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別胡鬧了，把人放下來。”是謝雙燕的聲音，還是那麼冷靜。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他的名字出自一句古詩，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起名字的人，一定是希望他做一個多情的人，去感受這世間的千般情懷。
    那麼我親愛的四哥，是什麼經曆讓你變得這樣殺伐決斷的呢？是那群教會你殺人的黑衣人嗎？
    “你們別聽他的，他一早知道五妹是女兒身，也知道她跟六妹的哥哥交好，心心念念地想替他報仇。她有很多朋友都死在這群沙盜手裏，她恨他們，所以才會不惜給自己下毒，都要取了俞九郎的性命。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阻止她了嗎？他根本保護不了她。你們讓開，讓我帶她走，隻要她能安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三哥的聲音哽咽，他一定在為不小心傷了我而難過。
    “是我錯了，三弟，你也別衝動。你先放下她，把藥給她吃了。我沈諳對天發誓，他日我若負她分毫，你仗劍取我項上人頭可好？”
    爭吵聲停了下來，世界又安靜了，我像是躺在了薄薄冰層上，很舒服，一種前所未有的困倦襲來，我再次沉沉睡去。這次沒有噩夢，也沒有爭吵喧囂，是很久不曾擁有的寧靜。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將軍府，在六姐的竹園裏，昏睡了三天的我，極度虛弱，實際上就是餓得不行了。但六姐著人取來的卻是清粥小菜，我可憐巴巴地望著她道，“我想吃肉。”
    “不行，醫師交代過了，你昏睡醒來，大病初愈，需忌大葷大腥，並且得少吃。來，張嘴。”她從丫鬟手裏端過碗來喂我，那勺子也是小得可憐。
    “你這是在折磨我。”我白了她一眼道。
    她笑得寵溺道：“以前不知道你是女兒身，就覺得我這五弟的容貌，超乎尋常人的俊美，那時候就在想，驚為天人這一詞，形容你再合適不過。今天才發現，作為女子的你，連瞪眼都這般風情。”
    “我以前也沒發現，六姐連取笑人都這般正經。”
    一個小丫頭進來稟報：“小姐，胡丹王子來了。”
    “知道了，你先讓他在偏廳稍等。”六姐揮退丫鬟，看著一臉疑惑的我說，“你的救命恩人來了，吃罷粥，梳洗一下，出去見一見？”
    “可是端午晚宴上見過的那個胡人？”我拿過她手中的碗，一口氣喝下碗裏的吃食，展了展筋骨，準備下床去會一會我這救命恩人。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赫圖沙漠，恰巧身上又帶著退熱的良藥？
    轉到梳妝台前，看見鏡中的人消瘦不少。六姐拿出一件軟煙羅裙說，“已經吩咐人去給你裁剪衣裳了，還沒送過來。這是前幾日剛剛送過來的夏裝，我們身量差不多，就穿這個？”
    我點點頭說好。
    見她眉宇間有難色，這衣裙又十分素簡，我大概猜到了幾分，坐在妝台前問她：“將軍打算怎麼處置我？”
    “我倒是沒有親耳聽見，大哥他們一行人將你送到竹園，我就一直守著你。聽外間傳言，說是你女扮男裝，頂撞將軍，他十分生氣，將你貶來竹園做丫頭。”她言語裏都是擔憂。
    我卻十分輕鬆，沒有打算將我以秀女身份送進宮去，便是最好的。看來還是想讓我代替玉娘伴六姐入宮，將我貶為丫頭，許是想磨磨我的性子。
    我說：“六姐不必擔心，這原本也是我想要的。我心性急躁，行事鋒芒畢露，這樣安排，最是合理。大哥他們怎麼樣？”
    “他們都被將軍收了養子，一共有七人，都分了院子。你醒來的消息，我已經差人去傳給他們了，今晚會在竹園聚一下的，給你把生辰補起來。”
    想起再過幾個時辰，又能見到沈諳，我臉上泛起紅暈，而身後的六姐，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一早就知道，她對沈諳存了心思，想必從知道我是女兒身那一刻開始，那麼聰慧的她，必然知道我和沈諳的情分。難得的是待我還一如當初。
    這是第一次認真打量胡丹王子，星眉劍目，氣宇軒昂，相較於沈諳，他有些霸氣外露，想法心事表露於行，是天生帶著王者之氣的那種人。
    見六姐扶我出來，起身跟我見了一個胡人抱胸禮道：“秦姑娘，身體好些了嗎？”
    “王子客氣了。”我還了一禮道，“感謝王子救命之恩。”
    “姑娘果真是聰慧人，知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哈哈一笑道：“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如果姑娘不介意，胡某也學學你的兄長們，叫你一聲五妹可好？”
    這是要我以朋友之禮待他，我斂下眼眸，避開他火辣辣的目光，心底升起幾分疑惑。六姐替我解圍道：“王子客氣了，這可逾越了禮數，您的好意心領了就成。”
    胡丹也不介意我的回避，隻是爽朗地笑了一聲道：“我們草原有個習俗，大病初愈的人，應當多出去走走，前幾日騎馬，看見有格桑花開了，不知姑娘能否賞光去走一走？”
    “這……”六姐或許沒料到他這麼執著，為難道：“王子，她身子虛弱……”
    “晚飯前我親自趕著馬車將她送回來。”他語氣不容商量。
    連這些都打聽清楚了，看來不去不行了。我對六姐說：“晚飯我想吃東坡肘子，你記得吩咐廚房做。”
    （看在我這麼努力的份上，收藏一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