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怎麼惹著這小子了，一路上渾身上下透著低氣壓，我也就沒怎麼說話。靜下來倒是讓自己不想清醒也得清醒，繁雜的思緒裹著劉岩席卷而至，我看著車窗外華燈初上，有些疲倦的閉上眼。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被拒絕了十幾年了。兜兜轉轉我就非要這麼一個人，卻總是不得善終。
    “策叔？下車了。”
    我被蘇夜黎晃醒，揉揉眉頭跟著他下了車。被外麵這冷風一吹我清醒不少，歎了口氣，“行了你也回去吧，不早了。”
    他道，“嗯，你記得好好睡一覺，別抽煙。”
    我點點頭，目送他矯健的身影穿過馬路去搭公交車。
    這個年輕人，真的很有魅力，可惜，我對他的念頭，最終沒有繼續打下去。
    我晃晃腦袋進了酒店。
    真是喝多了。
    進了房門我就把自己扔在床上迷糊，澡也不想洗了，想著劉岩，想著程皓然，想著蘇夜黎，就這麼睡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起的挺早，睜著惺忪的眼睛就去刷牙洗臉。
    今天還有場硬仗要打，劉岩已經被我定義為一個終極大boss了，攻略他顯然是我現在最為主要的事情。
    當我氣喘籲籲的趕到劉岩小區大門口，正巧見劉岩也從大門口出來，我趕的急，怕他看不到我，屁顛屁顛跑過去打招呼，“早啊，岩岩。”
    也許是被我燦爛的笑容帥到了，劉岩一怔，似乎沒有反應過來我怎麼會在這兒，不過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隻是冷淡的點個頭連腳步都沒停留。
    我尷尬的笑笑，好吧好吧在劉岩眼裏我隻是個老男人了，不帥了。
    但這並不能打擊我的士氣，我興致勃勃的跟上他的步伐。
    “岩岩吃過早餐了嗎？”
    “岩岩工作的地方離這裏遠嗎？”
    “岩岩……”
    我亦步亦趨的跟著他，看著他僵硬的背影笑的溫柔，其實隻要在身邊就好了，我能要的，也不多了。
    跟了一路，劉岩一直把我當空氣，我就自說自話一點兒也不顯尷尬的樣子，其實心裏默默想著劉岩會回答什麼，也就當他回答了。
    直到到劉岩工作的地方，我才默默的閉上嘴。
    如果可能，我當然是希望能和劉岩有更多的交流，隻是看到劉岩工作的地方是一片荒蕪的建築工地時，我不知道我能說什麼，這兒的灰塵讓我喘不過氣，每個鋼筋似乎都可以隨時掉下來輕而易舉的拿去一個人的生命，每個繩索似乎都要隨時斷裂。
    我看著劉岩的背影消失在建築工地裏，腳步怎麼也挪不動了，心上像是壓了千百斤石頭，窒息的難受。
    劉岩……
    你為什麼要在這樣的地方工作？
    為什麼……
    你為什麼過的那麼不盡如意，一點都不像我離開的時候想的那麼美好，你為什麼總喜歡獨自承受那麼多，你為什麼那麼要強，你為什麼……
    為什麼……
    總有本事讓我心疼。
    “喂！你是誰啊！工地不讓來外人，這兒很危險！”
    猛然被這一嗓子吼醒，我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工地服的男人朝我走來。
    “你是誰啊？”
    等他走進，我才看清這是一個長的跟粗狂的男人，臉上胡子拉碴的，一看就不拘小節大大咧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來找人的。”
    “哦？你找誰啊？”大漢拿脖子上搭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我找劉岩。”
    “哦，小劉啊，你等等。”
    我看著他跑著去建築地，沒一會兒又出來，喘著粗氣，“小劉說讓你走。哎，我說，你是小劉朋友啊？”
    看著他審視的眼神，我坦然一笑，“嗯，剛從國外回來，我們是發小。”
    他歎了口氣，“哎，看你也不像我們這樣的窮人，你要是真拿他當朋友的話就勸勸他，或者資助下他，他實在不適合工地這樣的粗活，一天到晚飯都吃不飽，頭暈眼花的怎麼好好幹活啊，他這樣最容易出事。”
    我聽的心驚肉跳，忙問起劉岩的近況，“一天到晚吃不飽？他受過傷嗎？你們有保險嗎？”
    大漢搓搓手，道，“保險這東西，不簽的話拿的錢就多啊，我們工地沒幾個人簽。這兒活本就危險，能不受傷嗎？還好老板厚道，醫藥費都是公司報銷。主要是我看他啊每天帶的盒飯就白米飯青菜，能吃飽嗎？這活當然要多吃點肉漲力氣啊！你看他那麼瘦……哎……”
    我想起了前天看到劉岩手腕上猙獰的疤痕，也許，不是車禍，是受的工傷。
    想到這，我更想從這兒把劉岩帶走，這個工作不能讓他再做下去了。
    我拿出一百塊錢塞大漢懷裏，“謝了啊兄弟。”
    那大漢臉色一僵連忙把錢還回來，“哎你這是幹嘛呢，我就回答你幾個問題我不收錢！你要是沒事兒了就快回去吧，這兒不讓待外人，太危險了。”
    我也知道我這舉動太市儈，也就不強求，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成，我在外邊兒等他，幫我轉告他，我等他下班。”
    那大漢憨憨一笑，“成，你這朋友夠仗義，我一定告訴他！”
    從工地出來，我閉了閉眼睛，隻是待了十幾分鍾，我卻覺得這是我活的最困難的十幾分鍾。
    我總是不願意看到劉岩過的這麼糟糕，心髒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全身，我難受的蹲下身子。
    劉岩，這幾年，你過得到底有多糟糕？這樣一對比，我活得真像個人樣。
    嗬，王策，你怎麼就這點出息，遇到事兒就跑了，腦袋一熱就隻看到自己受傷了疼了，劉岩呢，劉岩比你還糟糕。
    這個認知撕扯著我的神經，一痛一痛的，我沉默的流淚，不知道自己去怎麼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