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夢回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3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星影闌珊,深紅的宮闈內一片寂靜。
    已是深秋時節。
    冷風卷著枯黃的樹葉,帶出淒厲的響聲,讓人禁不住的戰栗。
    雄偉的宮闈不動聲色地在黑夜中蟄伏著身軀,像一頭巨獸,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它的獵物。
    莊重,神秘,誘惑著人走近。
    宮闈的軸心是一座紅牆黃瓦的恢宏的宮殿,宮殿裏住著整個炎國最尊貴的人——寧德皇帝軒轅淩。
    世人皆說寧德皇帝宅心仁厚,勵精圖治。少年即位,在位二十幾年一心一意籌謀炎國發展,他從束發熬到了不惑,也帶領炎國走向了輝煌。
    二十幾年,在他雷厲風行的鐵血政策帶領下,炎國吞並了周遭虎視眈眈的夷狄外族,結束了大陸混亂的局勢,建立起統一的王朝——軒轅王朝。
    世人皆歆羨王權富貴,羨慕其生活奢華,羨慕其衣食無憂,享盡人間之樂。
    孰知富貴之人自有富貴之惱,有時還不如做個平凡人,躬耕於山水田園來的自在。
    而此刻,這世上最尊貴最令人羨慕之人卻隻著了薄薄的白衫,獨自在奢華的宮殿內自斟自飲,淚流滿麵。
    “司馬厲…”軒轅淩虛虛拿著酒杯,手指想要用力卻是怎麼也握不緊。那袖管裏的手腕蒼白纖細,青筋畢露,讓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胳膊。
    “司馬厲,我這杯敬你…這江山…我打下來了…打下來了…你看這盛世,你看啊!嗬嗬,我打下來了…打下來又什麼用!”他身形不穩,醉醺醺的說了幾句話,手一個沒拿住,咣當一聲,酒杯脫手,酒灑了他一身。
    “司馬厲…司馬厲…我對不起你…是我錯了,我錯了…”軒轅淩單手捂眼,眼淚似斷線的珠子從指縫間滴滴落下。
    他細碎地呢喃著,逐漸沒了聲音,再一看,他竟是入了夢。
    半夢半醒間,他似是回到了年少時初次與司馬厲相見的情形。
    彼時他還是東宮太子,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而他也是羞澀靦腆的鎮國公世子。那時春風正暖,微風拂柳,他與他初次相遇,隻那一眼,便注定了他們糾糾纏纏的半生。
    流光容易把人拋,彈指一揮間,他年少失孤,才將將束發便登了大寶。他是先帝最寵愛的嫡子,他也一心想要當好皇帝。不料卻遭兄弟鬩牆,聯合逼宮,尚青澀的年輕帝王已然招架不住。而他,官至定遠將軍,率親兵三萬從千裏之外的邊城奔赴帝京,替他平息了逼宮之禍。
    軒轅淩就如重回了當年的場景,淩霄殿外的鮮血還曆曆在目,那濃入骨髓的鐵鏽味哪怕是今天,隻要一閉上眼睛還是能夠聞見。他坐在龍椅上,看著他的將軍浴血而來,那暗黑色的鎧甲上已是鮮血滿布,司馬厲提著寶劍一步一步,堅定而又緩慢地向他走來,從劍尖低落的鮮血在殿內連成了一條線。他走過來,單膝跪地,執起了他的手,眼睛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那雙粲然的星眸曾在軒轅淩無數個夢境中出現。
    或許,從那時起,他就已經欠他的了。
    場景又一次轉換,竟讓軒轅淩看到了他最不願意看、最後悔的一幕。
    彼時正值年輕的帝王大婚,帝王與眾臣開懷暢飲。酒輪番喝過,年輕的帝王已不勝酒力而有了些許醉意。而那位大將軍,揮退伺候的宮人,竟是將帝王帶回了自己的小院。
