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瀟予，您翹了軍訓沒事嗎？”陸青瓷端出自己做的小點心，放在矮桌上。
    “沒事。”
    丹尼爾眼睛閃閃發光盯著點心看。
    秦瀟予撇丹尼爾一眼，拿起一個塞嘴裏，慣常冷清的表情裂了一下。
    “好吃嗎？”陸青瓷問。
    “有點甜。”
    “因為是甜點嘛。”陸青瓷拿起一個也塞嘴裏，瞬間麵孔就扭曲成天津麻花。
    甜的都齁人了！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多加了一次糖！
    “您別吃了！”陸青瓷急忙擋住秦瀟予還要繼續的動作。
    秦瀟予麵無表情看著陸青瓷。。
    陸青瓷臉上慢慢升騰出一層似乎看得見水汽的紅暈。
    要把自己蒸熟了。
    “我下次會做好的。”陸青瓷紅著臉保證。
    “好。”秦瀟予淡定喝白水漱口。
    “扔了好可惜。”陸青瓷心疼。
    “給丹尼爾吃。”秦瀟予給自己倒了杯冰糖雪梨潤喉。
    嗯，冰糖雪梨沒味了呢？
    下午陸青瓷繼續啃書本，秦瀟予百無聊賴開著電腦看新聞熱點。丹尼爾拉著臉看美女廚房。
    直到傍晚電話鈴聲響，秦瀟予接起來，陸青瓷感覺溫度嗖嗖往下降，抬頭一看，秦瀟予一張冷清臉變成了冷漠臉，陰陰沉沉。
    “好。”秦瀟予語氣凍成冰的應了聲。
    陸青瓷擔憂的看著人。
    這是第二次見他負麵情緒如此鮮明外露。
    秦瀟予起身穿衣一副外出打算。陸青瓷放下書站起來，踟躕道，“您要外出嗎？”
    “嗯。”
    “我，可以一起去嗎？我就在車裏等您就好。絕不打擾您。”
    秦瀟予轉過身定定的看著眉目裏憂色重重而不自知的陸青瓷。都開始擔心自己了呢，多麼讓人心動的發現。他想把眼前的小孩兒擺放在幹幹淨淨的地方，不要被汙染，不要變，永遠保持如今的狀態，可是有可能嗎？進了那座染缸，有誰不是惹了一身騷，再也洗不脫。
    是要拉進自己的世界，還是永遠塑造一個完美的假象？
    “去換衣服。”秦瀟予情緒壓下來，紛亂的思緒也跟著沉寂，隻是麵上的猙獰過的痕跡還很明顯。
    陸青瓷急忙套上厚衣服，抓起大衣，唯恐那人改了主意。
    “怎麼穿這麼厚？”秦瀟予皺眉。
    “我要在車裏等您嘛，這樣比較暖和。”陸青瓷討好的笑笑。
    秦瀟予靜立片刻，一把抓過外套走人。
    “丹尼爾，你看家。”陸青瓷小聲叮囑丹尼爾，急忙帶上門追出去。
    “秦瀟予。”陸青瓷坐在副駕，時不時偷瞄秦瀟予，看他表情仍舊沒有變軟的跡象，“明天想吃什麼，我今晚回去準備。”
    陸青瓷的小心翼翼秦瀟予看在眼裏，開口道，“做個酥炸茄盒吧。”
    秦瀟予在秦家莊的日子大概是他最輕鬆自在的日子，所以此刻下意識想起陸青瓷曾經詳細說了做法的茄盒。
    食肉動物都要吃菜了，不會真的那麼生氣吧，口味都變了。
    “還有小黃魚，也一起炸了？”
    “嗯。”
    “我給您講小白兔的故事吧？”
    “不用了，青瓷，我現在心情不好。”
    “我知道。
    “我怕遷怒你。”
    “我不怕。”
    紅綠燈，陸青瓷轉過身子看秦瀟予。秦瀟予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手指瘦長骨節分明，眼睛用力盯著前方，呼吸不再是輕緩的節奏，明顯壓抑著情緒。
    秦瀟予沉默，陸青瓷十分不安，伸手握住秦瀟予一隻胳膊，冰冰涼。
    “秦瀟予，我們靠邊停一下好嗎？”
    秦瀟予臉色陰沉盯著前方，不言不語，紅燈時間過，身後的車按響喇叭催促，陸青瓷特別怕他下車揍人。
