隅後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後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祁江的精神出奇的好。
向皇帝請辭歸鄉養病,皇帝隻是看了他一眼便準了。那一刻祁江突然悟了,或許皇帝,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秦端掌管這江山。可笑身為靶子的他們,還沾沾自喜了好久。
從請辭到離開,秦端沒有出現,也不會知道在走出宮外的路上,祁江回頭了好多次。
祁江輕咳著,雙肩的劇痛讓他準確而迅速的知曉了即將到來的雨幕。
五年前他走,猶豫再三還是留給了秦端一紙信箋,其實隻是一張紙條,上書道:
盼能百年之後,同宿孤山。
可憐他明白自己的心,還是無可避免的錯過了。
到底還要多久,他才會來呢?
上天好像聽到了他落寞的獨語,煙雨蒙蒙的山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疲憊、吃力、蹣跚地走了過來。
十步,九步,七步,四步,兩步,一步。
那人站在祁江麵前,笑得一如當初那麼燦爛。
“殿下,還好來的不是你的棺木。”祁江緊緊地抱住了秦端,他瘦了好多。
“可惜了啊。”祁江無奈地笑著,“我又得走了。”
“你要去哪?”秦端緊緊地回抱祁江。
“百年之後,同宿孤山,共葬黃土,你來了,之後就不可毀約了啊。”祁江捂住秦端的眼睛,一如當初的秦端一樣。
秦端走到他麵前的時候,祁江突然想起了這些年一直刻意忽視的事實,隱居到這山中的一個月後,祁江逝世,因執念太深,化為地縛靈,執念散,灰飛煙滅。
“不!!!!!”祁江的手遮得不夠好,讓秦端親眼看見了他消散的最後一刻。
執念散,飛灰湮滅。
一直沉默的隱在一旁的七皇子,不,應該說是新帝走到了呆滯的秦端身邊:“該回去了,五哥。”
秦端一動不動,怔怔地盯著被雨洗刷的無比湛藍的天空。
“朕,準你在百年之後,與他同宿孤山,共葬黃土。”
“不,要把我火化成灰,灑在這裏。”
永世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