    打從定遠將軍護駕有功,帝王就打破先例給他在宮內設置了居所。雖是在宮中有住所,司馬厲卻不在此常住。他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鎮守在邊疆,替王開疆拓土,保衛河山。
    而今日,帝王大婚,他卻是撇下邊疆戰事,快馬加鞭孤身返朝。
    “司馬厲…朕見到你高興…”帝王恍惚著說。軒轅淩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幕。當時他已經十分醉了,酒醒後已經記不得事了,他看著司馬厲眼裏深沉的溫柔,心又抽痛了起來。年輕的帝王被將軍扶回小院,將軍的手顫抖著,而他的眼神又是那麼堅定,他輕輕吻了一下帝王的眉心。
    龍袍一件件被脫下,將軍將帝王放在床上,溫柔而堅定的負身上去。
    他的眼裏滿是溫柔與疼愛,又有視死如歸的悲傷。
    那之後,便是一室被翻紅浪。
    軒轅淩掩麵卻難擋眼淚流下。
    那些年他固執的認為司馬厲以下犯上故意折辱於他,便是這些年他悔了憾了這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隻一想,便紮得他生疼。他從沒想到司馬厲竟是從一開始便對他懷著此般感情,如此深沉而又炙熱的愛。
    而那之後,他便像是變了一個人,開始瘋狂打壓鎮國公一脈。降爵,削官,榮寵一時的鎮國公府就這樣衰落了,讓人唏噓。他甚至失去了清明的大腦偏信宮妃讒言欲將鎮國公一脈以莫須有之名流放邊疆。
    帝王之愛,榮則榮,衰則死。
    “陛下,罪臣該死,但請陛下繞過鎮國公府上下幾千條人命!”他還記得那年深秋,和現在一樣的時節,一樣的蕭瑟。堅韌的將軍彎下了他的雙膝,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毫無尊嚴地跪在禦花園的小路上。“如此,你便為你那上下去死吧。”帝王摟著自己的宮妃,麵上全是冷漠,“福喜。”“臣…臣知道了。”司馬厲抬起頭,深情的凝視著他的帝王,顫抖著嘴唇,眼裏全是溫柔。
    被這樣溫柔的眼神注視著,帝王的心裏竟生出了些許的刺痛。他硬生生挪走了視線。
    從福喜手中接過白玉瓷瓶,司馬厲專注地描摹著瓷瓶上的花紋,這還是他從邊疆給他帶回來的天下至毒之毒。不知想到了什麼,他驀地一笑。“隻要你歡喜,哪怕讓我飲這鴆酒,我也是甘之如飴。”
    不要!!!軒轅淩看著司馬厲從容地拔開瓶塞,仰頭將毒藥倒入嘴中,尖叫著衝了上去,卻從他的身上穿了過去。不要!軒轅淩一下跪在地上,看著司馬厲嘴角不斷逸出鮮血,近乎癲狂。
    年輕的帝王竟有一瞬間失了神。他無法對自己解釋心中為何有撕裂一般的疼痛。
    “啊!”一旁的梅妃看見人死竟尖叫出聲。“閉嘴,賤人!”帝王怒目圓睜,一個巴掌扇了過去,竟形如厲鬼,“捂上嘴,把她扔到長青宮去。“唔唔唔!”上一秒還備受寵愛梅妃怎麼也想不到這一秒就被打入了冷宮。或許,這就是帝王的寵幸吧。
    “把他…好生葬了吧…升世襲爵,葬入…皇陵。”年輕的帝王不忍地扭頭,眼角竟有些濕潤了,指甲用力紮破了皮肉,給他冰涼的手心帶來了一點溫暖。他忍住了眼淚,沙啞地出聲:“回吧…”
    寧德八年,定遠將軍司馬厲暴斃於皇宮之中。帝心哀慟,著鎮國公世襲爵,享萬世榮寵。
    軒轅淩跪在司馬厲的身旁失聲痛哭,再次回憶,他的心痛的更厲害了,像是要撕裂一般的疼痛。
    痛至深處,他竟失去了意識。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