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兒了。”狐狸伸手指向遠處。
    但見茫茫山野間，現出了一池碧水，彷如無瑕的美玉嵌在幽僻深山裏。池水上方的山壁上，赫然掛著一麵飛瀑，奔流直下落入清泉。
    越言納悶道：“這樣山靈水秀的地方，按說不該有厲鬼寄生啊。”
    話音未落，隻聽女鬼桀桀的笑聲傳來，兩人仰麵看時，女鬼攜著滿身的黑氣，包裹著猶自掙紮的雲知景，遙遙立在山崖上。
    “豐慕遠，你來的正好。我今日就讓你好好看看自己欠下的孽債！”
    女鬼揮袖施法，黑氣噴薄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座山穀。原本清朗幽靜的山間，頓時充斥著冤魂的悲鳴，成為一處百鬼之地。然而，那方碧水卻愈加明亮透徹，似乎真的能夠以水為鏡，映出人形了。
    “這是……”
    “輪回鏡！”
    越言一邊感慨著狐狸的博學多識，一邊繼續發揮不恥下問的美好品質：“輪回鏡是做什麼用的？”
    狐狸不語，神色凝重的盯著池水。
    那池水光華褪盡，果然變成了一麵明鏡。鏡子裏映出個街市的夜景，看街邊的店鋪攤販，雖初具京城模樣，卻又遠不如現在這般繁華。衣著華美的俊秀公子，與三兩同伴搖著折扇步入一處高聳的樓閣，閣前掛的牌匾上是三個金漆大字：
    【芙蓉軒】
    “原來是這裏！”越言恍然道。
    那芙蓉軒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樓，裏麵的姑娘各個貌若春花，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她們常自稱為芙蓉女兒，引得城裏貴族子弟們都讚頗有情趣。之前越言同拂柳上街遊逛，拂柳還曾問起那芙蓉軒是個什麼地方，怎有這許多美貌女子在門前招搖，直嚇得越言趕緊將她拉住，遠遠的避開了。
    再看鏡中的畫麵，年輕公子已然擁了一位絕美佳人在懷，兩人吟詩作畫，迎風對酌，真是羨煞了旁人。
    越言偷眼望向狐狸，卻是滿臉的回味與落寞。
    不消說，那富貴公子定然就是這隻白毛狐狸，而那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想必則是如今令人毛骨悚然的女鬼。隻不曉得為何，當時的美人卻淪落為如斯模樣。
    “豐公子可還記得當年的徐依依麼？”女鬼冷笑著問。
    狐狸眼角有清淚滑落，愴然道：“怎會不記得！依依是芙蓉女兒中的花魁娘子，當年豔絕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京城中多少達官貴族乃至王侯將相，為能親見依依，不惜拋灑重金，尋覓瑰寶，但求博佳人一笑爾。”
    “花魁娘子，豔絕天下？”
    女鬼看著鏡麵上那對佳偶，癡癡自語：“枉我十三歲混跡風塵，自以為觀遍了世間的人情冷暖，嚐遍了天下的假意真心，再不會如平凡女子般，被男人們的幾句甜言蜜語所迷惑欺瞞。可誰想，到頭來還是有眼無珠，竟將終身錯付給了你這負心人。”
    寶鏡之中，公子與美人夜夜笙歌，日日廝守，也不知過了幾番寒來暑往，終於又到那山花爛漫時。恰這一天，芙蓉軒內歌舞升平，正是人間一品的溫柔地、富貴鄉。忽而門外吹吹打打，鑼鼓齊鳴，眾人看時，竟是那豐公子帶了花轎彩禮，前來迎娶佳人。老鴇明白這單生意的好處，早就收下贖身的金銀，歡天喜地送走了依依。豐公子一乘喜轎，將依依接到歸月巷深處的小宅裏。自此，更是千番恩愛，萬般纏綿。
    狐狸似是想起了前生的種種過往，不由哀歎起來。
    越言不知這些舊事，看到此處覺得無非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並無孽債可言。隻不過悄悄觀察他兩人情形，想來還有後情，隻得耐著性子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