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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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口應該好的差不多了吧!”
    “嗯……”
    看著病床上都快蔫了的溫少爺,遊夏有些驚訝。說起溫諾白在他印象中,就是一個成天嘻嘻哈哈的有錢少爺,自打他住進醫院以後,特別是在遊夏當“私人助理”的這幾天裏,他就沒有心情不好的時候,雖然偶爾會很奇怪的顯得比較深沉,但那也是有感而發的情緒罷了。哪像現在,沒由來的就蔫成一團。
    “不是要出院了嗎,手續都辦好了怎麼還不高興?”
    “就是這樣才不高興啊,以後就見不到遊醫生了。”
    溫諾白苦笑一陣,然後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遊夏問道:“我們還會見麵的吧!”
    “現在又不是我死了也不是你死了,怎麼說的跟永別一樣。隻不過我還真不想見到你,太麻煩太難伺候了!”
    聽到遊夏的調侃,溫諾白可就不高興了。他正色道:“我的朋友都說我很好相處的,怎麼會難伺候!”
    “你的朋友三更半夜被你叫起來聽你吵著說要吃東西?你的朋友白天要哄你開心哄你吃飯哄你睡覺給你讀報紙?”
    遊夏的話字字都在指控溫諾白這一個多星期來對他的壓迫,可惜大少爺平日裏根本沒注意自己這麼惡劣,現在聽起來似乎真有些難伺候啊。
    “那我改天請你吃飯給你賠禮道歉?”
    “不了吧,要是到那個時候,指不定誰做飯誰洗碗呢!”
    “我媽做飯啊,她做飯可好吃了!我家的傭人做的飯也挺好吃的,你來吧!”
    遊夏聽著溫諾白的話,隻是無奈的笑著搖搖頭,隨後就要起身離開。恰巧看見剛進來的李嫻月。李嫻月瞅著溫諾白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壞點子,她明麵上也沒點破,隻說道:“你們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媽,我想請遊醫生去我們家吃飯,他偏不要。太不給麵子了!”溫諾白一逮到李嫻月,還不得好好扭曲一下事實。這讓遊夏有些尷尬,他瞪了一眼溫諾白,隨後笑著跟李嫻月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病房。
    李嫻月麵帶微笑的看遊夏把門帶上,然後才回過身。她都不知道要說溫諾白什麼好了,住個醫院都不消停。
    “你明明知道遊醫生來做你的‘私人護理’已經讓他對你很不滿了,你還對他口花花!”
    “是你讓他對我不滿的,又不是我故意惹他的!”
    “你還有理了是吧!”李嫻月說著,就要上前教訓溫諾白,奈何少爺一撒嬌她就妥協,隻說:“手續都辦好了你自己的東西都不知道收拾一下,還躺床上是沒睡夠?”
    李嫻月話罷,形式般的輕輕打了溫諾白一下,隨後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
    母子二人花了半小時的時間才把東西收拾完畢。李嫻月雖然看著風韻猶存,可畢竟年紀大,再加上平時在家的時候哪裏需要她收拾東西,於是等到他們出了醫院坐在車上的時候,她已經累壞了,倒頭就睡下了。
    溫諾白看了一眼李嫻月,心裏莫名的感動起來。
    其實李嫻月說起來僅僅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二人並沒有血緣關係。
    溫諾白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那個時候的他年紀還小,根本就記不住親生母親的模樣。溫程雖然沒有續弦的打算,可看到自己的孩子從小就沒有媽媽,於是在媒人的介紹下和剛回國的才女李嫻月開始交往,並在半年後成了親。
    在溫諾白的眼裏,李嫻月早就是他親生母親一般的存在,而李嫻月對溫諾白也是盡了一個母親該盡的職責。
    由於擔心自己為溫家生下孩子以後,溫諾白心裏會留下疙瘩,李嫻月多年也沒想過生孩子的事,而溫程和她心照不宣似得。二人一直都是相敬如賓,點到即止。
    溫諾白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所以懂事的他從小就讓家裏人很省心。雖然偶爾會捉摸小夥伴,可溫諾白的分寸總是拿捏的剛剛好,這也讓夫妻二人對他的管教有所鬆懈,成為他加入共黨多年也沒被察覺的原因之一。
    不知道過了多久,行駛的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原本還在發呆的溫諾白看了一眼,才知道到家了。他輕輕的推了推還在睡覺的李嫻月,小聲說道:“媽,到家了。”
    李嫻月點點頭,然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她拍了一下溫諾白的腦袋說道:“你先進去吧,我在車上先休息一下,待會就進去。”
    溫諾白知道她現在還沒完全清醒,也不說什麼,隻是點點頭就下車了。
    “少爺回來了!”
