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奕推開病房的門，穆陽正坐床上看書。
    側麵看過去，穆陽消瘦的很明顯，五官的輪廓很清晰，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反倒沉澱得更男人。
    穆奕有些晃神，那年變故，他哥扛起這個家的時候，也不過才15歲。
    見他來了，穆陽第一眼就往他腿上看去，作勢還要起來，穆奕立馬攔住了。
    “你別動，我沒事，顧鳴那張嘴就沒個準兒，就是擦破點皮。”
    來的時候顧鳴給他提了之前騙穆陽說他出車禍的事兒。
    “哪條腿傷到了？撩起來我看看。”
    穆陽還是不放心。
    “說了沒事。”穆奕拉了凳子坐在床邊，伸手拿了個獼猴桃剝了起來。
    看他哥的樣子，應該是不知道淩溪去他家這事兒。
    穆陽盯著他看了陣兒，垂下眼看書。
    “昨天小李說非法集資的事兒了了，罪名落到了克雷頭上，這事兒你知道嗎？”
    穆奕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想到他哥會突然提起這事，
    “知道一點，怎麼了？”
    穆陽隨意的搖搖頭，視線還埋在書裏，“沒，就是有點想不明白，不出意外這罪名應該在淩溪頭上……”
    “是麼？”
    穆奕神色自若，心裏風起雲湧。
    非法集資那事他哥策劃了那麼久，為的就是打淩溪一個措手不及，他蹭著穆陽生病這些天，把淩溪從中摘了出來，讓淩溪和這件事撇得幹幹淨淨。
    他知道這事兒逃不過追問，可沒想到他哥會問的這麼平靜。
    “我仔細調查過，那件事跟那個叫淩溪的沒任何瓜葛，罪名怎麼會是他？”
    “你真不知道？”
    穆陽挑眉，眼神特別的耐人尋味。
    穆奕搖搖頭，穆陽從他的神情裏看不出丁點不自然。
    “你忘得還真是時候。”
    穆奕挑了挑眉，剝開了桃上的最後一點皮。
    穆陽也沒揪住這事不放，他把書翻了篇頁，一抬頭，視線落到了穆奕眼睛上。
    穆奕眼白都快紅血絲占滿了。
    “幾天沒睡了？”
    穆奕愣了下，把剝好的獼猴桃遞給穆陽，抽了張紙巾擦擦手。
    “睡了，睡得有些晚。”
    他捏了捏鼻骨，還是掩不住滿眼的疲憊。
    “回去吧。”穆陽看著他說，“淩晨都過了，抓緊回去多睡會兒。”
    “那行，我明天再過來。”
    穆奕站起來，都走到了房門口，又把著門回頭，他動了動唇，又什麼都沒說。
    他不知道怎麼說，他不能讓他哥不再針對淩溪，也不能讓自己忘了淩溪。
    穆陽看了他一眼，把書放到一邊，向旁邊挪了挪身體。
    “過來。”
    穆奕有些猶豫，頓了幾秒，脫了衣服睡了上去。
    關了燈，房間黑的很徹底，一絲光都沒有。
    穆奕把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心裏被什麼觸動。
    最近一次跟他哥睡一張床，已經是十幾年前的時候了。
    “你想摔下去？”穆陽在黑暗裏說了一句。
    這病床攏共一米五的樣子，他自己占了二分之一，中間還隔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穆奕的身體準懸在邊上。
    穆奕往裏挪了挪，“怕把你壓著。”
    他哥身體剛剛開始恢複，得小心點。
    “再加個你也壓不著。”
    穆陽下句話還沒出來，突然聽到一聲，“哥。”
    聲音很沉，情緒不高。
    穆陽等了一陣，沒等到下文，扭頭往旁邊看了看，烏漆抹黑的，什麼也看不到。
    他往穆奕那邊移了移，碰到了穆奕的胳膊，很涼。
    穆陽伸手打開了燈，身體還沒動，穆奕就彈坐了起來，震在床上的力道讓穆陽的身體都跟著動了動。
    “你睡著，我來。”
    穆奕摸到暖氣開關，把溫度往上調了調。
    “你至於麼，我又不是殘胳膊殘腿。”穆陽笑。
    穆奕重新關了燈，在床上躺好。
    “是你就至於。”
    穆陽微微一怔。
    “……沒白養。”
    兩人聊了很多，胡天海地的，睡覺都是兩個小時後了。
    等穆陽呼吸平穩了，穆奕睜開眼，往穆陽那邊看了一眼，回過頭時，眼裏多了兩簇憂愁。
    這天晚上，穆奕木然的盯著黑黑的天花板，那天淩溪跟他哥打鬥的畫麵，在他腦海裏整整回放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