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因為祁禹的吩咐喜善也沒有來打擾他，一覺睡到了天亮。
    喜善不在旁邊，長生自己拿起一旁備好的衣服穿上。此時皇宮的燈籠已經都撤下來，恢複了以往的死氣沉沉。
    站在門口活動活動身體，太陽十分暖和卻不曬人。以往這個時候長生都會搬一張藤椅在院子裏和慕容雪一起曬太陽，可惜現在不行。
    長生草草洗了臉就往尚書房去。來到天元的這幾天，每天去尚書房看書，當然美其名曰是去陪祁禹，已經成了長生的必修課。
    “對於東州的難民，臣弟以為應該開倉放糧。”
    “隻是朝廷近年國庫空虛，東州的難民又太多，隻怕戶部下下子拿不出這麼多錢。”
    “那就讓朝廷的官員放放血，平日裏搜刮民脂民膏，如今也該做出點貢獻。”
    “隻是……突然讓文武百官拿出錢來，他們怎會服氣？”
    “那就由臣弟主動拿出財務賑災，最好是搞得人盡皆知，我們再暗中推波助瀾，這樣百官迫於壓力，不能不服。”
    “好，就按你說的辦。”
    長生走近後聽到的就是這樣的對話，其中一個聲音自然是祁禹，那另一個是……祁琰？
    既然兩人在談論政務，自己還是不要進去了，畢竟自己還是他國的王爺，聽這些東西，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正準備離開，轉身就看到喜善急匆匆地跑過來。
    “主子，可算是找著你了，急死奴才了！”
    原來長生走後，喜善回到寢宮發現長生不見了頓時嚇得大驚失色，四處尋找最後才在這遇到了長生。
    “正好你來了，陪我到處走走吧。”
    “皇上就在裏麵，主子不進去嗎？”
    “邑江王和皇上在裏麵議事，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
    說要到處走走，長生卻突發奇想要去冷宮，遭到了喜善的極力反對，“主子，冷宮是宮裏極其晦氣的地方，主子您得蒙聖寵，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晦氣？有什麼好晦氣的。我就是在冷宮長大的，不覺得如何。”長生笑著說，喜善卻一愣。
    這位看起來光鮮亮麗，出塵不染的主子竟是從冷宮出來的！難怪主子每天溫潤如玉，笑容滿麵，眼裏卻總是泛著憂傷。
    想著，喜善有些心疼起主子來，“好，那咱們就去冷宮看一看。不過隻能待一會，皇上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好。”
    冷宮實在是偏僻，喜善帶著長生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到了冷宮。
    冷宮看起來很大，隻是裝點卻寒酸得很，與周圍的富麗堂皇形成了鮮明對比。
    冷宮的門已經很舊了，朱紅的漆也都快要掉下來。
    長生上前把手輕輕搭在門上，往裏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了庭院裏麵的破敗樣子。
    院子裏的地是用方石鋪成的，滿院毫無生機可言，都草都不生。唯一算得上生靈的東西大概就是西邊已經枯萎得隻剩下黑灰色樹幹的小槐樹。確實是慘淡呐。
    “你，你是誰？”
    似乎是有人扯了扯長生的衣擺，長生回過頭，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眨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他。
    長生蹲下來，讓自己和他平視，然後露出微笑，“我叫長生，你叫什麼呀？”
    “娘親叫我夏兒，她說我叫高瑾夏。”瑾夏指著自己，露出大大的微笑和兩顆可愛的虎牙。
    長生一笑，真是天真爛漫的孩子。
    “那你的娘親呢？”
    “娘親在洗衣服，我就跑出來玩了。”
    身後的喜善突然附耳上來，“他應該是皇上的八皇子，他的母親就是因為在宮中實用巫蠱之術而被打入冷宮的安貴妃。”
    “哦？”長生想了想，對瑾夏說，“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你娘親？”
    瑾夏嘟了嘟嘴，“大哥哥你是壞人嗎？”
    “我當然不是壞人啦。”
    “那好，娘親就在後院，我帶你去。”說著，瑾夏就帶頭往後院走。
    長生輕笑，這孩子真是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要真是壞人怎麼辦？