    才見到溫諾白的身影,剛在忙活的傭人小瓤一下子打起精神來了。她站在二樓窗戶那裏大喊了一聲,朝溫諾白激動的招招手。溫諾白笑了一下,然後指著自己身邊的大包小包喊道:“下來幫我!”
    小瓤點點頭,隨後消失在了窗戶邊,不一會兒就聽到屋裏的跑步聲,是小瓤來開的門。
    “少爺!”小瓤激動的喊了一聲,而後撲進溫諾白的懷裏。對於這個如同妹妹一般的女生,溫諾白一向縱容的很,而小瓤對溫諾白自然也是像對自己的哥哥一般。這一次是溫諾白第一次離開家那麼久,好不容易回來,可把小瓤高興壞了,一個不注意竟然把什麼規矩都拋在腦後了。
    “這麼久沒見,小瓤都變成大姑娘了。”溫諾白拉著小瓤左右看了看,打趣到。小瓤嬉笑了一聲,隨後便拿著行李往樓上走。
    “少爺,你的房間已經打掃過了,你一會看看有沒有什麼欠的,明早讓李嬸一起去買。”
    溫諾白點點頭,環顧了一圈自己的房間。久別多時,竟然還和他離開時一般模樣。他放下行李,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摸著布滿歲月痕跡的桌麵,摸著桌上的筆、紙還有那些陳年舊書。
    “本來已經收掉了,太太說怕把你的珍寶弄壞了你回來會不高興。之前聽說你要回來了,太太才讓我們重新拿出來。”小瓤說著,然後把溫諾白的公文包一並放在桌上,隨後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房間。
    溫諾白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喜歡胡思亂想,譬如他所堅持的目標,譬如他所選擇的道路。而此時,他隻是在想,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他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
    是不是他就會無所顧忌的當一個公子哥,享受父母對他的溺愛。是不是他可以選擇其他的方向,他也許會接手家族的生意,娶一個喜歡的女孩子然後給父母生幾個孫子,一家人共享天倫之樂。
    可現在不是他所謂的盛世。整個中國都在打戰,外麵充斥著硝煙,彌漫著血腥味。戰場上天天都在死人。從他瞞著家裏人選擇去鬥爭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溫諾白知道,在抵達上海的那一刻,他的戰局就開始了。他並不懼怕死亡,僅僅是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父親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們會崩潰嗎?
    “在想什麼呢?”
    溫諾白的問題沒有解答,李嫻月突然傳來的聲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驚訝的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這著實嚇壞了原本滿臉笑意的李嫻月,她忙著走到溫諾白麵前,摸著他的腦袋輕聲問道:“怎麼了?”
    溫諾白吸了吸鼻子,然後靠在李嫻月的懷裏,他說:“我隻是很想你們。”
    “傻孩子,都多大了還撒嬌。”李嫻月無奈的搖搖頭拍拍溫諾白的肩膀,以為是他在外麵受了委屈才突然這麼說,便安慰道:“我和你爸商量過了,反正是學做生意,在哪學不都一樣。外麵現在也不安全,倒不如別走了,留在上海好不好?”
    “好。”溫諾白點點頭,而後良久不說話。這中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再一次開口時,脫口就是一句:“媽,你過得開心嗎?”
    “嗯?”李嫻月拉開溫諾白,隨後拉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麵,好奇地看著他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就想問問,你現在開心嗎?”
    “那要看往什麼方麵說了。”李嫻月摸著溫諾白的臉頰,溫柔的說道:“往小裏說,在這亂世之中咱們一家還能團聚同享天倫,我已經很滿足了。可往大的說,外頭戰火連天,動蕩不安,不是槍火就是炮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打到上海了。我這心啊,就這樣成天成天的懸著,笑的時候都要大點聲,就怕哪一天笑不出來……”
    “媽……”看著李嫻月的臉,溫諾白整個心都難受起來了。他點點頭,盡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他說“那我們現在就什麼也不想,能開心就用力去開心,不要浪費這一分一秒,好不好?”