    “秦瀟予。”陸青瓷改用倆手握住秦瀟予一隻手，手下用力，語氣輕軟。
    秦瀟予點點頭，“好。”
    將車停好，秦瀟予把僵硬的身體扔進座位裏，閉著眼睛，臉頰肌肉咬的很緊。
    秦瀟予難得一見的脆弱，讓陸青瓷突然難以抑製的心疼。
    陸青瓷伸出雙手，包裹住秦瀟予垂立在身側的右手。
    “秦瀟予，秦瀟予，不要難過。”陸青瓷低聲重複喃喃，自語一般，軟和的如同情話。
    秦瀟予抬起左手扣在眼睛上。
    車廂裏寂靜無聲，街道上的聲音被玻璃隔離在外，如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可以抱你嗎？”須臾，秦瀟予開口。
    陸青瓷手下微微用力將人一拉，秦瀟予順著力道靠過來，臉埋在陸青瓷脖頸裏，胳膊環繞過來抱住他瘦削的身軀，雙手插入發間，碰觸到柔軟的發絲。
    溫熱的氣息，皮膚相觸，感覺冰涼僵住的手腳慢慢恢複了溫度，心髒重新開始跳動，眼前漸漸有了光亮有了色彩，又聽到了活著的聲音。
    “他們又在拿我母親說事。”秦瀟予臉埋著，聲音悶悶的。
    “嗯。”陸青瓷緩慢的安撫著秦瀟予的僵直的脊背。
    “我母親，生前是坐台小姐。”秦瀟予聲音艱澀，“她長得很漂亮。”
    陸青瓷驚訝之餘，手下沒停繼續拍撫，嗯一聲示意自己在聽。知道這種事他應該憋了很久，大概今日時機湊巧，他得以說給了自己聽。
    這段往事被隱藏在秦瀟予心靈深處，隱藏在記憶黑暗的最角落，蒙了塵，落滿灰，他以為這段記憶不會再向人提起，可是他忍不住對著這個瘦弱的小孩全盤托出。
    沉默許久，秦瀟予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仗著那張臉她早年玩的很凶，那時候好多圈子的人都認識她。然後她認識了我父親。我父親是少數不理會她的人，她就上癮一樣追求他，最後居然鬼迷了心竅想用個孩子拴住他。可是她身子早被酒色掏空，生了我之後，身體和精神狀態開始變差，後來父親終究沒有娶她，這事慢慢成了她的執念。然後她就癡瘋了。一開始時瘋時好，後來很少有好的時候了。”
    “那您呢？”
    “我？我常常被她關起來…”秦瀟予身體顫抖，把人抱的更緊，“她常打我，哪怕狀態好的時候也是，最喜歡的娛樂方式就是把我關起來，每次都好多天，不給吃喝，然後看著我歇斯底裏的時哭時笑，秦家人找到我的時候，我可能差不多快要死掉了吧。那之後我記不太清了。”
    “秦瀟予，我都不知道您這麼辛苦過。”陸青瓷心疼的用力抱住這個高大的男生，語氣裏充滿憐惜，“如果我那時候認識您就好了，我一定對您好，使勁兒對您好，帶您逃出來。”
    “現在，一切都好了。”陸青瓷軟著聲音低聲道，“您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嗯，會的。”
    倆人都帶著輕微的鼻音。
    第一次對秦老太爺說的時候，他心裏是堅韌灰暗的，如今再次說出口，心裏卻是滿滿的酸澀委屈。
    倆人抱在一起，車內隻有安靜的呼吸，秦瀟予一動不動，陸青瓷心裏柔軟心疼的一塌糊塗，隻是徒勞的一次次撫過秦瀟予脊背。
    “呤呤呤———”電話鈴聲乍響，突兀又刺耳。
    秦瀟予用力抓緊懷裏的小孩兒，腦袋猛力埋了一下，深呼吸，然後鬆開人。
    “謝謝。”
    陸青瓷小心看人，發現差不多又變成了以前認識的秦瀟予，放下心來。
    電話自動掛斷又響起。
    秦瀟予接起來，那邊說了很多，秦瀟予又是簡單應了一聲，“好，等我。”
    “我們還要去嗎？”陸青瓷擔憂的問。
    “你不要進去。”秦瀟予啟動車子，打了方向盤走上大路。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
