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瓷痊愈出院，秦瀟予置辦了禮物，開車載人到了鄧家小區。
    “您不進去嗎？”陸青瓷問。
    “嗯，暫時不去。”等以後師出有名的時候再見。
    “那我去了。”
    “嗯。”
    秦瀟予坐了一會兒，犯了煙癮，走出去靠在車門上抽了幾支煙，陸青瓷被人送出樓門。
    鄧海斜著眼睛冷冰冰看著秦瀟予，秦瀟予根本視若無睹，鄧海腦門青筋直跳。
    陸青瓷眼眶紅紅，走到秦瀟予旁邊。
    “我就知道你會哭。”秦瀟予揉把幾下陸青瓷腦袋瓜。
    “沒忍住。”
    “走，回家。”
    “我家老爺子說了，青瓷姥爺救了他一命，如今青瓷就是他孩子，我隻說一句，您嘞，萬事三思而後行。”鄧海冷笑著對秦瀟予說，拍拍路青瓷肩膀走人。
    鄧海走沒影了，陸青瓷上前一步，小聲道，“鄧海哥人挺好的。”
    “嗯。”秦瀟予點點頭，“回家。”
    陸青瓷一路都在想著鄧老先生，到了秦瀟予小區才回過神，想著他家裏還有個叫自己揪心的小孩兒，沮喪低落的隻想要回去學校。
    秦瀟予看著舉步不前的陸青瓷，“青瓷，如果你不想見他，我可以現在送你回學校。”
    陸青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不用，太晚了，我們上去吧。”
    倆人到了門前，陸青瓷低著頭，秦瀟予一直盯著他看，“青瓷，我送你回學校。”
    秦瀟予抓住陸青瓷的手，帶著他往樓下走。
    陸青瓷看著聲控燈暗黃的燈光下，那個高闊的背影，堅定不移又決絕。
    您什麼都沒有說，我有什麼立場讓您做到這一步？
    陸青瓷停下腳步，秦瀟予轉過身，陸青瓷靠近一步，“您明天還要上課，我也是，我們回去吧。”
    秦瀟予摸摸小孩兒的眼睛，幹幹的，隻能摸到一個淚痣。
    其實陸青瓷完全不用擔心，因為倆人進了屋，小孩兒早已經睡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陸青瓷問。
    “嗯，在你原來的客臥。”
    月嫂領著陸青瓷進了客臥，小不點正睡得香甜。
    陸青瓷蹲下身觀察那個小東西。
    睫毛長翹，鼻翼肉肉的，粉嘟嘟的小嘴巴，呼吸輕淺，嬌小又脆弱。整個人都是精致小巧的，讓人不自覺心生柔軟。
    陸青瓷定定的看著小孩兒，眼睛不禁幹澀到發疼，他把臉埋進手心裏。
    秦瀟予把選擇權放到自己手裏，坦白而殘忍。
    秦瀟予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明明瘦弱卻總讓自己忽略他年齡的小少年。少年掙紮著，痛苦著。
    “陸青瓷。”秦瀟予輕輕開口。
    陸青瓷沒有動，嗯了一聲，帶著鼻音。
    “我喜歡你，你信嗎？”秦瀟予的聲音低不可聞，溫柔繾綣。
    陸青瓷抬頭，臉頰濕潤著，秦瀟予背對著光線，陸青瓷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淚眼朦朧的視線裏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剪影。
    我信嗎？至少現在是信的。如果不喜歡，又怎麼會如此費心費力，步步為營。
    秦瀟予走過來摟住小少年瘦削的肩膀，“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非常喜歡。”
    “嗯。”陸青瓷放鬆身體，任秦瀟予將他帶到主臥。
    “睡吧。”秦瀟予拍拍縮進軟被裏的陸青瓷。
    陸青瓷閉上眼睛。