    “嗯!”
    夜,李嫻月坐在梳妝台前,一邊梳理著自己的一頭秀發,一邊憂心忡忡的和躺在床上看報紙的溫程說道:“你有沒有發現,諾白好像變了很多。”
    “三年的時間足夠他長大了,有所變化那是好事。”溫程抖了抖手中的報紙說道。
    聽到溫程這話,李嫻月就不高興了,她放下手中的梳子坐到床上,一把扯開報紙說道:“好事?我兒子三年沒回家,在外麵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了,現在變的這麼陌生的樣子你覺得是好事?你怎麼當人家的爹的啊!”
    “就是因為三年沒見才顯得陌生啊,你放心,那小子我了解得很,過幾天熟悉了就沒事了。”溫程笑著說道。
    李嫻月見和他說什麼都沒用,也就不再和他說什麼了。她瞪了溫程一眼,隨後進了被窩嘟囔一聲“睡覺”就安安靜靜的躺著,溫程也是拿自己的人生伴侶沒轍了,隻能一臉無奈的搖著頭,關燈睡覺。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才把燈關了的時候,一直站在他們門外一動不動的溫諾白才敢有所動作。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便躡手躡腳的下了樓出門去。
    “先生,買支花吧!”
    溫諾白才一打開門,迎麵走來一個身穿棉襖的女孩,她提著一個花籃,買的自然是花。不過對於溫諾白來說這句話卻不是一句簡單的話,這是組織的暗號。
    “有茶花嗎?”
    “沒有……”女孩子搖著腦袋,然後失落的低下了頭,隨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賽諾餐廳第10桌。”
    溫諾白了然的笑了笑,然後拿了一塊大洋扔進花籃裏,說道:“玫瑰也行。”
    賽諾餐廳
    溫諾白才一踏進大門,放眼望去形形色色的客人,有日本浪人、富家少爺以及三五成群的幾桌青幫混混……
    這樣的地方對於溫諾白來說並不陌生,還沒離開上海前,他也是經常出入於這種場合,隻不過今非昔比,他如今的身份已經不僅僅是明麵上的溫家少爺,處事當年還需多多謹慎才行。
    “先生幾位?”
    “請問第10桌在哪?”
    “這邊請!”
    服務生很周到,將溫諾白領到自己的位置,然後說了幾句形式話後就離開了。溫諾白看了一眼對麵的人,他穿著一身西服,可骨子裏一點精英氣息都沒有,像是隨意慣了的主兒。
    “溫諾白。”
    “袁棋!”
    兩個人握了握手,隨後拿起手邊的菜單,一邊翻看著一邊交流。
    “桌布下麵有一份暗殺名單,上麵的人已經確認無誤,從明天起采取行動,任務由你負責到底。”袁棋隨意的看著手中的菜單,好像是那麼一回事的樣子,然而他其實一點也看不懂,菜單上的名字取的太有水準了,導致他這種比較沒水準的人光看名字完全看不懂那是道什麼樣的菜。
    溫諾白聽到他的話後,謹慎的把手放在桌布上摸了摸,隨後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抽出來並放進袖口。這一過程幹淨利落,連袁棋都不得不佩服起這個剛接手的行動組長。
    “服務生!”
    “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溫諾白抿了抿嘴說道:“兩份Bouillabaisse,兩份Risdeveau,另外給我們開一瓶葡萄酒。”
    “年份呢?”
    “你隨意。”
    “好的先生,您稍等。”
    看著服務員走遠以後,袁棋才抬起頭看了一眼溫諾白,問道:“你點了什麼?”
    “你沒來過?那為什麼選這裏?”溫諾白笑了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隻覺得這個人還真是傻的可愛。
    袁棋當然知道他是在笑話自己,不過他也不在意,隻是小聲的說了句:“原本不該是我來的,隻不過那個人臨時出了點事來不了了。”
    溫諾白點點頭,而後看看四周,接著站了起來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袁棋抬眼看看他離開的方向,而後繼續研究著手裏的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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