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多，想著方青應該在午休，我打了他電話：“幾點？”
    “今天約了五點半，我下課以後來接你吧。”
    “我自己去沒問題。”
    “還是我來接你吧。”
    “那你還問？”
    對麵笑著哼了一聲，“那我掛了，到了打你電話。”
    有方青這樣的朋友時常讓我不那麼回避現實世界，他總是溫溫的，沒怎麼發過火，也很照顧我。
    午覺醒來又玩了會手機，方青的電話就來了。
    “快到你樓下了，準備一下，到了我按你門鈴。”
    “嗯。”
    換掉睡衣，穿上外套和牛仔褲，把本子、筆、手機、錢包塞進背包裏，拉上拉鏈的時候又摸到了那個掛飾，也是方青送的，我還說過這太娘。
    門鈴一響，我和老媽打聲招呼就出門了，她對我最近願意出門很開心，也知道我們每個禮拜的這個時候要去琴行，她年輕時也是個文青，所以很支持我。
    開門看到的依舊是方青騎著他的自行車背著吉他，入秋了，他戴了條薄薄的圍巾，一路載我去了琴行。琴行有間房供人出租練團，給學生的價格也不貴，每個禮拜我們都來這。
    當初是我想組樂隊，在那之前的半年我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開始隻是胡思亂想，最後腦子裏的聲音差不多能湊個交響樂團。我被送進了醫院，吃藥，發呆，和醫生鬥智鬥勇——半年生活的全部。方青常來看我，其實他人前並不多話，我媽在旁邊時隻是坐在我床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一沒人就給我講些低俗笑話，我笑點又低，總是笑的像瘋子。
    放下吉他，他問我：“寫了什麼曲子？”
    “十八摸。”我端著臉答。
    “那你來讓我摸摸看！”他撲過來要摸我屁股。
    我一邊躲開一邊大聲朝門外喊：“老板救命啊！有人非禮我！”
    “神經病！”老板的音量和他的肌肉一樣結實。
    關上門，我架好話筒，開始唱新寫的曲子。我和方青是初中同學，認識六年，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喜歡不喜歡。他眼角眯了眯，腳上踩著節奏，看來這首歌是沒什麼問題。
    精神病除了讓人混亂，有時也給人靈感，有時候是我腦子裏的聲音，有時是我做的夢，有時是我發呆時的幻想，它們幫我作曲，我隻是負責整理罷了。一般我會先填些大概的詞，唱給方青聽過後，他再幫我潤色。我喜歡這種配合。陸陸續續我們也攢下了不少曲子，一個人無聊時我就翻出demo細細聽，有時裏麵還會穿插我們的閑聊和笑場，相比曲子本身，我的注意力卻常常更集中在這些零碎上。
    之後我把寫曲子時大概的感覺和方青說了說，討論了下詞又排了幾遍。一看手機，八點半了，我們收拾了收拾東西回家了。
    我幫他拿好吉他，一條腿正跨上他自行車後座，他頓了頓，突然來了句：“今晚的月色……額，真美！”被他冷不丁逗到了：“你神經病啊？好好說話！”隻見他蹩了蹩眉，欲言又止的樣子：“哎，算了。快上車吧晚上冷了。”我也是被凍得不行，恨不得早點回家，一腳跨上車，用力拍拍他的大腿，“小青！駕！”“神經病！”
    回了家，吃了點東西，洗完澡吃完藥躺上床，渾身都好放鬆。摸到手機，發現方青給我發了微信，不用打開我都知道，最近我們都在鬥表情包，果不其然，是巴拉拉小魔仙的圖。
    “弱者，小魔仙？”
    “怎麼，看不起小魔仙？”
    “不，我是看不起你（摳鼻）”
    “你在幹嘛？”
    “和我兒子聊天。”打完這一串字，我順手把他的備注改成了“青兒子”。
    “你給我狗帶！”
    正要回複，又連著跳出一條“快睡覺，乖兒子別忘了吃藥！”
    合上手機默默腹誹，爭著做爸爸有意思嗎？睡了！
    睜開眼，看手機，六點。明明都休學半年了，生物鍾倒直接快進到高三了，其實後半夜都沒睡著，誰讓我一睡腦子裏就是部科幻大片呢，隻能閉著眼平躺著。其實這一個禮拜裏我都在想是時候回去讀書了，打算今天吃早飯和老媽提一下。
    早飯是麵包夾荷包蛋加一杯牛奶，我媽準備早飯總是沒什麼創意，還好我好養活。“老媽，我想回去上課了。”專心吃飯的老媽難得抬頭看了看我，大喇喇地笑開了：“小東西終於想通了？行啊，我今天就給學校打電話看什麼時候能辦手續，正好開學也沒幾個月。”“我本來就沒說不想去好嗎？”“曉得了曉得了，快吃吧。”吃完飯我就回了房，打開電腦又聽起了demo，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再醒來都吃午飯了，青椒豆腐幹、涼拌芹菜加個小排湯，清清淡淡正合我意，特別是小排湯，湯水清清的一點不油膩，裏麵的胡蘿卜和山藥吸了小排的鮮味特別好吃，一頓飯吃的我身心舒暢，吞了藥就鑽回房間刷微博了。我關注了一堆美食博主，我對吃一直都比較有熱情，似乎得病後更明顯了，不過也不是壞事，總比厭食好多了。刷著微博，發現離家不遠開了個餐館評價不錯，本幫菜，我的最愛，想著哪天可以約方青去試試。又去看了看新關注的幾個段子手，一看就笑得停不下來，笑點低不是我的錯，就是有時候會笑得太激動喘不上氣，臉脹得通紅，有一次我媽正好進我房間看見我這樣還以為我怎麼了。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了，看看時間，快五點了，方青應該快來了。這半年裏，他幾乎成為了我家的常住人口，因為每隔一兩天他都會來我家幫我補習功課、給我送作業、給我講班裏的趣事和禿頭班主任的糗事，我媽把他當成了半個兒子，總是在我麵前說讓我多學學人家方青，每次聽到這話我都想手動白眼，裝的倒挺像，要是知道他私下那腔調，我看你還想不想要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