    他說喜歡。是要喜歡多久？什麼時候會把這份喜歡收回去呢？等到另一個想要說“我喜歡你”的人出現，還是最後的那個可以說“我愛你”的人？或者是等他的孩子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個媽媽的時候？我可以擁有這份喜愛多久呢？隻要我不說出口，是不是以後就可以把自己這份心情收回來？
    這種偷來的歡愉幸福。
    懦弱又悲哀，悲哀又歡喜，歡喜又憂心。
    秦瀟予皺眉看著睡的並不安穩的小孩。
    會讓他難過的事情，又做了。這種心疼內疚真是揪心的疼痛。
    秦瀟予靠過來，將人圈外懷裏，輕輕握住陸青瓷的一隻手。
    這是最後一次，好不好。
    清晨陽光明媚，光線明亮而不刺眼，大片大片灑進來。
    陸青瓷第二次在秦瀟予懷裏醒過來。
    陸青瓷輕輕起身，走出門去。秦瀟予睜開眼睛，看著小孩躡手躡腳的動作。
    陸青瓷推開衛生間的門，裏麵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危險的站在小凳子上自己小解。
    小不點沒想到來人，大吃一驚，身子一動“啊”一聲，尿撒到了地上。
    陸青瓷也沒想到是這個局麵，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小不點穿好褲子，滿目驚恐，身子顫抖著，有些口音不清的一直重複，“我不是故意的，您別打我。”
    月嫂聽到聲音，急忙走過來。月嫂昨天見過陸青瓷，見到他和老板在一起，老板對他態度好的特別，初次相見，已經可以知道他是老板重要的朋友。陸青瓷沉默，她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說話。
    小不點爬下凳子站在牆邊，因為陸青瓷和月嫂的沉默，再開口，聲音已經帶著哭音，“我會擦幹淨的，不要打我。”
    月嫂欲言又止。
    “原來，你會說話。”秦瀟予清冽沒有情緒的聲音在小小的衛生間外響起。
    月嫂急忙退出去，秦瀟予走進來，小不點身子顫抖的更厲害。陸青瓷彎下腰，小不點明顯的瑟縮著躲避了一下。
    小不點眼睛裏淚水盈框，不過他在努力壓抑著。陸青瓷蹲下身子將小不點輕輕摟在懷裏，緩聲低道，“沒事，別怕，沒事。”
    小不點努力瞪大眼睛，淚珠啪嗒啪嗒掉下來，他急忙伸手抹掉，“我不哭，我不哭，我聽話，我不哭。”
    小不點的反應讓人心疼又疑惑。
    “沒事，沒事，別怕，沒事了，想哭就哭，沒關係。”陸青瓷清爽幹淨的外貌和溫和的言行，讓小不點僵硬的身子慢慢鬆軟。小不點抓住陸青瓷胸前的衣服，低著頭，嗚嗚哀嚎。
    陸青瓷手撫著小不點的背安慰著他，困惑的看秦瀟予，秦瀟予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陸青瓷一動，小不點更緊的抓住他衣服，小小的身子也湊過來，哭聲被努力壓製，“我不哭，您別走，我不哭。”
    “我們到客廳裏去，好不好？”陸青瓷說。
    “…”小不點不吱聲。
    陸青瓷雙手用力，把他抱起來走出去。小不點一直牢牢抓著他的衣服。
    客廳裏，秦瀟予坐在沙發上，斜對麵坐著陸青瓷，陸青瓷懷裏是小不點，陸青瓷旁邊是蹲坐的丹尼爾，陸青瓷身後站著月嫂阿姨。
    有點像三堂會審。
    “你會說話。”秦瀟予說。
    小不點不吱聲，陸青瓷困惑，月嫂解釋，自從小孩兒來了之後沒聽他說過話，還以為是學話晚，或者他母親沒心思教。
    “我叫陸青瓷。你叫什麼名字？”陸青瓷問。
    “空知。”小不點看看秦瀟予又看看陸青瓷，把臉藏起來小聲說。
    “秦空知？”
    “嗯。”
    “會說話怎麼不說？”秦瀟予插進來問。
    小不點又不吱聲了。
    “那是你爸爸，秦瀟予，不要怕，他隻是不太會笑，不要怕，好嗎？”陸青瓷說。
    “媽媽說，說話太煩人，她不讓我說話，就誰都不要理。”