    “你說自己在外麵等我的。”
    “那我食言了。”
    秦瀟予一路沒說話，驅車到了目的地。
    “我媽媽可能對我好過，但是我卻隻記得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可是………她畢竟是我媽媽。”
    說完這些秦瀟予泊好車，一馬當先走進去，陸青瓷急忙鑽出來跟上。
    秦瀟予大步流星，服務員一路小跑領路。經理半路殺出來，代替了滿頭冒汗的服務員，一路道歉，直言賠罪。
    到了包房，秦瀟予一把推開門，裏麵煙霧繚繞，魔音穿耳。看到人後，場麵一下冷卻，隻剩下重節奏的搖滾樂歡騰回響。
    陸青瓷跟在秦瀟予身後，藏匿在昏暗的光影裏，個子小小的也不引人注意。
    “聽說，”秦瀟予邁進去一條腿，“有人想見我母親。”另一條腿也邁進去，站定。
    包房內的人幾乎呼吸都要屏住才好。有個人砰一聲放下手裏的杯子，場麵活絡起來。
    “秦三少。”有人站起來。
    “我就說三少會來吧。”
    “三哥賞臉哈。”
    “嗬，三少啊，你從哪兒聽來的？誰不知道我末少恭隻喜歡雛兒？”有個聲音突然冷冷道。
    “末小四？原來你回國了，我當你還在國外呢，怎麼，那個案子結了？”秦瀟予眯眼，皮笑肉不笑。
    “哈哈，小事化了，不勞費心。我哥說了，再來幾個啊～都沒事。”末少恭嘴角一歪拉長了音笑道。
    “既然小四你回來了，這頓飯怎麼也得我做東。”秦瀟予喊經理，“菜單。”
    經理急把身後跟著的小姑娘懷裏的菜單打開遞過去。
    菜單古色古香，手寫毛筆字蒼勁有力，每頁都是活頁，勾選之後撕下來交給廚房就可以了。不過他們這層有專用菜單，特權特利，菜單下麵有一頁留白，店內沒有顧客想吃的，沒關係，盡管點單，寫上就是，滿足顧客所有要求，一定要顧客賓至如歸，樂不思蜀。
    秦瀟予沒有接菜單，隻是拿筆刷刷寫字，對捧著菜單的經理說，“不夠再點，記在我帳上。”
    啪合上菜單，瀟灑轉身離開，再也沒看末少恭一眼。
    沒有發飆，很好。陸青瓷放心的跟著走。
    包房裏一個身影追出去。
    “瀟予！”悅耳的女音。
    陸青瓷驚訝回頭，秦瀟予停下腳步，似乎也沒想到見到此女的樣子。
    “你…”女生柔弱又膽怯的打招呼，“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你怎麼在這？”冷淡的聲音。
    “我聯係不到你，所以…”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瀟予…”女生淚眼朦朧，楚楚可憐。
    “不要再聯係我。”秦瀟予說完拽過陸青瓷胳膊腳步匆匆的離開。
    “瀟予！你就算不顧及我，也要顧及一下…”女生要追，秦瀟予回頭，幾乎是狠戾的眼神將她定在原地，立刻消音。
    女生臉色不定的回頭，等走回包房，臉上已經又是一副無辜委屈的神色。
    末少恭臉色輕佻鄙夷，“看樣子你是沒用了，還以為你有了他兒子，他們對你假以顏色。”
    經理小心的問，“秦三少點的單，還上嗎？”
    “有人請客買單何樂不為？盡管上。”末少恭冷笑道。
    經理擦了一把冷汗，“四少，您還需要看下菜單嗎？許還有您想吃的。”
    末少恭大方的大手一揮把經理趕走了。
    不久後，服務員將菜一道道端上來。
    “洋菇豬舌煲。”
    “辣椒炒豬舌。”
    “醬燒豬舌。”
    “港式鹵豬舌。”
    ……
    （抱歉，因為這個女人再也沒出現，縷文發現忘記再交代清楚一點她的炮灰身份；然後修改了一點比較瓊瑤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