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黑衣人的身影消失，青衫人才終於將手中的帖子收好，喚來親信：“小雲。”
    “後主。”小雲打開殿門，便見華寧笙又穿上青色的儒衫，有幾分愕然。
    “太子在何處？該是到用膳時候了罷。”華寧笙看看天色。
    小雲無奈應道，“後主，您忘了，前些日子祭皇祠，太子殿下和宮中的公主殿下們可都進皇祠了。”
    華寧笙一怔，想想似乎當真有這麼回事。
    是他魔怔了。
    華寧笙順著椅子坐下，纖長的手撐著薄涼的額頭，無奈歎息。
    時間一晃，都十年了。
    唐韶的腿還是如當初那般，一到冬日便寒毒噬疼，也由此，每到冬日，唐韶便要將自己關在房中，兩月不出。
    這春剛來，皇上便讓他去了皇祠。幾日不見，倒真有幾分想念了。
    “後主還是這般粘殿下呢。”小雲端來參湯，低喃道。
    華寧笙不語，眉頭卻有幾分皺。似乎很不愛聽小雲的話。
    小雲噗嗤一笑，捂住嘴。
    後主啊，最是不喜她們這般說了。不過她說的可是事實呀，自從殿下腦子好了之後，後主卻是更為寵著粘著殿下了呢！
    “小雲，過些日子我大抵要出門些時日，若妃嬪前來請安，便以病回絕了罷。”
    小雲也注意到他換好的青衫，便鄭重應聲：“是。”
    做好自己本分之事便是，在後主身邊待了十年，她可是精明了……
    夕陽晚暮，待夜色深了幾分，偌大的馬車緩緩駛出宮門，朝那江湖而去。
    這一行，華寧笙的目的地便是江南雲家。
    “主子，您這一走，若太子殿下問起……”馬車裏忽地傳來一陣悅耳空靈的女聲。
    著青衫的華寧笙未朝她瞥去一眼，兀自看著先前那黑衣屬下傳來的信條。
    “小雲自會處理好，你倒是擔憂不少。”再說，現今的太子可不是當初的唐韶，也並不會亦步亦趨的守著他。
    頗帶懷疑的話讓東晴微怔楞，“主子……我……”十年了，還是不信任她？
    看著她那略帶苦意的笑，華寧笙輕嗬一聲，“待馬車路過相國府你便先回去罷。”說完，他又想起什麼，平淡問道：“東晴今何歲？”
    “奴婢已二十有七。東晴苦笑。
    “二十有七啊……”他細細琢磨了一番，卻也沒再說下去。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如今，唐韶已能獨當一麵，在這深宮之中，也再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而那江湖之中，他也有了不懼旁人的勢力。
    那麼，十年後的今日，他終於能向那些人討回來了罷。
    那如夢魘一般印在心底的血海深仇，也終於可以了結了罷。
    “叔叔，爹和娘怎麼都不動了，他們身上，好多血……”
    那時，他還隻有七歲，樓叔叔抱著他站在百鬼門前，親眼將爹娘染血的那一幕收在眼中，印入心裏。
    他猶記得，他望著叔叔，用那般純然期盼的眼神，他希望叔叔會告訴他，爹娘隻是睡著了，而那些血，都是壞人的。
    然，他也記得，叔叔當時望著爹娘屍體時滿目的蒼涼與悲憤。
    小少年懂了——
    他的爹娘，死了。
    “我要報仇，叔叔，我要報仇！”
    他沒有哭，卻將仇恨盡數深埋心底。
    “那你一定要記得，劍凰山、毒醫門、七殺殿、百鬼門，都是你的仇人……”
    小小的孩子站在血海裏，一道道的數著爹娘身上的傷口。
    劍凰山莊的獨門絕學，百步飛劍……足足十幾道劍傷印在他爹爹胸前。
    ——“笙兒，看清楚了，爹教你我劍凰山莊最引以為傲的絕學劍法！”
    那年，娘抱著他，站在小院的桃花樹下，爹手持那把清陽劍，肆意笑著說，要教他百步飛劍……
    嗬。
    劍影無雙，飛血寒殤啊！
    而現在……他的娘親……如雪的衣衫上也染滿了黑血，那是毒醫門特有的跗骨毒，他太熟悉了……
    ——“笙兒，這是娘認的義弟，是笙兒的舅舅哦。”
    “笙兒，隨舅舅去夕霞崖吧，舅舅教笙兒學醫毒岐黃，好不好？”
    那年，娘輕笑著告訴他，毒醫夕映崖是他的義舅，將來，會是他的師父……
    嗬。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十五年後，當少年已長成，恨意已纏蔓，血債該是還。
    劍凰山、毒醫門、七殺殿、百鬼門！
    本宮一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