    可是這個小哥哥不一樣，在他身邊，自己就覺得不那麼害怕。
    “媽媽？”陸青瓷驚訝，想著秦空知剛才的反應，更加心疼的問，“你剛才噓噓撒地上了，媽媽會罵你嗎？”
    秦空知眼睛又漫上水汽，“媽媽，她，會打我。好疼好疼，把我關在裏麵，讓我打掃幹淨，不讓我吃飯。我哭她打的更疼。送我來的叔叔說她走了，媽媽讓我跟著叔叔走，你們會打我嗎？”
    秦瀟予身子一顫，陸青瓷聽完秦空知的話更加驚訝。看了一眼秦瀟予，掀開小不點的睡衣，可以看到小小的身子上布滿新新舊舊的各色淤痕。陸青瓷眼神哀傷的抱住秦空知小小軟軟的身子，“不會，我們不打你，以後你媽媽也不能再打你。”
    “我吃的不多，我不說話，我不哭，你們會不要我嗎？”秦空知問。
    陸青瓷抱的更緊，聲音跟著小不點哽咽，，“不會，不會！我們不會不要你！你可以吃很多，想說什麼都可以，想哭就使勁兒哭出來，沒關係，你再哭再鬧，我們也不會不要你。沒關係，不要怕，不用怕。”
    秦空知抓著陸青瓷嚎啕大哭。
    所有的不安和委屈，所有的恐懼和傷悲，全部在陸青瓷的懷裏釋放出來。
    陸青瓷抱著哭完睡熟的小空知放回客臥。
    秦瀟予從剛才開始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陸青瓷蹲下身子，麵對著秦瀟予，手撫上他緊緊握拳的手背。
    秦瀟予別過頭去，“青瓷，我現在太難看了，你…”
    你別看？還是你別走？
    “誰說的？我們秦三少永遠那麼灑脫俊朗。”
    “我的兒子重蹈我的覆轍，是不是很諷刺。”秦瀟予眼神狼狽。
    陸青瓷站起來主動靠過去，把人抱在懷裏，像是抱著秦空知一樣的動作，“我很慶幸，秦瀟予，你把秦空知接回來了。已經很好了，是不是？”
    “我接他回來，隻是因為認為你喜歡小孩兒。隻是我不能再有孩子了，你也是。他隻是我的退路。我沒有想過要怎麼愛護他。我沒關心過他，他也從不和我說話。”
    陸青瓷身子一顫。他說，他們不能有孩子，他說他隻是為他們找一條退路。
    我是不是可以更期待你一些？是不是可以對我們更有信心一些了？
    “秦瀟予，還，不晚。”看著秦空知，就像看著幼時的你，我隻覺憐惜。憐惜小不點，憐惜眼前的你。
    那些可笑的心結嗬。
    陸青瓷再去學校已經是周四下午，秦空知依依不舍但是倆人約定周六再見，他也不哭不鬧，承諾自己聽話不哭，叫他一定回來。乖巧的叫人心酸。
    王愛國羨慕嫉妒陸青瓷沒有考試，座次還在黃金位置。
    “你還是和我說說課程進程吧。”陸青瓷笑道。
    “病好利索了？”李琪雨調侃。
    “嗯，謝謝。”
    “感覺———”朱卿寧繞著陸青瓷轉悠兩圈，“你目似秋波，滿麵桃花啊。”
    陸青瓷鬧了個大紅臉。
    三個人心照不宣。朱李心底鬆口氣，臉上表情輕鬆。王愛國麵有忿忿，被朱李二人一瞪，自動消聲。
    班主任高自強表達了對陸青瓷的關心，然後窮極無聊的把王愛國拖去辦公室繼續璀璨王勇士。
    “瓷兒，我倆以後每天最後一節課後，還有，每晚最後一節晚自習，都要去圖書館報道了，你知道嗎？比餐廳好多了。”王愛國抓緊時間念叨。
    “嗯，秦三哥說了。”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啊。”王愛國別扭的說。
    “嗯，你快去辦公室吧，記得和老師說一聲，別被當翹課處分了。”
    “哦，好。”
    下章預告：
    “叔叔，不是哥哥，你要記得糾正他。”秦瀟予突然說。
    “什麼？”陸青瓷問。
    “青瓷叔叔，不是哥哥。”
    “稱呼而已，怎麼那麼較真。”陸青瓷笑。
    “我是他父親，他叫你哥哥，你打算叫我什麼？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