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吃完飯後，送大姑和二姑上車站，大姑用紅布包著骨灰盒，一路上時不時的念叨著奶奶，說怕奶奶跟丟了回不去家。
    送走了大姑二姑，我和程瑞去肯德基坐了會。
    程瑞比較沉默，我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程瑞知道我兜裏有包煙。“這裏禁煙。”
    我點點頭，略有些緊張的問“你真的要結婚嗎？”
    程瑞點點頭，我插在口袋的手攥緊了。“要是我說我不放棄你呢？”
    程瑞“沒什麼意義，你這樣讓我很苦惱。”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愁苦難看。“結婚是為了出國？”
    程瑞點點頭，“我奶奶住院後，我手頭沒錢，想跟你要點錢，但我知道你也沒有存款，說實話，想到你因為我朝家裏伸手要錢，作為男人挺沒麵子的，所以我沒跟你開口。”
    我“沒錢我們可以用房子貸款，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才跟我分手。”
    程瑞搖搖頭“我跟二良子借了，房子是你的。”
    二良子是他大學室友，全名王子良，在寢室排行老二，叫二良子，家境殷實，跟程瑞關係不錯，因為不看好我和程瑞的關係，一度被我排斥，二良子跟我不怎麼對付。
    他寧可跟二良子借錢都不跟我說，我這心裏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就那麼平平淡淡的看著我，看著我痛苦，我還是沒忍住把煙掏了出來，煙盒已經被我攥成一團，摸出來找了半天，才捏出半根勉強能吸的，隻是沒有過濾嘴。
    “等我會”我起身走了出去，到外麵抽完半顆煙冷靜了些。
    首先，程瑞對我的愛已經到了無私的地步，他怕自己哪天被查出肝病，肝病不比其他疾病，得了這病就會受到社會排擠，且不說他工作問題，就是作為他最親近的人，別人也會嫌棄，怕遭受傳染，更何況一旦他患病，我們就必須保持距離，程瑞一定考慮清楚了才決定挑起事端分手。綜上原因，他的分手經過深思熟慮，哪怕現在對我的身心已經造成傷害，他為了我以後著想，肯定不會跟我複合，所以，我不能對他步步緊逼，我必須采取有效的辦法，來挽回現在的局麵，讓他知道，隻有他能給我幸福。
    其次，程瑞的婚姻和事業，必須從長計議，想辦法破壞婚姻，想辦法扶持他的事業，讓他在事業上找回從前的自信，不能因為全家人都得了肝病自己早晚會患病這個隱憂就情感消極。
    再次，我必須籠絡好他的朋友，隨時掌握他的消息，從而掌控我們的未來。
    我坐回程瑞對麵，程瑞始終低著頭看著麵前的咖啡，似乎沒有跟我說話的想法。
    他現在的態度就是無論我怎麼說，裝可憐或者扮強勢，他都吃了秤砣鐵了心的不會回心轉意。
    我喝了口冷掉的咖啡，味道苦口。
    程瑞始終沉默，我咂摸口咖啡，他也沒有抬起頭看我，四周環境有限嘈雜，小孩們叫聲羅織在耳旁，我皺了皺眉，這並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而且此情此景，我說什麼都沒有用，不如以退為進。
    過兩天就要過年了，肯德基現在人很多，我看到有家長帶著小孩在我們旁邊等位置，小孩靠近了我們眼神怯怯的望著我們，我摸了摸他的頭，跟他母親笑了一下，然後招呼程瑞走，給人騰出地方。
    程瑞大概還以為我要跟他掰扯些什麼，沒想到我要走，那位母親讓小朋友跟我道謝，我誇了小孩幾句離開。
    走出門口，我點了根半截煙，狠狠的深吸一口，跟他說道“程瑞，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雖然你說什麼理由我都不信，但我還是會傷心，就像明知道你跟那女人沒發生過什麼，可你說了我就難受，你是因為家族遺傳病才跟我分手的，我知道，如果你非堅持你是對的，是理智的做出決定，我不會阻礙你，我尊重你的選擇，咱們以後。”
    我深吸一口氣才艱難的吐出這句話“以後橋歸橋路歸路。”縱使是騙他的，可我說完還是很難受，心如刀絞。
    程瑞還是低著頭，看起來沒有什麼情緒波動，我苦笑了一下“我不會祝你幸福，程瑞，你就是個自私鬼，這件事自始至終你都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擅自替我做出決定，你要是。”
    我想說你要是五年前追我那會跟我會有今天，我特麼管你喜歡我多久管你去死。
    我不是個能苦到自己的人，也不是個能憋住話的人，可是此時我心疼程瑞遠遠勝過自己。
    我未盡的話語，程瑞似乎懂了，他握住我的手臂，雖然始終沒有抬頭，我想他一定是紅了眼眶。
