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歸皇城，久久難有的歡慶之宴，絲竹知音不可無，何笑撫琴淡笑，偶爾間驚鴻一瞥看得那黃袍之人著實不真切。
    那是他要手刃之人，於黃袍高位，而俯瞰天下。
    歸於皇城不出一月，皇帝納後。
    何笑喪父已有近一載之久，念起舊時他父怨極了那奪了這姬姓江山，不如就在這皇帝大婚之日讓他祭奠一下，燃一燃這宮中喜氣，讓皇帝與那皇後不得姻緣盈滿。
    “嚴樂師，今日陛下婚宴你替我去可好？”如今情緒已是好轉許久，待他也能平心靜氣，偶爾拌拌嘴也隻覺是消遣。
    “行啊，不過可有什麼好處嘛？”嚴瀚睿眉眼含笑，微微偏頭似乎有所期待。
    “什麼？銀子我可沒有。”
    “替我獨奏一曲。”何笑撫琴聆音的模樣最是特別。
    “可以啊，那拜托了。”微微一笑，拱手轉身。反正嚴瀚睿也日日聽他獨奏，多一曲少一曲又有何不同，這好處何笑覺著要了和沒要同一般。
    皇宮，禦花園。
    平日裏即便夕陽過後，夜幕遮蔽，需點燈尋路，禦花園裏也會偶有人經過。好在皇帝還未有嬪妃，不然怕是這院子整整一日也不得有個寂靜的時辰。
    何笑尋了一處略微隱蔽的假山，拇指食指攥著些許白色粉末，傾身在地上畫了了一個圈。拿出火折子點燃蒼白的紙製銅板模樣的冥幣，跳動的焰火印在他無喜無悲的眸子裏，就如同他眼中也燃著一叢火一般。
    在這皇帝大婚之日祭你，你可是釋然了幾分？可以給這皇帝帶了幾分冥間陰氣，折他幾分陽壽也是好的不是？何笑直到此刻都無法能尋出對皇帝下手的法子，他不過一介小小樂師怎能近得了他的身？這般損陰德之事實在不是何笑的作風，隻是希望那個人在九泉之下心中怨氣能淡去幾分……
    嘴角勾起一個淡漠的笑，有很多他都不願去深思。
    “大膽，竟敢在陛下大婚之日燒這些玩意！”來人雖說學的像極了宮裏那些老成世故的宮人，但是那人眉目見藏著的笑意和好奇卻真切得落入何笑的眼中。
    “啊……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裏。”夜深人靜之時，突然有人出聲，雖說是看得不像要追究他的模樣，也被驚得出了聲。
    “莫問我是誰，你可是你現下是犯了死罪？”策澄煥再佯裝著一副嚴肅模樣，眉眼間的笑意卻是無處藏匿。
    “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陛下。”何笑故作鎮定，隨意胡謅一句。
    “莫要狡辯。”
    “你一身侍從裝扮，皇帝大婚，你如何能在這裏躲懶？可是新來的？”何笑調轉語向問他。
    “是，新來的。”策澄煥似乎不覺得語向被調轉，神色佯裝得懵懂，依舊入戲得很。
    “那你恐怕有所不知罷，皇帝一點都不願意納後的。這大婚之日皇帝不情願，我燃著些紙錢讓這大婚沾些晦氣說不得能如了陛下的原呢。”何笑受父命要弑君，自是對這個皇帝了解幾分的。
    “那就不怕陛下染著陰氣，損了龍體？”
    “陛下乃九五至尊怎的被這些個陰氣損了龍體？”何笑一副你連這都不知道，是怎麼入宮的神色。心中鬆了一口氣，這個人被他看來是能被他搪塞過去了。
    見那人微微垂首，夜色之下何笑看不清他的神色，心中浮起一絲不安。
    “那你一個侍從來此處做甚？”何笑許是有些心虛，再次開口。
    “犯了事，被管事的罰了去打掃無人居住的宮殿。”
    “宮裏那些個管事的，都什麼好人，盡欺負才來老實的宮人。”何笑被策澄煥神色間委屈的模樣勾起了心裏藏匿很深的一絲同情。
    “嗯，還罰我七日不得晚飯呢。”
    “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何笑起身用腳踩滅還燃著剩下不多的冥幣，伸手輕拍策澄煥的額頭，“倘若你不把我今日燒紙錢的事宣揚出去，你七日的晚飯就由我包了可好？”
    “好啊。”
    “嗯，以後晚上餐點後一個時辰攬音閣後邊院子的矮子鬆邊上等我。”看著那人有些傻氣的笑容，不由得回了他一個笑。不等那人應聲，轉身離開。
    “你是樂師？我該怎麼喚你？”
    “嗯，何笑。”也不轉身，背對著那人停下腳步揮了揮手，又往前走去。
    策澄煥就在那靜靜得看著那個黑夜裏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