    “娘親！”
    “你這孩子，怎麼又……”後院裏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子正坐在井邊洗衣服，看到跟在瑾夏後麵的長生和喜善頓時語氣一頓，“你們是……”
    長生莞爾一笑，“我是皇上新納的清君。”
    “清君？”女子一慌就要行禮，卻被長生拉住，“不必多禮。”
    “瑾夏很可愛。”
    女子連忙把瑾夏拉到自己懷裏，她隻有這一個孩子，如果有人對他不利自己一定跟他拚命。
    長生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你放心，我沒有惡意的。”
    女子卻不怎麼相信，依然把瑾夏摟的緊緊的。
    對此長生也不惱，笑著摸了摸瑾夏的腦袋，“大哥哥有事要先走了，以後再來看瑾夏呀。”
    “好！”小瑾夏用力點了點頭。
    出門的時候，長生隱隱約約聽到裏麵的女人用一種責怪的語氣教訓瑾夏，“娘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跟陌生人講話，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
    “可是大哥哥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你這孩子……”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聽不見。長生招了招手，示意喜善跟上。
    “我現在去找皇上，你就先回宮去，把桌上的點心包好送過來給瑾夏。”
    長生現在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在冷宮的日子，那時候連吃飯都是有上頓沒下頓的，更不要說吃上好的點心了。
    “這……是，奴才遵旨。”
    和喜善分開後，長生徑直地去了尚書房，現在大概已經巳時了，平時卯時就會去找祁禹，到現在還沒有去，他一定等著急了。
    果不其然——
    “你又去哪了？”祁禹的臉黑的不像話。
    長生瞥了他一眼，“剛才來的時候你在和邑江王議事，不方便，我就到其他地方走了走。”
    祁禹狠狠地扯過長生的手，“不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在躲著祁琰？”
    “躲邑江王？你怎麼想到那上麵去的？”
    “不是嗎！”
    “第一，我和邑江王，沒有關係！第二，我之所以走開，一個原因是後宮不得參政。另一個原因，哪怕我現在隻是你的清君，可本質上我還是盛陽的王爺，跟政事扯上關係，我難道不該避嫌嗎？”長生的臉越發的冰冷，他也是生氣了。
    祁禹忽然愣住，沉默了許久才開口，“你知道我不需要你避諱這些事的。”
    “那你的百官呢？你納我為清君已經惹得蜚語滿朝，你覺得他們會容忍我嗎？而你又要如何自處？”
    “對不起……”祁禹撇開臉，不敢正視長生的眼睛。自己這般誤會他，他卻處處為自己著想……
    “算了，沒事。”長生臉色稍有緩和，“以後不要說這種不著邊的話也就是了。”
    “哦對了，你還記得瑾夏嗎？”
    祁禹現在腦子很亂，一時也想不起來瑾夏是誰，隻是覺得似乎有點印象。
    長生皺了皺眉，“你連你兒子都不記得了？”
    兒子？祁禹在心中默默搜索了一會，終於是想起來了，“安蓉的孩子？”
    “也是你的孩子！”
    “你去過冷宮了？”祁禹挑了挑眉。
    “瑾夏是個很可愛的孩子，以後對他好點。冷宮那個地方，不適合他。”
    祁禹垂下眼簾，一動不動，又突然抱住了長生，身體微微顫抖，“長生，為什麼你對所有人都那麼好？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見到你對別人笑心裏有多難受？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跑出去見了六弟有多生氣？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啊。”長生推開祁禹，讓他的臉正對自己，微微一笑，“可是你也該知道我的性子，我做事隨心，也習慣了對所有人都好，你當初喜歡我不就是因為這個？”
    “那你就不能為我改變一點嗎？”
    “你想知道嗎？”
    祁禹苦笑，如果他問下去，答案一定是——不能。
    “好，我知道了。我會下旨把安蓉和瑾夏接出來的。”