    我“程瑞，選擇了就別後悔，我當初你答應你跟你嚐試處處看我是認真的，現在說分手我也是認真的。“
    程瑞的腰微微彎了彎，像扛不住肩上的擔子。
    他瘦了很多，自始至終低著頭，脖頸後的骨頭突出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袖子上，讓我幾乎沒法假裝下去。
    我差點就想說我不跟你分手，你程瑞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跟定了你，甭說可能會患肝癌，就算是得艾滋病死了，我也會一頭撞你床頭隨你而去。
    我攥緊了拳頭，煙頭燙的指間和掌心刺痛，我才生生忍住這個衝動。
    程瑞現在絕不吃這一套，我必須讓他知道，就算他會英年早逝，會患上招人嫌棄的肝病，就算大三陽，也沒有人比他還適合我，除了他，沒人能給我快樂。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程瑞拽著我的袖子，他雙眼通紅，執拗的看著我，不鬆手也不說話，我掰開他的手指，冷冷的說道“程瑞，像個男人一樣，選擇了就別後悔，這樣太難看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心力憔悴的樣子，緩緩垂下頭，我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我會讓你知道我不是非你程瑞不可，就算找個男人也會找個比你強的，世界上不是隻有你會對我好，不信你看著我沒有你會不會幸福，你就看著，我過的快不快樂。”
    我把他手打開，果斷上了出租車。
    因為我媽給我灌輸的思想坐車不坐副駕駛，所以我習慣性的開後門上車，沒想到的是，程瑞緊接著拉開車門跟進來，一屁股把我擠到另一頭貼著門。
    我“……”
    剛才我還心如刀絞心力憔悴，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情景特別想笑，程瑞表情還愁苦的不行，我卻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我覺得我特麼要給他逼瘋了。
    可後來他堅持分手，我又鬱悶了，才後知後覺，我當時能笑出來是因為我篤定自己能掌控程瑞，他跟上出租車，我就誤以為自己勝利在望了，故此才會輕鬆愉快。
    可是，跟一個癡情而又有奉獻精神的家夥談戀愛，勞心勞力到此地步是遠遠不夠的，我們的拉鋸戰還會進行下去，在某個契機和好或者徹底決裂。
    我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一旦和程瑞決裂，那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他上了出租車後就緊緊握住我的手，還要五指交握。
    出租車司機目不斜視的問我目的地，我跟他說了一下我和程瑞同居的地方。
    路上堵車，我們到家的時候已經一個小時後，一路上我們都非常沉默，氣氛就像缺氧狀態，令人感到壓抑和窒息。
    出租車司機都承受不來這種尷尬而又令人窒息的氣氛，路上又是撥弄廣播又是找其他司機聊天，別人現在都忙，他就挨個騷擾，有點沒話找話，我想我們大概是他遇見的最讓他不自在的乘客了。
    下車後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程瑞始終緊緊攥著我的手，他大概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完全沒有感受到鄰居們奇怪的視線。
    我們同居已久，鄰居一直以為我們是合住的兄弟，有熱情的大媽就會問好我們，我盡量使自己表現的自然，程瑞一看就是剛哭過，也沒法掩飾，他也忘了掩飾。
    我們頂著一路他人隱晦的視線回到家中，我覺得醫院那種地方比較那個，所以一進屋裏，我就把燈全部打開，保證屋中燈火通明，嚇跑牛鬼蛇神，然後拉著程瑞去洗澡。
    脫衣服的時候程瑞還攥著我的手，我的手都給他攥的快沒知覺了，他總練握力，現在懵登的，手上沒個輕重，攥的我死疼，我沒掙開他，還有點得意，因為這能證明他很愛我。
    後來我就後悔了，因為他總有辦法讓我更疼。
    我們在浴室裏做了，程瑞心裏憋著勁，差點沒把我搞死，急迫和粗暴的情勢總讓人又疼又欲罷不能，我幾乎寡婦十三招都對他用了一遍，相信他一定是爪印滿背。
    我們到床上的時候我已經聲嘶力竭，感覺自己就像岸上的魚，蹦躂不了幾下了。
    程瑞很累，我什麼都射不出來了，肚子裏都是他的東西，他就那麼抱著我睡著了，我轉過身抱著他，看著他陷入沉睡的麵孔，心裏無比柔軟。
    我以為他是跟我和好了，心中有點淡淡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